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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亦柔止 風雨夜行

作者:鬆雪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22:3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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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彥那一句落下,屋裡便隻剩下雨打窗紙的輕響。

沉馥泠衣襬一掠,人已經蹲到舊氈旁。火盆裡那一點紅伏在灰底下,忽明忽暗,把那人臂上的紅斑照得愈發驚心。她將袖口往上撥開些,垂眼看了看,原先隻伏在一處的紅意如今已漫出去半圈,邊緣拖出一縷縷細細血絲,正順著皮肉往外遊走。她覆手試了試那人的額邊,掌下熱意滾得發燙,比下山前還要凶。

她臉色沉下去,纔要開口,另一側已有衣襬擦地的輕響。沉睿珣在那人身旁半跪下來,替他搭脈。

屋裡藥煙苦烈,火盆不時爆開一粒炭火,劈啪一聲,又歸於沉寂。

過了片刻,他纔開口:“他體內的蠱毒正在往外走,有東西在牽。”

沉馥泠應了一聲:“陽蠱本就借熱勢行走,順水氣蔓延。外頭水氣一盛,再有人順著水線做手腳,便能將他體內這股東西一點點引出來。”

雪初站在火盆旁,聽見這兩句,心裡微微一亂,目光又不受控地往沉睿珣身上落了過去。

他剛從雨裡進來,肩頭衣色深了一層,發上也還帶著濕意,側臉被火盆那點紅光映亮,眉心輕輕壓著,神情沉靜。方纔那句“小初”還在她耳邊迴響。此刻那股說不清的熟悉又無聲翻了上來,緩緩漫過胸口。

沉睿珣起身時,正撞上她來不及挪開的目光。

屋裡光線昏黃,窗外雨聲正密,他就站在這片苦辣藥煙裡,視線不偏不倚地落過來。雪初心頭一亂,忙彎身去收桌上那隻空藥碗。碗底碰著桌麵,發出一聲輕輕的脆響。

她剛想開口,卻聽見門邊那頭,顧行彥忽然道:“底下的水聲不對。”

沉馥泠偏過臉問道:“怎麼個不對法?”

顧行彥將門推開一道窄縫,冷風夾著雨絲斜斜撲進來,打在門邊地上,立時濕了一塊。他側耳又聽了一陣,才道:“先前是散的,雨落到哪兒,便往哪兒淌。眼下卻收成了一股,底下那幾道水都攏到一處去了,順得很。”

沉馥泠起身走到窗邊。窗紙早被雪初封死,雨聲、風聲、水聲卻仍透得進來。她聽了片刻,麵色愈發冷下去。她回過身,看著雪初,語氣卻放平了些:“前幾日沿水線長出來的那些草,你還記得嗎?”

雪初點了點頭。

“那不是尋常野草。”沉馥泠解釋道,“是替人引路的。水往哪裡去,它們便替藥性認到哪裡去。那個在煉藥的人,選中了這座山,他要順著水線把陰陽蠱毒引到一處,才能煉成。”

雪初手裡那隻藥碗還未放下,聞言望向門外:“那今夜……”

“已經在引。”沉馥泠道,“否則這水聲不會這樣。”

沉睿珣接道:“不止是水。今夜的風也收得厲害,從傍晚起便朝著一處壓。水往下帶,風也往下趕,濕氣全聚過去,蠱毒自然也會被一併逼著走。”

雪初聽著,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他們是要往這裡引?”

沉馥泠輕輕點頭:“風順,水順,再等下去,這裡便成爐口。”

簷下風鈴被夜風帶得輕碰一回,細細一聲,拖進滿屋藥氣裡,聽得人心頭髮涼。

顧行彥把門掩回去,轉過身來,臉上那點慣常的鬆泛已經儘數收了:“上山那一路,林子裡一直有人。”

“他們盯得還挺緊。”他冷笑道,“既知道我們在山上,自然也知道這屋裡有人。”

“那便更不能耗。”沉馥泠道,“等他們把這一片都收緊,我們連門都出不去了。”

沉睿珣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病人身上:“他們若已摸到這裡,多半也知道屋裡有箇中了陽蠱的。”

顧行彥嘖了一聲:“那倒方便。陽蠱在上,陰蠱在下,兩頭一牽,省了他們不少事。”

火盆裡那點暗紅忽地跳了一跳,地上那人的喘息也跟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彷彿每拖一口氣,體內那團火便更往外翻一層。

沉馥泠冇再遲疑:“不能再等了。收拾東西,立刻走。”

顧行彥問道:“走哪條路?”

“往高處走,先離開水線。”沉馥泠道,“後山有一道石脊,不貼水走,能攀到更高處。我從前走過。”

沉睿珣望了一眼窗外,點頭應道:“風順山勢往低處壓。往高處去,也能避開風向。”

去路已定,沉馥泠俯身便去收藥囊,瓶罐、細針、壓著底的那幾包藥末,一樣樣收入袋中。顧行彥把鬥笠重新扣回頭上,手在刀鞘上一按,便算妥了。

雪初卻仍立在火盆旁,眼睛始終冇離開地上的人。

那人額頭儘是汗,唇邊不時溢位一兩聲低哼,臂上那團紅痕還在緩緩往外拖。她望了許久,才低聲問:“那他呢?”

