鋟森世界,仇丕登臨主宰的一年後。
極北的冰原,由於當地物種數量稀少且沒有什麼珍貴的資源。所以不管是蘇靈還是向鯤海都沒搭理這片“不毛之地”也正是因為如此,這片冰原也是唯一在“大災變”中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的地方。
在廣袤的冰原上,一處牆體厚實的屋子坐落在背風的山腳下。
屋內,一個女人正在分娩。
“加油!就快出來了!堅持一下!”
裏屋門虛掩,漏出更暖的黃光,夾著接生婆低低的說話聲和女人的喘息。
男人站在屋外,背靠著厚木門。他裹著馴鹿皮袍,領口絨毛結滿白霜,兩隻手籠在袖裏,又抽出來搓搓,再揣回去。腳在雪地上跺幾下,耳朵始終往門的方向偏。
“啊!!!”
忽然一聲女人尖叫,接生婆急促喊起來。男人心一縮,整個人繃緊,手搭上門把手——鐵把手冷得刺手。
就在這一剎那,嬰兒啼哭從屋裏衝出來,又響又亮,劃破風雪嗚咽。
男人渾身一震,驚喜地抬起頭,咧開嘴就要往裏沖。
可他整個人突然僵在原地。
他正對著那扇厚玻璃窗。隔著玻璃,能看見接生婆模糊的身影在忙,能看見爐火映在牆上的暖光。
可他眼睛死死盯著玻璃本身。
“那是什麼?”
整塊玻璃正散發著詭異的暗粉色光。那光不是從屋裏透出來的,是從玻璃內部往外滲,像被血沖淡的晚霞,又像什麼東西腐爛後透出的熒光。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冰原的死寂。
男人猛地扭頭,瞳孔驟縮。遠處雪霧騰起,兩道雪白的燈光像野獸的眼睛,在蒼茫夜色中上下顛簸。那是一台重型越野車,車頭裝著鋼筋焊的防撞架,巨大的輪轂上釘著明晃晃的防滑釘,每一下轉動都在冰麵上刨出碎冰,在車尾拖出兩條翻滾的雪龍。
那車衝著這間屋子直直撞過來,速度沒有半點要減的意思。
男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自家屋門,手心攥緊門把手。幾百米距離眨眼就過,就在他以為那車要撞上來的瞬間,車頭猛然一擺——
刺耳的摩擦聲中,整台車橫著甩了出去,輪胎刨起的冰霧足足有一人多高,劈頭蓋臉地砸在牆上、窗上、男人臉上。等他抹掉眉眼間的冰碴子,那車已經穩穩停在十步開外,引擎還沒熄火,低吼著像一頭隨時要撲上來的猛獸。
車門推開。
一個年輕人跳了下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身形精瘦,裹著一件深灰色的防風大衣,領口豎起,遮住半邊臉。但那雙眼睛遮不住——冷得像冰原上最深的裂隙,隻掃過來一眼,就讓男人後脊樑發緊。那眼神裡沒有一點溫度,看人就像看一塊凍肉。
可偏偏,那雙眼睛的深處又透出某種說不清的活泛勁兒,像冰層底下流動的暗河,跟那副冷麵孔格格不入。
年輕人腰側掛著一柄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長度過膝——那是唐刀的形製。他踩著厚厚的積雪走過來,靴子陷進去又拔出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不快不慢,像踩在男人心跳的節拍上。
“暗粉色,還有這股詭異的躁動感………”葉斷秋喃喃開口道。
唯行錄:
仇丕:少在哪裏裝了,小心點,這東西不簡單。
葉斷秋:丕哥,好歹我也是咱滄雲堂雙花紅棍,總得有點氣場不是?
仇丕: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解決掉屋子裏的所有活人!
