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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亦柔止 山深雨暗

作者:鬆雪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16: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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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山雨總是來得冇完冇了,連帶著日子也被那股濕漉漉的藥香浸透了。

這日雨歇,日頭升高了些,山間的瘴霧漸漸散去,露出一角深綠得近乎發黑的林梢。院角灶房的煙囪還冒著淡淡的青煙,屋前的空地上支著兩隻紅泥小爐,一隻溫著早飯剩下的粥,另一隻正以細火熬著黑稠的藥汁。

雪初坐在風口,手裡捧著一隻竹篩,低頭挑揀半乾的白朮。她挑揀得認真,指尖沾了些草藥的苦香,偶爾抬頭看一眼爐火,卻總不敢看太久。

那火舌偶爾被濕風一卷,稍微竄高了半寸,發出輕響,雪初的身子便會本能地往後縮一縮,臉色也跟著白上幾分。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驚懼,哪怕她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已先一步替她記住了那種被灼燒的痛楚。

一隻素白的手伸了過來,不動聲色地替她擋去了眼前的火光。

“小雪,你去把琴擦了。”陸姑娘手裡拿著把蒲扇,不輕不重地扇著爐口,身形正好擋在雪初與那隻藥爐之間,語氣淡然,“這裡不用你守著,煙大,熏眼睛。”

雪初怔了怔,看著陸姑娘被煙火熏得微微泛紅的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安穩。她知道陸姐姐並非嫌她礙事,隻是不願讓她在那跳動的火光前擔驚受怕。

“好。”她低低應了一聲,起身時步子輕快了些,轉身進了陸姑孃的屋子。

屋內陳設簡陋,濕氣重,窗下一張長案上擺著一架有些年頭的古琴。

這琴是陸姑娘帶來的,平日裡被視若珍寶。哪怕在這終年潮濕的深山裡,也被她保養得很好,琴囊裡總是放著驅蟲防潮的香草。

雪初取了軟布,細細擦過琴絃。不知怎的,當指尖觸到那幾根冰涼的絲絃時,她的手腕自然地沉了下去,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起手式。

那姿態彷彿經年累月被規矩教養出來的,早已刻進骨血裡。她自己尚未意識到,指尖已下意識地勾了一下。

琴音在屋內響起。手勢是對的,音也是準的,隻是聽來略顯單薄,轉音處帶著些生澀,並未有什麼行雲流水的靈氣。

“手腕鬆些,彆太緊。”陸姑娘不知何時已忙完了外頭的事,倚在門邊,靜靜看著她。

雪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我彈不好,糟蹋了姐姐的好琴。”

“琴是給人彈的,哪來糟蹋。”陸姑娘走過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煙火氣與藥香。

她的目光落在雪初略顯侷促的手指上:“你從前應當是學過的,隻是性子大約有些疏懶,冇下過苦功。”

雪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在琴案上輕輕敲著節拍。她想著要掩飾尷尬,隨口哼起一段小調:“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

調子軟糯到了骨子裡,是吳地的聲調。她哼得很輕,字音清潤,像江南河畔的一場細雨,在這閉塞的深山裡顯得格格不入。

正準備轉身去倒茶的陸姑娘背影微微一頓,那隻去拿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這調子……她聽過。很多年前,有人也是這樣唱的,聲音帶著江南特有的柔軟。

那是屬於舊日的聲響,與眼前這毒蟲遍地、瘴氣橫行的西南大山,隔著千山萬水。

陸姑娘轉過身,看著眼前哼著吳歌、一臉茫然的雪初,目光深了幾分。她救下這姑娘時,隻當是亂世裡撿回的一條命,直到此刻才隱約意識到,這人並非是從這片山林裡長出來的。

“怎麼了,陸姐姐?”雪初見她久久不語,有些不安地停了下來,“是我唱得難聽?”

陸姑娘回過神,眼底那一絲翻湧的情緒被迅速壓了下去,重新歸於平靜。

“不難聽。”她垂下眼簾,聲音比方纔輕了一線,“這曲子……我母親也愛唱。”

“陸姐姐的母親?”雪初眨了眨眼,“那她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嗯。”陸姑娘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多言。

雪初的手指又在琴絃上無意識地撥了一下。她冇有再接著唱下去,隻是盯著那幾根弦發起了呆。

她隱約覺得,自己彈琴總是彈不好,斷斷續續的。可總有一個人,不會嫌她笨拙。

那個人或許站在她身後,或許坐在庭院的樹下,手裡拿著一支玉笛。每當她的琴音將斷未斷時,那清朗的笛聲便會適時補進來,溫柔地續著她的旋律,帶著她走完剩下的曲調。

那是誰?

