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行錄 第463章

時間，一個半小時後。燕京碼頭附近，海風裹挾著鹹腥氣與遠處集裝箱的鐵鏽味，吹進一家燈光昏黃、客人寥寥的小酒吧。

黑川勇一，來自日本橫濱的一位導演。

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裡，麵前散落著幾份檔案。最上麵是他的名片以及一份娛樂週刊的頭版，當紅女星出軌的醜聞照片格外刺眼，旁邊附著電影《怨靈迴廊》無限期延期的通知。壓在最下麵的，則是多家投資機構冰冷格式化的拒絕函。這些檔案足以壓垮任何一個追逐夢想的導演，但黑川勇一的表情卻並非絕望，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厭倦。

錢？成功？他早就不在乎了。他真正渴求的，是能穿透螢幕、直抵靈魂骨髓的……戰慄。是觀眾在最黑暗的影院裏，因為無法理解的恐懼而驟然停止的呼吸，是那種純粹、原始、令人作嘔又無法自拔的懼意。可惜，現實給他的隻有庸俗的醜聞和更庸俗的商業拒絕。

就在這時，他感到右手手背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癢。他低頭看去。

麵板下，彷彿有紅色的墨汁在自主流淌、勾勒，三道扭曲、猙獰如爪痕的鮮紅紋路，正迅速浮現、固化，散發出微弱的、不祥的溫熱感。

未等他細想，異變突生。

酒吧內原本穩定昏黃的燈光，毫無徵兆地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滅，頻率快得令人心悸。吧枱後的酒瓶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咯咯聲。背景裡慵懶的爵士樂扭曲變調，拉長成怪異尖銳的嗓音，隨即徹底消失。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從初秋踏入嚴冬，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陰濕的、帶著淡淡腐臭的黴味。

“怎麼回事？電路問題？”年輕的酒保疑惑地抬頭，話音未落——

啪！啪！啪！

所有燈光在連續幾次垂死掙紮般的爆閃後，徹底熄滅。唯有窗外遠處碼頭的探照燈光，透過臟汙的玻璃，在店內投下幾道慘白搖曳的光帶，切割出更加濃重的陰影。

就在那片最深、最濃的陰影裡，吧枱旁邊的地板上，一團人形的黑暗開始“浮現”。

先是淩亂披散、遮住大半張臉的長發，接著是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麵板，一身汙漬斑斑、樣式古怪的白色裙袍。她以極度不自然的姿勢跪趴在地上，脖子扭曲成一個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黑髮縫隙間，一隻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空洞的慘白眼睛，死死地“瞪”向了最近的目標——那個剛剛還在抱怨的酒保。

Assassin——降臨。

酒保的呼吸瞬間停滯，無形的恐懼像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僅是酒保，店內另外兩個零星的客人都僵在原地，瞳孔放大，臉上血色褪盡，那是生物遭遇天敵時最本能的僵直。

assassin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如同老舊木板摩擦的“咯…咯…”聲，慘白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酒保。致命的咒怨即將發動，無形的死亡就要收割這個微不足道的生命。

“定！”

一聲清喝並不響亮，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懼力場。剛趕到門口的林瓏手指掐訣，眼中似有微光流轉。地煞七十二術·定身！

assassin那即將發動的動作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枷鎖困住，周身那粘稠的怨氣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林瓏快步走入，目光掃過店內嚇呆的幾人，最後落在角落裏的黑川勇一和那恐怖的怨靈身上，眉頭緊鎖。他徑直走到黑川桌前，掃了一眼名片確認對方的姓名後，語速極快但清晰的開口道：“黑川勇一，我是聖杯戰爭監督者林瓏。你手背的是令咒，你召喚了從者，Assassin。詳細規則明日到燕京大酒店聽取。現在，立刻，命令你的從者收斂氣息，離開這裏，去酒店等候，或者保持低調！”他將一張房卡放在桌上，流程熟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黑川勇一彷彿沒聽見林瓏後麵的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伽椰子，從她扭曲的肢體、慘白的麵板、怨毒的眼神，到那瀰漫整個空間的、令人心臟發緊的寒意……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而是狂喜！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真實”！極致、純粹、無需任何特效加工的……恐怖！

就在林瓏以為控住場麵，稍稍分神去思考如何快速消除店內普通人短暫記憶的剎那——

束縛鬆動的伽椰子，那無盡的怨念似乎被林瓏的乾預和黑川勇一那“欣賞”的目光同時刺激，產生了新的波動。

“咯……！”