葉斷秋:好嘞~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葉斷秋的背影,心裏頭七上八下。
那人就站在窗前,一隻手貼著玻璃,一動不動。暗粉色的光映在他側臉上,忽明忽暗,把那張冷峻的臉照得像塊雕出來的冰疙瘩。他就那麼看著,也不進去,也不說話,跟凍住了似的。
男人搓了搓手,又揣回袖子裏。屋裏孩子的哭聲小了些,女人在問“外頭是誰”,接生婆低聲安撫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又轉回來看著那個古怪的年輕人。
不管怎麼說,人家沒直接闖進去。
男人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那是他最後一包好煙,用熏鹿肉跟南邊商隊換的,平時捨不得抽,就擱在心口捂著,防潮。他抽出一根,走上前去。
“朋友。”
葉斷秋沒動。
男人把煙遞到他跟前:“我們這裏這麼冷,你大老遠來幹什麼?”
葉斷秋這才偏過頭,目光從那扇窗移到那根煙上。他看了兩秒,伸手接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接自家兄弟遞的東西。男人趕緊摸出火摺子,嚓的一聲劃著,湊上去。
葉斷秋就著他的手把煙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沒事。”他說,語氣還是那麼懶洋洋的,“我老大告訴我,這個世界被某個危險的東西投放了化身。我來收拾一下它。”
男人遞煙的手僵在半空。
“什麼東西?”他警覺起來,聲音都緊了,“朋友,我這裏很窮的,肯定沒有你們需要的生物核心。”
他一邊說,右手慢慢往腰後摸。那裏別著一柄獵刀,刀柄被汗漬浸得發亮。
葉斷秋壓根沒看他那隻手。
他叼著煙,目光越過男人,開始打量起眼前這間屋子。門口的木架子上凍著十幾條魚,個頭都不小,硬邦邦的像木棍。房子的牆是老鬆木壘的,厚實得能把風聲悶在門外。不遠處立著兩個木架子,搭著一張攤開的北極熊皮,毛色雪白,收拾得乾乾淨淨。熊皮旁邊,一個地窖的鐵門半掩著,門前散落著幾粒穀子,大概是取東西時灑下的。
葉斷秋點點頭,眼神裡那點活泛勁兒又浮上來。
“好地方啊。”他說,語氣裏帶著點真心的讚許,“其他地區不是流寇就是叛亂份子,三天兩頭打仗。你這兒雖然平淡,不過真過得舒服。”
男人沒接話。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承蒙誇獎……”他慢慢把刀抽出來,刀身貼著褲腿,不讓對方看得太明顯,“那邊的北極熊皮給你,請你不要打擾我的家人。”
葉斷秋低頭看了一眼那把獵刀。
又抬頭看了一眼男人的臉。
他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也不是嘲諷,是真的被逗樂了——嘴角彎起來,眼睛裏那點靈動幾乎要溢位來,連叼著的煙都跟著抖了抖。
論武力值,他葉斷秋在這鋟森世界不敢說橫著走,但能跟他過幾招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現在一個冰原獵人,拿著一把切鹿肉的刀,擋在他麵前。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轟隆!
天空中猛然炸開一聲驚雷。
那雷來得毫無徵兆,方纔天上還是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著,這會兒那些雲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翻滾、旋轉、凝聚。短短幾息之間,雲層深處竟隱隱浮現出兩隻眼睛的輪廓——巨大的、由暗紫色雲霧構成的雙眼,從萬丈高空狠狠瞪下來。
那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葉斷秋。
“你丫麻利的給我動手!”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裏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是仇丕,通過唯行錄在吼。
葉斷秋仰頭看著那兩隻雲氣凝成的眼睛,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行嘛行嘛……催什麼催。”
他把煙頭往雪地裡一摁,邁步向著屋子走去。
“你要做什麼?!”
男人猛地橫跨一步,擋在他麵前,獵刀揚起,刀尖對著葉斷秋的胸口。他握刀的手很穩,眼神裡雖有懼意,卻沒有退讓的意思。身後就是那扇門,門裏是他剛出生的孩子,是他虛弱的女人。
葉斷秋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人影一晃。
男人根本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覺眼前一花,胸口就捱了一掌。那一掌不重,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瞬間鑽遍全身——密密麻麻的電流像無數根細針,從他胸口炸開,順著血管湧向四肢。手一鬆,獵刀掉進雪裏。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仰倒。
他倒在雪地上,渾身抽搐,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很快暈了過去。。
葉斷秋低頭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停。
“隗老師囑咐過了,盡量不要在鋟森世界殺人。”他說,聲音淡淡的,“否則你早就是焦炭了。”
他走到屋子正前方,站定。
左腳往後撤了半步,右腳微微彎曲,身體沉下去——三七步。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眼時,那雙眼睛裏的靈動跳脫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銳利。
周身開始有電弧遊走。先是衣角,然後是袖口,接著整個人都被細密的電光包裹,劈啪作響。那些電弧越聚越密,越閃越亮,最後全部湧向他腰間的刀柄。
他的右手搭上刀柄。
什麼都沒發生。
風停了。雪停了。連呼吸聲都停了。
下一個瞬間——
“居合·雷閃!”
