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行錄 第369章

朗達瑪收回手，雙眼的異色光芒漸暗，他轉向魯梅朵，薄唇扯出一抹帶著自得的笑，話音裡裹著一粗一細兩道聲線，男聲沉如碾骨，女聲尖似裂帛，詭異地纏在一起：“丫頭看清了？這不是簡單的活死人操控，隻要我在，莽骨蘇的戰士就沒有‘戰死’一說。”

他指尖摩挲著脛骨號上的紋路，眼尾的青芒又閃了閃，兩道聲線再次交織，尾音裡還帶著點屍氣般的顫慄：“至於這點能耐，不過是我力量的一角罷了。我手中握著的生死界限，遠不止讓戰士重返戰場這麼簡單。”

魯梅朵的目光卻越過那些復活的戰士，落在仍跪在地上的董成身上。

董成依舊是那副死人模樣，青灰的麵板、空洞的眼神，連指尖都泛著屍蠟般的白，剛才那股復活的力量像繞開了他一般，半分沒沾到。

她金紅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複雜，剛要開口，卻見朗達瑪瞥了董成一眼，眼神裡沒半分溫度——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董成真正“活”過來。

屍陀林主！莽骨蘇神話傳說中，掌控生死的神明！居然是災厄位格？！

魯梅朵腦子裏瞬間回想起兒時聽過的童話，不禁獃獃的回望向自己的兄長。

“好……好強……”

“哦？哈哈哈，傻丫頭，明白了嗎？你們先下去，放手衝鋒，有我在你們都可以回家！此戰，我族必勝！”

一眾剛剛恢復過來的士兵獃獃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終於在朗達瑪的話語中明白了自己復活這件事。神色激動的向著朗達瑪行禮後，董成便帶著瓦涅軍團離開了大帳。

“丫頭，過來坐。你應該還有事要問我。”朗達瑪麵露微笑，招呼魯梅朵坐到他的身邊。

魯梅朵把思維從震驚中抽離，來到了朗達瑪身邊說道：“贊普大…哥哥，董成我可以理解，那隗明熙呢？他不是一直都是岡仁金頂的原住民嗎？為什麼要把他也軟禁起來？”

“哈哈哈哈，傻丫頭，訊息倒是挺靈通的嘛。”朗達瑪不著急回答，伸手為自己的妹妹倒起一碗酥油茶，接著說道：“你覺得，隗明熙是個什麼樣的人？”

“隗先生嗎？學識淵博，待人謙和，足智多謀，實力強大，是一個十分值得信賴和託付的人。”魯梅朵簡單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

“那我再問你，葉斷秋又是個什麼樣的人？”朗達瑪拿起桌上的酒壺，淺抿了一口後問道。

魯梅朵頓覺眼前一黑，回想著葉斷秋的“不靠譜”回答道：“葉將軍，唉……實力強大，作戰勇猛，膽識過人，但有些不著調，不過總體而言還是個不錯的戰士。”

朗達瑪微笑著看向魯梅朵，指尖輕叩桌案，開口道：“問題來了，在這之前……具體來說是三年前吧，你聽說過這兩個人嗎？”

“這……沒有，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魯梅朵好奇的問道。

朗達瑪起身理了理衣衫，目光凝重的看向帳外，沉默片刻後說道：“所以，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此優秀的人物，卻好似突然間從天而降一般。更奇怪的是，他們的身家普遍清白到無可挑剔，而且不止是他倆，我派出的探子還發現了好幾個這樣的角色。”

“嗯？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魯梅朵本就不笨，被朗達瑪一點撥立刻想到了什麼。

朗達瑪看向帳外漆黑的夜空，開口道：“不止莽骨蘇，大齊、南蠻……不少地方近十年裏都出現了一種人——平平無奇幾十年，突然間一飛衝天，過段時間後卻奇怪的沉寂，再過一段時間卻又猛然間做出令人驚嘆的成就。比這更奇怪的是，明明收到了報告，我、大齊皇帝、南蠻族長在此之前竟都絲毫不覺得異常。”

