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行錄 第401章

逍遙城四周都是平原，方便了向鯤海的生意流通，但也方便著許德森排兵佈陣。

城北，50公裡外。

鉛灰色的軍用帳篷裡，空氣混合著金屬、塵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消毒水氣味。全息沙盤上，逍遙城的立體投影靜靜旋轉，紅色的攻擊箭頭已將它徹底包圍。

許德森放下鐳射筆，目光掃過麵前三人，聲音沉穩如鐵：“部署就是這樣。第三旅負責正麵壓迫，火力覆蓋由各基層自行掌握節奏。安妮，你的特戰隊是尖刀，在防線被撕開缺口後，直插心臟，目標是向鯤海及其核心成員。”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安靜站立的伊芙，語氣稍緩：“伊芙，你作為戰略威懾單位，優先清除敵方重型裝備和堅固據點，為安妮清障。同時，注意敵方可能存在的強威脅。”

“明白。”安妮利落地點頭，唐刀的刀鞘輕輕碰了下軍靴，眼睛不禁瞥向身旁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的伊芙。

自離開阿勒斯塔婭以後，傑諾就發瘋般的實驗、實驗、實驗……雖然最後還是沒能讓伊芙變回正常女孩，但也因禍得福，伊芙現在是政府的核心戰力之一。

“明白。”伊芙的聲音空靈而恬靜，受災變病毒的影響，人的壽命被大幅度延長。而伊芙似乎生長的更加緩慢，四十多年過去了，她看上去也不過是個15歲的少女。

“傑諾博士，”許德森最後看向年邁的學者，“後勤和技術支援就拜託你了。”

傑諾連忙點頭，雙手不自覺地搓著：“一定，一定，許將軍放心。”

部署結束，安妮和伊芙率先轉身走出帳篷，傑諾遲疑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帳篷外，傍晚的風帶著平原的蕭瑟。傑諾快走幾步，追上安妮，臉上堆起有些侷促的笑容。

“安妮隊長……請留步。”

安妮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傑諾從研究服的內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卡片，那是張政府發行的銀行卡。他近乎強硬地塞到安妮手裏，壓低聲音，帶著懇求：

“安妮隊長，這個……你拿著。伊芙她……她雖然現在很強，但終究……是我對不起她。萬一，我是說萬一戰場上有什麼意外，請你……請你一定多照看她。”老人的話語有些混亂，眼神裡充滿了與學者身份不符的卑微和擔憂。

安妮看著手裏的銀行卡，愣了一下，隨即颯爽一笑，將它收進口袋：“博士，你放心，伊芙是我重要的戰友，我會把她安全帶回來的。”她拍了拍傑諾的肩膀，“快回去休息吧，這裏風大。”

傑諾千恩萬謝地走了，背影在風中顯得有些佝僂。

安妮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絲複雜的嘆息。她轉身，找到正在默默檢查自己裝備的伊芙，掏出那張銀行卡，塞回她手裏。

“喏，你爸給的。”安妮語氣隨意，帶著點調侃，“生怕你餓著凍著，還是把你當小孩子呢。”

伊芙拿著卡片，冰冷的指尖摩挲著卡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她並不需要這個，相反，傑諾費盡心力幫她打造的那對外骨骼仿生羽翼，才更讓她覺得重要。

那對羽翼，是傑諾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後，能給予女兒最極致的溫柔與保護。

當伊芙因力量而被同齡人畏懼疏遠時，這位不善言辭的父親，沒有選擇空洞的安慰，而是埋頭實驗室，將冰冷的科技與熾熱的父愛熔鑄在一起。他巧妙地利用了她的特殊性，為她設計了這對白金色的金屬羽翼。最初的願望，僅僅是希望這對神聖的翅膀，能讓人們將她視作庇護的天使，而非怪物，以此為她隔絕那些刺人的目光。

然而，這傾注了父愛的禮物，卻意外地釋放了伊芙真正的潛力。羽翼不僅完美契合了她的生物構造，更將她的機能推向極致，賦予了她在蒼穹之上恣意翱翔、堪比最先進戰鬥機的恐怖機動性。冰冷的金屬承載著最溫暖的初衷，成為了她最強大的武器，也成了連線她與這個世界的、獨一無二的橋樑。

“他總是這樣。”安妮抱起胳膊，望向逍遙城的方向，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明明你自己已經比半個合成旅還能打了吧？可他……大概是覺得，永遠都彌補不了過去。”

伊芙沉默著，將銀行卡輕輕放進貼身的口袋，然後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身後收斂的羽翼根部，那裏傳來精密機械運轉時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微弱嗡鳴。她沒有關於普通童年的清晰記憶，但父親那笨拙而執著的關切，和這對承載著一切的羽翼，像一道堅實而溫暖的光，穿透了她被改造後時常感到空茫的內心。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但她也知道，對父親而言，她永遠都是。

“安妮姐，”伊芙抬起頭穿戴好羽翼，純白的眼眸看向安妮，身後的羽翼無意識地微微張開，流轉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我們……會贏嗎？”

安妮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手按在了唐刀的刀柄上，戰意在她眼中燃燒：

“當然會贏。為了你，為了博士，也為了這個世界該死的‘秩序’。走吧，該讓那些外來的‘客人’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刀鋒了。”

遠方的逍遙城，在暮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而戰爭的陰雲，已然密佈，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