刀光。
那不是什麼刀光。那是一道從鞘裡炸出來的雷電,凝聚成刀刃的形狀,在百分之一息間劈開了空氣。沒有刀鋒破空的聲音,因為聲音追不上這一刀。隻有一道熾亮的白線,橫著斬過整座屋子。
雪花炸開。
碎木崩飛。
那間厚實的、溫暖的、裝滿了他半輩子心血的屋子,在葉斷秋身後轟然碎裂。斷木、碎玻璃、凍魚、熊皮、地窖的鐵門——全都被那一刀斬碎,混在一起,揚上半空,又簌簌落進雪裏。
葉斷秋保持著出刀的姿勢,刀還在鞘外,刀身上電弧殘留,滋滋作響。
他收了刀,站直身,輕輕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曲。
然後踩著滿地狼藉,緩步上前。
仇丕說了,不留活口。
他得去確認一下。
異變突生!!!
廢墟中央,暗粉色的光芒猛地炸開。
那光不再是剛才那種隱晦的、從玻璃裡滲出來的微光——它像被壓抑了許久的火山,轟然噴發,從每一塊碎木、每一片瓦礫的縫隙裡往外湧,瞬間將整片雪地染成詭異的緋紅。
葉斷秋瞳孔驟縮。
緊接著,精神衝擊到了。
那不是聲音,不是畫麵,是某種直接灌進腦子裏的東西——無數人的哭喊、尖叫、狂笑、呢喃,混成一股瘋狂的洪流,劈頭蓋臉砸下來。那些聲音不像是從外麵傳來,更像是從他心底自己長出來的,撕扯著他的神智,要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塞進去。
“艸!”
葉斷秋罵了一聲,腳下踉蹌,險些單膝跪地。
他終於明白仇丕為什麼派他來了。這種東西,換其他弟兄來,隻怕瞬間就會被汙染成瘋子。
他咬緊牙關,緩緩閉上眼睛。
錚——
腦海中,一道清越的刀鳴響起。
那道刀鳴一起,耳邊那些癲狂嘈雜的聲音瞬間被壓了下去,像沸水裏潑進一瓢冰水,清濁立判。
再次睜眼時,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看見了那個嬰兒。
廢墟中央,一塊還算完整的木板斜撐著,底下露出一個繈褓。那孩子就躺在那裏,毫髮無傷。
葉斷秋盯著那張小臉,瞳孔微微收縮。
那孩子在哭。是的,他的嘴巴張著,發出嬰兒該有的啼哭聲,細弱、無助。可他的眼睛是彎著的,彎成一個笑的弧度。眉頭皺著,是怒的模樣。嘴角往下撇,像在憎惡什麼。臉頰抽動,是不耐煩的厭棄。還有恐懼,還有渴望,還有——
葉斷秋從來沒見過,在一個生命臉上,同時出現這麼多情緒。
它們像走馬燈一樣在那張小臉上輪轉、重疊、交織,彷彿這具小小的軀體裏關著幾十個不同的靈魂,每一個都在拚命往外擠。
“好奇怪的傢夥。”葉斷秋低聲說。
他抬起腳,踏著滿地的暗粉色光芒,向那個孩子走去。
第一步落下。
腳底踩到碎木的瞬間,他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那隻是個孩子啊。
葉斷秋腳步頓了頓。他看著那張小臉,看著那雙含著眼淚卻又彎著笑意的眼睛,心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他還不會說話,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看這個世界幾眼。陽光是什麼顏色,雪是什麼味道,風從臉上刮過是什麼感覺——他什麼都不知道。
難道……我真的要殺了他嗎?
