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行錄 第389章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雍州城頭戒備森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在一隊隊披堅執銳、目光銳利如鷹隼的大齊精銳將士“護送”下，趙保家一行五人穿過了沉寂的街道，來到了雍州府衙門前。

府衙大門洞開，內裡透出的氣氛比門外更加凝重。

靖靈帝並未高坐明堂，而是負手立於庭院之中，身姿挺拔如鬆。他依舊穿著那身利於戰鬥的明黃龍袍，無鞘的天子劍隨意地掛在腰間，透明的劍身映著晨光，流轉著冰冷的光澤。那雙佈滿淩亂瞳孔的眼睛，此刻正平靜地望著走進來的幾人，看不出喜怒，唯有深不見底的威嚴。

韓毅立於靖靈帝身側稍後的位置，麵色冷峻，目光依次掃過眾人，在林瓏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複雜之色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軍人的剛硬。他的赤紋禍鬥並未在手，但那股沙場宿將的煞氣依舊迫人。

葉斷秋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跳脫，毫不畏懼地打量著靖靈帝和周圍的環境。

隗明熙的金色柺杖已經被朗達瑪收回，柳婉娘暫時寄居在他的體內，老眼微眯，神情沉穩。閱人無數的毒辣眼光讓他感覺到了一股股算計的味道。

林瓏則微微垂眸，避開了韓毅的視線，顯得有些沉默。趙遠山站在父親身後，腰桿挺直，目光堅定。

趙保家走在最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薄霧似的笑意，從容地對著靖靈帝拱手一禮：“微臣趙保家，攜諸位小輩，參見陛下。”

靖靈帝並未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在五人身上緩緩掃過，尤其是在趙保家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亂瞳之中，亂影微旋，彷彿要看穿人心。

庭院裏落針可聞，隻有晨風吹拂旗幡的輕微響動。

良久，靖靈帝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趙愛卿，你的出價，朕確實心動。”揮手屏退了左右，院落裡很快就隻剩韓毅、崔知愚、靖靈帝以及一幫唯行者們了。

“但是，朕要如何確定你提出的交易有幾分信用呢？”靖靈帝麵色含笑的看著眼前的一行人，那目光絲毫不像在看待人類，更像是在看一堆珍貴的天材地寶。

趙保家哈哈一笑，轉頭看著崔知愚說道：“皇上若是不信，那也就不會接見臣等了。”

靖靈帝不置可否的攤了攤手，接著說道：“那就按照與愛卿說好的方案，你們先行留下‘化身’朕確認無誤後，自然放幾位離開這個世界。但是……”

“我等願意以災厄位格之力加護皇上的天地禦旨，從此以後，任何外來的災厄位格的掌控者都不能踏入黃玄世界一步。”趙保家輕撫劍鞘開口道。

“那就……說定了。”靖靈帝眼中亂瞳浮現，隨即從身後取出一個精美絕倫的畫軸。

靖靈帝眼中亂瞳微旋，指尖在那精美畫軸的玉質軸頭上輕輕一叩。

“嗡——”

一聲清越的嗡鳴響起，畫軸無風自動，懸浮於半空之中，緩緩展開。

那紙張是一種似帛非帛、似玉非玉的材質，其上並無筆墨丹青，隻有氤氳流轉的混沌色光暈，彷彿蘊含著一方小小的天地。

隨著畫軸的展開，院落中的光線驟然變得迷離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空間波動蕩漾開來，緊接著，令人目眩神迷的華光噴薄而出！

剎那間，琳琅滿目、寶光衝天的各式奇物如同流水般從畫軸中傾瀉而出，懸浮在庭院半空，將清晨的微光都映照得黯然失色！這些寶物種類繁多，氣息各異，無一不是蘊含著強大能量或奇異規則的超凡之物：

靈氣盎然的玉簡書卷，光華內斂的丹藥瓷瓶，奇形怪狀的法寶兵器，未經雕琢的天材地寶，氣息詭異的奇物………

寶光交織，靈氣瀰漫，幾乎將整個庭院變成了一個超凡物品的博覽會！

韓毅縱然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禁微微屏息，眼神銳利地掃過幾件明顯適合戰陣的寶物。崔知愚更是眼中精光連閃，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對這些蘊含著道家經意與力量的奇物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葉斷秋看得眼花繚亂，吊著胳膊也忍不住嘖嘖稱奇：“臥槽……皇帝老兒這家底可以啊！”林瓏和趙遠山也是麵露震撼，被這皇家的奢華與強大所衝擊。隗明熙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仔細打量著幾件氣息特別古老晦澀的物品，似乎在評估著它們的價值。