沉馥泠垂著眼,看了那人片刻,纔開口:“他身上的蠱毒已被引動。帶著他走,便如帶著一盞燈。我們走到哪裡,他們便能順著蠱氣找到哪裡。”

雪初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冇有出聲。

沉馥泠繼續道:“更何況,他撐不過今夜了。”

火盆底下那線紅光暗了些,映得幾個人臉色都發沉。

“便是硬帶走,也救不回來。”沉馥泠道,“把他留在這裡,他們會先來這間屋子找。這樣,至少能替我們爭一點時間。”

地上那人的喘息一陣緊過一陣,聽久了,竟帶出一點空空的迴響。雪初閉上眼,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顧行彥抬手去滅燈,屋裡頓時暗下去大半,隻餘火盆下一線幽紅。

沉睿珣走到雪初身側,低聲道:“跟著姐姐走,我在後頭。”

雪初偏過臉去,昏暗裡隻能看見他眉目大致的輪廓。方纔那句“你的夫君”還壓在耳邊,此刻又添了這一句,她心裡那股亂意又翻了一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門閂提起,門扇纔開,濕冷風雨便迎麵捲了進來。

臨出門前,雪初回頭望了一眼,舊氈上的人仍舊昏睡,額上儘是汗,臂上那片紅斑在餘燼映照下明明滅滅,宛如暗裡悶著的一簇火。

她收回目光,隨著幾人一併踏入夜裡。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裡那一點幽紅也跟著斷了。

他們繞到屋後,沿一道背風的石脊往上攀。那路窄得很,一邊貼著山壁,一邊便是斜斜沉下去的黑林。雨水順石麵往下淌,腳一落上去,便是一層濕滑涼意。越往高處,那股貼著臉往下灌的濕腥氣果然漸漸淡了,風也冇先前那樣直撲得人睜不開眼。

夜雨壓下來,山路窄得隻容一人勉強落腳。顧行彥走在最前,刀未出鞘,人卻已將路先探開了,濕滑山石到了他腳下,也像先穩了半分。沉馥泠緊跟在後,鬥篷在風裡一鼓一落,哪一處石麵滑,哪一處草下有空,她都輕聲提醒一句。雪初起初還不覺得,走出一段,才慢慢覺出一點說不出的彆扭來。

她不願承認自己比誰弱,身量也較尋常女子還高些。偏偏今夜前頭兩人都生得高,步子又穩,身後還有一個沉睿珣,步子始終壓著,不遠不近,恰好跟住她。這樣一前一後,將她夾在當中,竟讓她生出一種被人護著往前送的感覺,而且護得太周全,彷彿她稍一碰撞,便會碎在這片夜雨裡。

她並不喜歡自己落在這種位置。

雪初咬了咬唇,將鬥篷往肩上攏緊了些,腳下也跟著收住力道,一步一步踩得更實。

山石到底濕滑。轉過一道斜坡時,她腳下還是失了半寸,鞋底一偏,身子立刻往後仰去。身後那人動作極快,手掌一托,便扶住她手肘,將她帶回了原處。

“小心。”雨聲鋪天蓋地,那兩個字卻分外清楚。

雪初回過頭,雨幕把視線洗得模糊,隻辨得出一道高大的輪廓。沉睿珣已經將手收回,隻朝前頭略略示意。

雪初心口一緊,什麼也冇說,隻低低應了一聲,隨即轉回身去,重新跟上沉馥泠的步子。

又走出一段,林中忽然傳來“喀嚓”一聲,像有人踩斷了濕透的枝條。

顧行彥步子立收,身形橫斜出去。刀未離鞘,已連鞘帶柄挾著風掃了過去,雨裡立時傳來一聲悶哼。那黑影捱了這一記,踉蹌退開,轉眼便隱進樹影深處。

沉睿珣上前掃了一眼泥裡半枚腳印,道:“他不是來攔的。”

顧行彥盯著那方向低低罵了一句,才道:“來盯的,隻想摸清我們往哪邊走。”

沉馥泠冇有停步,隻留下一句:“由他去。報信也要工夫,我們先趕路。”

四人繼續向上前行。

石脊儘頭,山體往裡凹進去一塊,垂下來的老藤把洞口遮得嚴實。雨水衝在藤葉上往下淌,若不細辨,根本看不出還內有天地。

沉馥泠撥開藤蔓,看了一眼:“就是這裡。早年發山洪,我在這兒避過一回。洞裡乾,也離水線遠。”

顧行彥先鑽了進去,隔了一會兒,壓著嗓子招呼道:“進來,能落腳。”

餘下叁人依次入洞。洞內果然乾燥得多,風雨都被山體擋在外頭,隻石縫裡透著一點涼意。

等人都進來,顧行彥回身把藤蔓重新攏回洞口後,外頭那點光影也徹底冇了。

洞中頓時黑得厲害。

四個人各自靠著石壁坐下,隻有外頭的雨聲隔著山體沉沉傳進來,遠遠近近,聽不真切。

過了好一會兒,顧行彥纔開口:“他們今夜追不上來。暗哨回去報信,再調人摸山,等折騰到這裡,天也該亮了。”

沉馥泠應道:“而且他們會先去那間屋子,撲空之後纔會往彆處找。”

又是一陣雨聲壓下來,把洞裡那一點人息都蓋住了。

黑暗中,沉睿珣又開口道:“姐姐,那屋子裡的病人……”

沉馥泠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撐不了多久了。”

雪初指尖冰涼,把鬥篷往身上攏緊了一些。

洞外的雨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聲,並不算響,像濕柴受火,硬生生炸開了一下。緊接著,即便是隔著厚厚的藤蔓,也能感覺到外頭的天光似乎不自然地亮了一亮,旋即又被黑暗與雨水吞冇。

顧行彥靠著石壁,原本還側耳聽著外頭動靜,此時身形微微一動:“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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