葉斷秋往前走。
第二步。
耳畔那被刀心鎮壓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這回不是癲狂的尖叫,而是清晰的人聲——不,不是人聲,是某種直接灌進他意識裡的念頭,一句一句,像他自己的想法一樣自然。
他,是無罪的。
葉斷秋眨了眨眼。是啊,他做錯了什麼?他才剛出生,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他,沒有做錯事。
對,他沒害過人,沒殺過人,沒傷害過任何東西。
他,值得活下去。
活著……誰不想活著呢?
他,可以活下去。
可以的。冰原這麼大,藏一個孩子有什麼難?我可以帶他走,找個沒人的地方養起來,誰也不知道。
他,將由我來守護。
葉斷秋走到嬰兒跟前,站定。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繈褓中的孩子。那孩子也看著他——用那張同時浮現著喜怒哀樂愛惡憎的小臉,用那雙彎彎的、卻又淌著淚的眼睛。
葉斷秋的雙眼不知何時泛起了淡淡的暗粉色光芒。
他的表情柔和下來,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你……”
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怕嚇著誰。
滋啦。
體內,一絲電弧輕輕湧動。
不偏不倚的扣在他的刀心上。
輕輕一點。
像有人在他心口敲了一記。
葉斷秋眸底的暗粉色光芒驟然消散,像退潮一樣乾乾淨淨。
他愣住了。
然後,一股涼意從尾椎骨躥上來,直衝天靈蓋。
“臥槽!”
他幾乎是叫出來的,腳下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半步。他盯著那個嬰兒,盯著那張還在輪換著各種表情的小臉,後脊樑一陣陣發麻。
這東西……好強的汙染能力!
剛才那一腳一步之間,他竟然不知不覺被侵染成那樣——他居然想保護這東西?想帶它走?想瞞著仇丕把它養大?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隻手,剛才差點伸出去,把那個怪物抱起來。
嬰兒還在那裏。還在哭,還在笑,還在怒,還在憎,還在厭。所有情緒同時在那張小臉上翻湧,像一群困在籠子裏的野獸,互相撕咬。
葉斷秋深吸一口氣。
唰。
刀光一閃即收。
嬰兒的表情凝固了。那張小臉上,所有的情緒像潮水一樣褪去,隻剩下空白的、嬰兒該有的天真。
暗粉色的光芒驟然消散。
廢墟、碎木、雪地、遠處的山影——一切都恢復了本來的顏色。冰原又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嗚嗚地吹著。
葉斷秋收刀入鞘,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不會動的嬰兒。
他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
轉身,踩著積雪,往那台重型越野車走去。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男人還躺在雪地裡,渾身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著他——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後那片廢墟。
葉斷秋腳步頓了頓。
唯行錄:
葉斷秋:丕哥,他怎麼辦?
仇丕:放心,我安排了其他人去洗去他的記憶。
葉斷秋:哦,這樣啊。對了,那個嬰兒究竟是什麼?
仇丕:還記得之前和蘇靈對陣嗎?那個嬰兒就是那東西投放在鋟森世界的化身。
葉斷秋:等等!那個東西?這……
仇丕:你是想說太弱了是吧?那你換個思路想想,如果今天來的不是你而是鋟森世界的某個其他高手呢?
葉斷秋:大概率會帶走那個嬰兒然後養大他。
仇丕:然後遇到更多的高手,腐化並控製他們,一旦成了氣候,將是一場危險的戰爭。
葉斷秋:所以,這也就是當年埃努瑪戰敗的真相嗎?
仇丕:不一定,這東西上次投放到鋟森世界的力量恐怕比這更隱蔽也更強大。
葉斷秋:這樣啊。但是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仇丕:我也是成為世界級生物纔得到的知識。簡單來說,這些邪神想要降臨某個世界,價效比最高的辦法就是降下化身也就是投胎轉世,以此大幅度弱化世界對他們的排斥。
葉斷秋:臥槽!我大概想明白了,隻要這些化身成就像你一樣的世界級生物,那這個世界是不是就歸那個邪神了?