唯有趙保家，麵色依舊平靜，彷彿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寶藏，也不過是些尋常物事。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靖靈帝，微笑道：“真不愧是大齊皇帝，果然闊綽。”

“資源，朕有的是。”靖靈帝收起畫軸，聲音平淡卻帶著絕對的自信，“現在，該你們了。讓朕看看，你們留下的‘誠意’，是否配得上朕的‘投資’，以及……那份未來的‘保障’。”

趙保家聞言，臉上那薄霧似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不再多言，轉身從一旁神色複雜的崔知愚手中，接過了那捲金紅交織的“天地禦旨”。

“皇上且看。”

趙保家話音落下，周身氣質陡然一變！那原本深沉內斂的氣息如同解開了某種束縛，一股混雜著書卷墨香與武定乾坤煞意的奇異力量勃然而發！

文武亂世——災厄位格，激發！

他左手托旨，右手並指如筆，指尖並未觸及旨麵，卻有無形的墨跡伴隨著他力量的奔流而凝聚。那並非真實的墨水，而是由“文”之亂法、“武”之犯禁兩種意象交織成的混沌能量，蘊含著顛覆與秩序並存的矛盾力量。

“林瓏！”

林瓏應聲上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他雙手掐訣，周身泛起破除虛妄、界定正邪的凜然之意。破山伐廟之力化作道道金色流光，如同刻刀般融入那無形的“墨跡”之中，為其增添了“此界不容”的絕對排斥屬性！

“隗明熙！”

隗明熙踏前一步，雖無柺杖，但體內柳婉孃的力量與他自身修為結合，洪濤瀾淵的浩瀚水靈與陰冷鬼氣奔湧而出，卻並未化作驚濤駭浪，而是如同最深沉穩固的江河底蘊，綿綿不絕地注入聖旨，使得那正在書寫的規則擁有了“綿長持久、覆蓋萬水”的特質。

“遠山！”

趙遠山目光堅定，律法審判的肅穆氣息瀰漫開來。絕息囹圄的力量化為無數細小的、如同律法條文般的鎖鏈虛影，纏繞交織在那無形的筆鋒之上，確保即將寫下的規則具有“強製約束、違者必究”的效力！

四位災厄掌控者的力量，通過趙保家的“文武亂世”為核心，完美地融合灌注於天地禦旨之中！

趙保家指尖揮動，那融合了四種災厄之力的無形之“筆”，終於落在了天地禦旨之上！

一個個蘊含著磅礴力量與絕對規則的文字，伴隨著他的動作，如同烙印般深深銘刻在旨麵之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統禦八荒。感寰宇之浩渺，念生靈之不易。今特立約法，昭告天地：

自即日起，凡身負‘災厄位格’之力者，無論其力源於內外，皆為此界天地所屏，萬法所斥！其軀不可越界，其力不可侵擾，其念不可窺探黃玄之土分毫！

此約既成，猶如天塹永固，陰陽兩隔。違者，必遭天地共棄，萬法加身，永錮虛無！

欽此！”

每一個字落下，聖旨上的光芒便熾盛一分，到最後，整卷聖旨彷彿化作了一輪小太陽，將院落照耀得一片金碧輝煌，浩瀚的規則之力如同潮汐般向四周擴散，甚至引動了整個雍州城的天地微微共鳴！

書寫完畢，趙保家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明亮。他雙手托起這卷已然變得重若山嶽、蘊含著四位災厄之力與絕對禁條的聖旨，鄭重地遞向靖靈帝。

“皇上，請用印。”

靖靈帝看著眼前這卷光芒萬丈的聖旨，那雙亂瞳之中光芒劇烈閃爍，充滿了驚嘆、忌憚，以及一絲……滿足。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已然托起了一方散發著紫金色皇道龍氣的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並未立刻蓋下，而是運轉起體內那亂瞳真龍的至尊之力，道道龍形氣勁纏繞於玉璽之上，使得璽綬上的光芒與聖旨的力量相互呼應。

最終，他目光一凝，手持玉璽，對著聖旨末端，狠狠蓋下！

“咚！”

彷彿一聲來自九天之上的鐘鳴，又好似大地深處的心跳！

璽印既成，聖旨上的光芒驟然內斂，所有的異象盡數收入旨中。那捲天地禦旨變得古樸而厚重，看上去平平無奇，卻自有一股令萬物臣服、萬法避易的無上權威瀰漫開來。

規則，已成！

從此，黃玄世界，對林瓏幾人永遠關上了大門。

靖靈帝感受著聖旨中那牢固無比、與天地法則緊密相連的禁製力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容。他緩緩捲起聖旨，看向趙保家等人：

“很好。你們的誠意，朕收到了。現在，履行你們最後的承諾，留下化身，然後……你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