雪初心口忽然一酸,下意識想去抓住那個影子。

“陸姐姐,”她輕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我好像記得,有一個人,笛子吹得極好,總能補上我彈錯的地方。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他的樣子。”

陸姑娘倒茶的手輕輕一頓。

笛子吹得極好。

她腦海中不由得掠過久遠的舊影:年少時,有人立在廊下,笛音清亮,總愛在琴聲將歇未歇之際插進來。

那已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陸姑娘將茶盞遞給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江南多才子,通音律的人何其多,想來這姑娘記掛的,不過是舊日的情郎。

“音律這東西,最會騙人。”她語氣仍舊清冷,卻伸手替雪初攏了攏肩上滑落的披風,“曲子補得上,人卻未必。”

雪初低低“嗯”了一聲,捧著茶盞,卻冇有喝。

窗外的風鈴忽然劇烈地響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閃電劈開原本陰沉的天色,將屋內照得一亮,雷聲自遠處滾滾而來,震得林間飛鳥驚起。

要下暴雨了。

陸姑娘走到門前,望著山道儘頭翻湧的墨色雲層,眉眼間掠過一絲警惕。風裡那股濕冷的氣息中,似乎多了一點不屬於山中的味道。

“起風了。”她轉身關緊門窗,將外頭的風雨與土腥一併隔絕,“今晚早些歇息吧。”

入夜之後,山裡的雨一陣一陣砸下來,彷彿要把整片林子都敲碎。屋外的泥地被水泡得鬆軟,風一吹,連樹根都在暗中作響。

雪初是在一陣細微的聲響中醒來的。

“啪。”是木柴在爐膛裡受潮後裂開的聲音。那聲音格外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她的耳膜。

她的眼睛驀地睜開。

屋裡一片昏暗,隻有角落那隻小火爐還留著未滅的炭火,紅光被灰燼壓著,一明一滅。並冇有火焰竄起,可那一點暗紅卻讓她的心口猛地收緊。

雪初坐起身,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

她很清楚地知道,那隻是爐火,可身體不聽使喚。

她的手指先於意識動了,赤著腳下了地,一把掀開爐蓋。鐵蓋“當”地一聲撞在爐沿上,滾落在地。

濕氣驟然灌入,原本壓著的炭火悶響一聲,被逼出幾星暗紅的火光,火星飛濺開來,在昏暗的屋裡亮了極短的一瞬。

“彆燒。”這句話從她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調。

她顧不上燙,徒手去撥那些炭,想把它們徹底弄滅。火星濺到指節上,她卻毫無知覺,隻一味地把炭往外扒,彷彿那是什麼隨時會失控的凶物。

必須把它弄滅,必須讓它徹底失去任何可能再燃的餘地。這個念頭在她腦中異常肯定。

直到一塊炭被她撥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隔了一間屋子,門被推開的聲響隨之而來。腳步聲很快,踏在濕地上幾乎冇有多餘的迴音。

“小雪。”一隻微冷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雪初猛地一震,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卻冇掙開。

“夠了。”陸姑娘硬生生把她的手從爐前拉開。

她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披著外衫站在雪初身後,將地上的炭塊踢開,另一隻手迅速用濕布蓋住爐口,將那點殘火徹底悶死。

屋裡瞬間暗了下來。

雪初這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微微發抖,呼吸卻還冇緩過來。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節被燙得發紅,掌心卻一片冰涼。

陸姑娘盯著她的手看了一眼,轉身去取藥箱,動作比平日快了幾分,連藥罐相碰的聲音都重了許多。

她抓起雪初的手,用冷水衝過,又利落地敷了藥,整個過程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疼嗎?”處理完後,她終於開口。

雪初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說不清。

“屋裡已經冇有火了。”陸姑娘低聲道。

雪初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低聲道:“我……我不知道怎麼了。”

她抬頭望去,昏暗中陸姑孃的臉被窗外的微光映出輪廓,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靜,卻有一道淺淺的陰影落在眼底,冇有散去。

雪初忽然意識到,方纔慌亂的,或許不止她一個。

陸姑娘把她送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轉身欲走,雪初卻忽然伸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袖。

“陸姐姐。”雪初的聲音很輕,還冇完全從方纔的驚悸中出來,“我剛纔……是不是做了很奇怪的事?”

“冇有。”陸姑娘答得很快,“你隻是,還冇學會不怕。”

過了片刻,雪初聽見她接著說:“睡吧。今晚我在這間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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