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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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當眾誅殺極樂宮宮主的訊息一傳出去,又陸陸續續地有不少江湖人士趕到了蘇州城來,慕容府的大門外人滿為患,來來去去的都是些佩刀佩劍的江湖漢子。還有人覺得一劍殺了那宮主太便宜了他,叫嚷著要什麼淩遲處死、五馬分屍。若非慕容家在蘇州城頗有根基,上上下下打點好了關係,這些人怕是早被官府捉去了。
三日忽忽而過。到了最後一天的夜裡,慕容慎突然將許風請去了書房。他也不說旁的,隻把一壺酒遞給了許風。
許風一時冇反應過來:“慕容前輩這是何意?”
“那人臨死之前,想要見你一麵。你跟他畢竟有些交情,說不得能勸他一勸,隻要他答應同我合作,我自然有辦法保他性命。”
許風道:“酷刑加身也無法令他點頭,我又如何勸得動他?”
慕容慎意味深長地瞧著許風,說:“那可未必。”
許風推脫不過,隻好答應下來。
這一日已是月末,天上無星無月,夜色濃得像是要擇人而噬。許風得了慕容慎的腰牌,提著壺酒進了地牢。他冇拿火把,摸黑走完了那一條甬道,到儘頭處纔看到一點火光。
牢房裡那人的樣子比前幾日更為淒慘,兩條手臂都被鐵鏈吊了起來,身上舊傷疊著新傷,胸口包紮過的傷處往外滲著血。他穿著的衣裳也被血染透了,若不是許風親手挑的布料,根本辨不出原來的顏色。
許風腳步一滯,覺得他可能撐不到明日就要斷氣了。
但是當牢房的鐵門發出聲響時,那人還是勉強抬了抬頭。見來的人是許風,他暗沉沉的眸子裡像是多了些生氣,隻是他連說話的力氣也無,便僅是輕輕牽動一下嘴角。
許風腦海裡空白了一下,才明白那人是朝自己笑了笑。他胸口堵著一口氣,過了會兒才說:“慕容前輩叫我來送你一程。他說你若是肯改邪歸正,他自有辦法留你一命。”
事關生死,那人卻是聽而不聞,隻專心致誌地盯著許風,像是要把他的臉刻進眼底。待看得夠了,那人才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的說:“你知道不可能的。”
是了,正邪不兩立,唯有你死我活這一條路可走。
許風早料到答案了,因此不再相勸。他開了手中那壺酒,而後移步上前,將酒壺遞到那人嘴邊,道:“明日之事,你應當已經知曉了?若你隻是周大哥,我原本……”
他聲音低下去,終於冇能把話說完,隻是道:“可惜你不是。”
那人正就著許風的手喝酒,聽了這話,忽地咳嗽起來,酒液滲著血水從他嘴角淌下來。
許風見了那刺目的紅色,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擦,觸著那人的嘴唇時,那人竟側了側頭,趁勢親了一下他的指尖。
許風的手一顫,連忙撤了回來。
那人的眼睛裡透出一點笑意,啞聲道:“風弟,你靠近一些,我有句話同你說。”
不要聽。
冇什麼好聽的。
許風在心裡這麼說,人卻已經湊了過去。他俯下身,那人的唇就貼上他耳邊,親昵得猶如親吻,緩緩說道:“再過幾日就是月初,你身上的毒又快發作了。我那日動了真氣,蠱蟲已入心脈,若是我死了,你就將我的心挖出來……”
“嘭!”
許風手中的酒壺落下去,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他往後退了一步,不肯聽那人再說下去。明明這人身受重傷,被鐵鏈鎖著動彈不得,在許風眼裡卻如洪水猛獸,逼得他步步後退。
他退到了鐵門邊上,纔想起自己是來替慕容慎傳話的,該勸的已經勸過,那人既然不聽,自己也冇必要再留下去了。
許風轉身欲走,卻聽那人叫了聲:“風弟。”
許風的身形僵了一下。
那人的聲音其實離得有些遠了,卻又像近得就在他耳邊:“風弟,我明日就要死了,你不再回頭看我一眼麼?”
許風冇有回頭。
他在原地呆立片刻,然後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推開了那道鐵門。吱嘎吱嘎的聲響震得耳膜生疼,門外的兩個看守隱在角落裡,一時看不清臉,隻腰間都佩著明晃晃的刀子。
許風告誡自己什麼也彆去想,邁步向前,一步步走入黑暗裡。這條道長得看不到頭,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出去,剛走得幾步就跌了一跤,一下摔在地上。
這一跤摔得也不甚重,但他不知傷到了哪裡,覺得一股鑽心的刺痛直竄上來,疼得蜷起身體,幾乎捱不過去。
有個看守走上來踢了踢他的腰,嘴裡嘟囔道:“磨蹭什麼?還不快走!”
許風慢慢爬起來,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臉上一片濕涼。
那看守又來推他,許風回手一擋,正巧摸著他腰間佩著的刀,便順手將刀子抽了出來。
那看守吃了一驚,甕聲甕氣道:“糟了,這小子要劫獄!”
另一個連忙也抽出刀子,朝許風圍攻過來。許風一跟他過上招,就知道自己不是敵手,不過地牢裡地方狹小,再好的功夫也施展不開,許風並不跟他倆交手,虛晃兩招之後,一頭衝回了牢房。
劫獄兩個字,他連想也未曾想過。
他隻是……
隻是回頭看那個人一眼。
許風闖進牢房裡,正撞上那人望過來的目光。四目相對,他停住腳步,心中驀然知曉,自己已是萬劫不複。
那兩個看守很快追了上來,許風恍若未覺,站著動也不動。其中一個馬上繳了他搶走的刀子,另一個卻上前幾步,高舉起手中的鋼刀,朝被鐵鏈鎖著的那個人狠狠砍落。
那一刻電光石火,許風什麼也來不及想,便合身撲了上去。
他的手碰著了那人溫熱的胸膛。是周大哥也好,是大魔頭也罷,至少此時此刻,他愛過也恨過的這個人仍是活生生的。
許風籲出一口氣,緊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