“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魯梅朵捂著頭，一股奇怪的眩暈感盤踞在她的腦海。就像剛剛找到航向的小船，卻被突兀出現的迷霧困住了方向。

朗達瑪回頭看著捂著腦袋難受的魯梅朵，思考片刻後開口道：“看來，我的推論是對的。丫頭，運轉被你鎮壓的赤地千裡，將腦海中的迷霧驅散。”

魯梅朵當即盤膝坐下，掌心騰起金紅色焰光，赤地千裡的灼熱力量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盤踞腦海的眩暈感如積雪遇火般消融。原本模糊的疑慮驟然清晰，她猛地睜眼，金紅色眼眸裡滿是難以置信，瞳孔驟縮，指尖無意識攥緊衣料，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朗達瑪點了點頭，喃喃道：“果然，隻要有災厄位格的加護，細細盤算一下就會發現不對勁。”

“哥哥…這……”

“無需在意，我自有定奪。對了，還有一件事，丫頭，你是真的不懂如何讓赤地千裡發揮最大的威能嗎？”朗達瑪打斷魯梅朵的話，看著妹妹那張秀美的臉龐，輕聲開口問道。

“我……”

“不忍心下手？你啊，還是這麼善良。既如此………莽骨蘇主祭魯梅朵聽令！”朗達瑪嘆息著魯梅朵的善良，隨即話鋒一轉，嚴厲的對著魯梅朵下令。

…………………

雍州城內，雍州府衙。

韓毅脊背挺得筆直，端坐書案後雙目輕闔，指節扣著案上攤開的雍州輿圖，指腹無意識碾過標註莽骨蘇大營的墨點。

燭火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痕，將眉宇間的沉凝拉得愈發重。帳外風卷沙塵的聲響隱約傳來，混著城外大軍壓境的滯重氣息。

“探子來報，莽骨蘇大營裡，今日似乎來了個大人物！”

韓毅抬眼看向城外，不用似乎，他能感知到城外莽骨蘇大營中那股衝天氣勢，宛如生與死同時交雜，同時又好似有隻大手在刻意壓製著這股力量。

“多事之秋……”韓毅不由得嘆息了起來，伸手倒起一杯林瓏從南蠻帶回來的好茶，韓毅腦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道頗為值得信任的背影。

要是林瓏還在，能省不少事吧……遙想當年，他還是剛入伍沒幾天的小卒，為了進入押送紫砂丹朱棺任務，這小子還假裝“晨練”最後被自己踹了一腳。

也就是當年的自己，要是換作現在，哪怕不用兵擎禍桀僅憑肉身之力，韓毅也有十足的把握把林瓏直接踢成碎片。從十年前開始，這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很多高手都多次突破自己更進一步。

“唉……正是用人之際……”

韓毅不禁回想起前年林瓏這小子又來投靠自己時的模樣。

韓毅麵色一變，把思維從回憶中抽離，他想到了和朗達瑪一模一樣的問題。

“林瓏……”韓毅不禁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自從當年京都一別，自己似乎就遺忘了林瓏直到前年纔回想起來他。

林瓏……真的死了？

屍體呢？

怪異感瀰漫在心頭，韓毅越想越覺得蹊蹺，旋即閉上眼睛感知起來。

兵擎禍桀加護給他的不止力量，還有對手下每一個戰士的感知。這也是為什麼之前他能在趙遠山動手的第一時間感覺到不對勁。

閉上眼睛，仔細感知著麾下的每一個戰士，一級一級的往下感知。

曾牛，正在城牆上巡視。

李青，在後營裡接收剛送來的糧草。

崔知愚，在房間裏畫排兵佈陣圖。

胡瑾，能確認活著，但無法詳細感知。

林瓏……還活著！位置…京都？！但感知不到他在做什麼。

韓毅中斷了感知，神色震驚的回望向京都的方向。片刻後，韓毅麵色大變，匆匆起身對著門口的士兵開口道：“把崔知愚給我叫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