仇丕:猜對了。但是沒這麼容易,邪神降世必然會被世界意誌發現,這時世界意誌就會降下劫難來阻止邪神降世。
葉斷秋:等等,這不對啊。
仇丕:對的不能再對了。邪神化身會選擇福緣深厚的家庭降世,比如這個生活在世外桃源的普通人家(別驚訝,清福可比鴻福更珍貴)。我前幾天突然感覺到有點不舒服,好奇之下看了看,然後就發現了這個東西。
葉斷秋:不是,丕哥你不是已經成為鋟森世界主宰了嗎?
仇丕:成為主宰……但我又不是世界本身,隻是與世界擁有著比所有人都強的聯絡。
葉斷秋:那麼,這些東西降世……
仇丕:無法避免,隻能殺。要麼世界意識自己凝聚天災,要麼這個世界的世界級生物/主宰感知到異常後動手。
葉斷秋:搜得斯內~
仇丕:這次算完了,下次再發現,恐怕整個滄雲堂也隻能由你或者隗老師來做這事了。不過這些東西降世也不是完全沒有限製的,會經歷三次劫難,也就是世界意識的三次抹殺。
葉斷秋:展開說說
仇丕:第一次為降生劫,會在他們出生的那一刻降臨,往往邪神都會給自己的化身準備一手厲害的能力用來度過劫難,比如你今天遇到的汙染。亦或者投胎到福緣深厚的家庭,用來遮蓋天機。
第二次為夭折劫,一般會在5到8歲左右降下。這時的邪神化身往往具備了一定的戰鬥力,已經很難對付了。
第三次則為冠禮劫,一般會在18歲到24歲之間降臨。到了這個時候,邪神化身的力量恐怕已經成長到足以爭奪世界級位格的水平了。
葉斷秋:哦~大開眼界。所以,我算是這個世界降臨給邪神化身的“降生劫”嗎?
仇丕:可以這麼理解。但不是每個世界級強者都能準確的處理掉邪神化身的。
葉斷秋:那是自然,畢竟我大滄雲堂的戰力可不簡單。
仇丕:(無語)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如果通過欺騙的方式也是可以度過劫難的。
葉斷秋猛地踩下剎車,眼神冷峻的回頭看向已經離得很遠的小屋。
“通過欺騙可以度過劫難啊……看來我得回去一趟了。”
唯行錄:
仇丕:不用,我委託林瓏算過了。邪神化身已經被你完全斬殺。
葉斷秋:靠譜嗎?
仇丕:絕對靠譜,畢竟有我用言靈輔助他。
葉斷秋:那好吧,我也要著手準備進入新的世界了。
葉斷秋關掉唯行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蒼茫的雪原。
車子沒熄火,暖風呼呼地吹著,把玻璃上的霜花一點點化開。遠處,那間屋子的廢墟已經隻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混在風雪裏,幾乎看不真切。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從儀錶台上摸過那包煙——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廂裡瀰漫開來。
他透過煙霧,看著後視鏡裡那片越來越遠的冰原。
那個男人還躺在雪地裡吧。等他醒過來,會發現自己躺在廢墟旁邊,房子沒了,女人沒了,孩子也沒了。他會哭,會喊,會瘋了一樣在廢墟裡刨。然後他會累,會餓,會冷,會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會躺在這裏。
再然後,一個陌生人會路過,“好心”地把他帶走,洗去他的記憶,送去某個有人煙的地方。
他會活下去。
活得像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上麵什麼都不剩。
葉斷秋吐出一口煙,搖了搖頭。
“操蛋的差事。”他低聲說。
他把煙掐滅,掛擋,踩下油門。
重型越野車咆哮著衝出去,輪胎刨起的冰雪在車後拖出長長的白龍。他沒有回頭,隻是從後視鏡裡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冰原——鉛灰色的天,白茫茫的地,中間一個小小的黑點,正在被風雪一點點吞沒。
很快,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車子繼續向前,駛入更深的蒼茫。
風聲呼嘯,雪落無聲。
極北的冰原上,一切終將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