一聲更加清晰的怨毒響起。

吧枱後的酒保，臉上的恐懼表情永遠凝固了。沒有傷口，沒有血跡，他隻是眼睛驟然失去所有神采，身體靠著酒櫃軟軟滑倒，生命的氣息在瞬間被無形的咒怨徹底抹去。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呻吟。

林瓏猛地回頭，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一股冰冷的怒火騰地升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疲憊和計劃。

唯行錄：影響度0.1%（請注意，如果再次出現普通人傷亡將按指數級上漲影響度）

林瓏霍然轉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assassin，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危險而厚重，下一刻就要施展手段好好教訓一下對方。

但目光觸及那非人怨靈的本質，以及她與黑川勇一之間那脆弱卻存在的契約聯絡，他硬生生壓下了直接攻擊的衝動——那可能引發更大的混亂和不可控的後果。

電光石火間，林瓏做出了決斷。他一步踏前，動作快如鬼魅，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了還在癡迷凝望伽椰子的黑川勇一的右手腕。

“呃？！”黑川勇一驚了一瞬。

林瓏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左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卻極為凝練的金紅色光芒，猛地點在那三道鮮紅令咒的其中一道上！

“呃啊啊——！”黑川勇一感覺手背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燙穿，劇烈的疼痛讓他慘叫出聲，身體劇烈抽搐。

隻見那道被點中的令咒，如同活物般劇烈扭曲、掙紮，顏色迅速黯淡，然後如同被橡皮擦去，又像是被強行抽離了魔力本源，寸寸碎裂、消散，最終徹底從黑川勇一的手背上消失不見。隻留下兩道令咒，以及一片灼傷般的紅腫。

“這是懲罰，也是警告！”林瓏鬆開手，手上重新出現21劃令咒。接著聲音冷硬如鐵，對著黑川勇一開口道：

“管好你的從者！再有無辜者因你們而死，下次消失的就不止一道令咒了！現在，立刻離開！”

黑川勇一抱著刺痛的手臂，額頭上滿是冷汗，但當他再次看向assassin時，眼中那狂熱的火焰卻並未熄滅，反而因為疼痛和這超現實的懲戒變得更加灼熱。

林瓏不再理會他們，迅速轉身麵向酒吧內剩餘兩個幾乎嚇傻的客人和酒保的屍體。他掏出那枚古樸的“彌天懷錶”，快速撥動指標，低聲吟誦。

柔和的光暈盪開，覆蓋了整個酒吧。幾秒鐘後，光暈收斂。客人的眼神變得茫然，隨即恢復“正常”，他們“記得”這裏剛剛發生了一起意外的、由老舊電路引起的“小型觸電事故”，酒保不幸“意外身亡”。他們開始“慌亂”地準備離開並“報警”。林瓏則迅速在幾個關鍵位置留下細微的焦痕和電路短路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林瓏看了一眼已經空蕩蕩的門口（黑川和assassin已消失），臉色陰沉地低罵了一句，轉身融入夜色，趕往下一個重要的地方。

七騎英靈已經全部到齊，林瓏也一一接觸過。那麼下一步自然就是通過

“天罡三十六法，逆知未來”

去演算這些英靈的真名以及……短板。

監考老師幫優等生作弊，要是還搞不定的話趁早回家放羊。

…………

沒過多久。

燕京碼頭附近，一條堆滿廢棄集裝箱、幾乎沒有燈光的小巷深處。

黑川勇一背靠著冰冷鏽蝕的集裝箱壁，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手背的疼痛依舊清晰，但更清晰的是他腦海中反覆回放的畫麵——assassin降臨時的詭異，殺人的無形，還有林瓏那神乎其技的“消除”與“懲罰”。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前方。

assassin就靜靜地站在幾步外的陰影裡，依舊保持著那扭曲的姿勢，黑髮覆麵，無聲無息，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縈繞不散的陰冷怨氣證明著她的存在。

黑川勇一看著這具現的噩夢，看著這超越他所有想像的、活生生的恐怖藝術品，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扭曲而滿足的笑容，低聲喃喃，如同最虔誠的讚歎：

“好美……”

他顫抖著（一半因為殘餘的疼痛，一半因為激動）掏出手機，開啟攝像功能，對著陰影中的assassin，按下了錄製鍵。螢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狂熱的雙眼。

燕京大酒店？規則？戰爭？

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新電影，他的終極之作，已經找到了最完美、最真實的女主角和題材。這將是絕佳的、血淋淋的拍攝現場。

他，黑川勇一，導演，將要記錄下這場死亡遊戲中，每一幀最極致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