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行錄 第262章

天光滲過霧靄，林間殘存的夜露正懸在葉斷秋的刀尖上。他每一次拔刀，刀刃便削開薄霧，在空氣中留下轉瞬即逝的銀線，可那軌跡總在最後一寸偏離，像被晨風刻意拂亂的弦，始終就差那麼一點點。

“還是不對……”葉斷秋暗道，接著繼續重複之前的動作。

刀鞘與刀鐔的摩擦聲單調而固執，裁霆刀每一次出鞘都比前一次更快半分，卻始終卡在某個微妙的滯澀處——彷彿刀身斬的不是空氣，而是某種看不見的屏障。腳下積年的腐葉被反覆踏碎，又在收刀時被氣流捲起，枯葉的殘骸在低空短暫懸浮，隨後無力地墜回泥濘。

東方漸白，林間的霧氣開始稀薄，貧民窟裡開始冒出三三兩兩慘淡的炊煙。可葉斷秋的刀卻仍困在某種未完成的韻律裡，刀光劃過時，偶爾會劈開一縷僥倖穿透樹冠的陽光，金色的光屑在刃上跳動一瞬，旋即被下一刀斬滅。

“到底……為什麼？差在哪裏了？”葉斷秋收回裁霆，抬頭凝視著剛剛冒起的初陽，心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咳咳……咳咳……”一段虛弱的咳嗽聲響起，葉斷秋從刀術的世界裏抽回意識，回頭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

“咦？老乞丐？你怎麼在這裏？”

來者葉斷秋認識，正是之前在菲麗希婭家門口偶遇的老乞丐。

“年輕人……你這個問題問的真好。乞丐不在貧民窟住著，難道還住城堡嗎？”老乞丐打趣的回復道。

葉斷秋自知失言，啞然一笑。隨後收起裁霆，嘆了口氣看向炊煙稀稀落落的貧民窟。

“唉……罷了…回頭再研究…這包物資送給你們吧。雖然杯水車薪，但總好過沒有。”葉斷秋暗道，隨後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阿薩爾帶來的包裹，然後對著老乞丐說道：“老乞丐，一起走吧。我昨天在路上撿到了些東西，應該是貧民窟裡那些傢夥的，一起去送一下吧。”

老乞丐沒有接話，雙眼四下打量著葉斷秋與阿薩爾戰鬥留下的滿地狼藉。老乞丐的眼神混濁中帶著鷹隼般的犀利，目光來回掃動的方向正是葉斷秋與阿薩爾發生碰撞的順序。他的眼睛時而精神抖擻，時而低垂失落，尤其是他看向阿薩爾最後倒下的位置時——年邁而深邃的眼神彷彿洞穿了時間回到了昨天葉斷秋與阿薩爾的死戰中。

葉斷秋看著老乞丐的動作眉頭一皺，手不自然的扶上裁霆刀柄。

這個老頭……恐怕不簡單，要不……做了他？

就在葉斷秋打算動手的時候，老乞丐突然轉過頭來平靜的看向葉斷秋：“阿薩爾……死的痛苦嗎？”

葉斷秋心底一涼，刀身上頃刻間電弧翻湧，就在他打算出手的前一刻，一隻枯槁般的右手有力的按住了他的刀柄。

“別衝動，年輕人。我雖然很久不握刀了，但也不是你可以對付的……”老乞丐平靜的看著葉斷秋的雙眼，蒼老的眼眸中籠罩著一層水霧。

葉斷秋心中駭然，這是他第一次在麵對敵人時連刀都拔不出來。此刻的他剛剛經歷過一夜的苦戰，又琢磨了半天的刀法，可以說狀態差到了極點。

“……他死的很輕鬆，告訴我說他終於聽不到民眾的悲鳴了。”在這種情況下，葉斷秋迅速的冷靜了下來，對著老乞丐回答道。

老乞丐眼角流下兩行清淚，嘴唇抽動著，幾次張口卻又生生的嚥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老乞丐平復好了情緒，開口道：“這樣啊……也好……”

說罷，老乞丐頹廢的坐到了地上，似乎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

“老乞……老先生，我…”葉斷秋迷茫的開口道。

老乞丐深吸一口氣，說道：“沒什麼，我不怪你。你走吧，物資留下，我幫你送到貧民窟。”

葉斷秋放下包裹，仔細品悟著剛才老乞丐按住裁霆時的感覺。那種感覺很怪異，就像是上位對下位的天然壓製，又像是一個成年人輕鬆預判了小孩的動作隨後加以阻止一般。

老乞丐看著葉斷秋，沉聲開口問道：“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老先生……”

“別開口，我不教。”

“我……為什麼？”

“你剛殺了我兒子，這個理由夠嗎？”

“…………”葉斷秋閉上了嘴，對著老乞丐深深的鞠了一躬，隨後頭也不回的踏上了歸途。

走出去三步遠的距離後，葉斷秋還是沒忍住，回頭接著問道：“老先生，我……唉……其實……怎麼說呢……我嘴笨，不會說話，但是……抱歉。有緣再見。”

“為什麼抱歉？為殺了我的兒子？”老者抬起眼眸，一抹寒意透過蒼老的瞳孔直穿葉斷秋的心神。

葉斷秋打了個冷戰，接著開口道：“不，阿薩爾……他……我……哎呀…怎麼解釋呢？就是……我……”葉斷秋本就不擅言辭，在斷斷續續的解釋中，老乞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老乞丐下了逐客令，對著葉斷秋揮了揮手。

葉斷秋低下了頭，對著老乞丐深深的鞠了一躬後，把腰後的錢袋解下放在地上，示意老乞丐把這些錢也送到貧民窟去。

老乞丐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為自己的兒子哀悼。

“阿薩爾……我的…兒……教廷早已背棄了曾經的信仰，你又何苦執著……”老乞丐流下眼淚，蒼老的麵龐上滿是痛苦與追憶。

葉斷秋看著老乞丐嘆了口氣，隨後踏上了前往菲麗希婭家的路。

……………

菲麗希婭家離貧民窟很遠，這會兒離約定的中午還有一段時間。

葉斷秋找了一片樹林，隨便挑了棵大樹坐下後，葉斷秋打算先休息一下。

畢竟苦戰了一宿，他的身體也已經到達了極限。

“古昂金幣……試試吧……”

葉斷秋從懷裏摸出一枚古昂金幣，緩緩的閉上眼睛，運轉靈電裹住金燦燦的金幣。

瞬間，一股溫暖的力量沿著古昂金幣緩緩的流向葉斷秋的身體。《殘虐雷法》的修鍊需要吸收能量，但無法直接吸納自然能量，必須經過一定的“中間產物”纔可以轉化為靈電。

溫和的感覺沿著經脈緩緩的流淌向四肢百骸，一夜苦戰的傷痛得到了充分的緩解。

過了好一會，葉斷秋緩緩的睜開雙眼。眼底電弧閃動，強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飛速的遊走。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葉斷秋感受著變得更加強大的身體滿意的點了點頭。

感受著身體裏奔騰的靈電，確實比之前更加強大了一點，但葉斷秋也明顯的感覺到，離自己突破到《殘虐雷法》中成還有好一段路要走。

“唉……再想辦法吧，咦，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