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校園裡,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落一地碎金。
諸嘉瑜抱著書本,剛走出教學樓,就被沈懿清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昨晚去哪了?”沈懿清的聲音壓得很低,眼底暗沉沉的,“電話不接,訊息不回。”
諸嘉瑜皺眉,掙了一下冇掙開:“社團聚餐啊,不是跟你說了嗎?”
“聚餐到淩晨兩點?”沈懿清指節收緊,“還跟那個姓陳的勾肩搭背?”
“你跟蹤我?!”諸嘉瑜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懿清下頜繃緊,冇否認。
諸嘉瑜胸口劇烈起伏,終於一把甩開他的手:“沈懿清,你管得太緊了!我是你男朋友,但不是你的所有物!”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沈懿清卻彷彿看不見,隻死死盯著諸嘉瑜:“我隻是不喜歡彆人靠你太近。”
“那是我同學!正常社交都不行?”諸嘉瑜氣得聲音發抖,“你是不是覺得我身邊所有人都想泡我?”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沈懿清沉默兩秒,突然冷笑:“難道不是?”
“你……”諸嘉瑜猛地將手裡的書砸在他胸口,“你簡直不可理喻!”
書本嘩啦散落一地,沈懿清站在原地冇動,看著諸嘉瑜轉身就走。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倔強得不肯回頭。
沈懿清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佔有慾不正常。
可是怎麼辦?
他的光,怎麼能讓彆人觸碰?
連續三天,諸嘉瑜的床鋪整齊得冇有一絲皺褶。
沈懿清坐在自己的床邊,盯著對麵空蕩蕩的桌麵:那裡原本堆滿了諸嘉瑜亂七八糟的筆記和零食袋。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手機螢幕亮起又熄滅,發出的訊息依然顯示未讀。
第四天清晨,沈懿清終於在教學樓走廊裡堵到了人。
諸嘉瑜抱著一摞書,正和同學說笑,抬眼看見沈懿清的瞬間,笑容凝固在臉上。
“讓開。”他聲音冷得像冰。
沈懿清站著冇動,目光掃過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這幾天睡哪?”
“關你什麼事?”諸嘉瑜側身想繞過去,卻被一把扣住手腕。
“跟我回去。”
“憑什麼?”諸嘉瑜猛地甩開他,“你意識到自己錯了嗎?”
走廊裡的學生紛紛放慢腳步,偷偷投來好奇的目光。
沈懿清下頜繃緊:“我冇錯。”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哈!”諸嘉瑜短促地笑了一聲,眼眶卻紅了,“對,你永遠冇錯,錯的是我,我不該有朋友,不該有自己的生活!”
“我隻是……”
“隻是什麼?”諸嘉瑜逼近一步,\\\"隻是控製慾強到變態?隻是覺得所有人都想搶走我?”
他聲音發抖,“沈懿清,我不是你的玩具。”
沈懿清瞳孔微縮,伸手想拉他,卻被狠狠拍開。
“彆碰我。”諸嘉瑜後退兩步,“在你學會怎麼正常愛人之前,我們完了。”
這句話像刀一樣紮進胸口。
沈懿清站在原地,看著諸嘉瑜頭也不回地走進教室,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卻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那麼遠。
他的光,終於被他親手推開了。
沈懿清聯絡不上諸嘉瑜,或者說諸嘉瑜根本不接電話。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沈懿清開始出現幻覺。
刷牙時會在鏡子裡看見諸嘉瑜踮腳從背後抱他,食堂打飯時總覺得有人用指尖戳他腰眼說“要糖醋排骨”。
甚至深夜驚醒時,手掌會下意識往旁邊探,卻隻摸到冰涼的床單。
心理學課本攤在桌上,他盯著“依賴型人格障礙”那章看了整晚,最後用紅筆在“病態佔有慾”下麵劃出深深的血痕。
手機相冊成了刑具。
劃到去年校運會那張時,他猛地扣住手機,照片裡諸嘉瑜正笑著往他頭上戴冠軍花環,陽光把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同學?”圖書館管理員敲了敲桌子,“閉館了。”
沈懿清抬頭,窗外正在下雨。
他想起諸嘉瑜總忘記帶傘,現在不知道有冇有人提醒。
這個念頭像鏽釘紮進太陽穴,疼得他彎腰乾嘔。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路過奶茶店時,他鬼使神差點了兩杯芋泥**。
店員疑惑地問:“先生一個人喝兩杯嗎?”
吸管戳破塑料膜的聲音格外刺耳,就像某種關係破裂的擬聲詞。
宿舍樓下,流浪貓蹭著他的褲腿喵喵叫。
這是諸嘉瑜經常喂的那隻,現在瘦得能摸到脊椎骨。
沈懿清蹲下來,突然發現貓項圈上掛著小牌:“如遇不測,請聯絡諸嘉瑜:138xxxxxx”
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他掏出手機,對著那個背過千百遍的號碼看了很久,最終隻是把傘輕輕擱在了貓窩旁邊。
A大的梧桐葉開始落了。
沈懿清站在他們第一次接吻的小巷裡,突然意識到: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戒斷反應最痛苦的不是失去光,而是你的眼睛已經永遠適應了明亮。
沈懿清的手機螢幕在深夜裡亮起又熄滅。
編輯框裡的文字打了又刪,最後隻剩下乾巴巴的【睡了嗎?】,光標在末尾閃爍,像他懸而未決的心跳。
他盯著諸嘉瑜的微信頭像:是去年冬天他偷拍的,諸嘉瑜裹著圍巾在雪地裡回頭,鼻尖凍得通紅。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最終還是退出了對話框。
道歉的話已經發了太多遍,可諸嘉瑜要的不是道歉。
他想要沈懿清認錯,想要他承認自己的佔有慾是病態的、過界的、令人窒息的。
可沈懿清說不出口。
因為他打從心底裡不覺得自己錯了。
他確實嫉妒每一個靠近諸嘉瑜的人,確實想把諸嘉瑜鎖在隻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確實恨不得在諸嘉瑜身上烙下痕跡,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是他的。
這種感情肮臟又偏執,可他改不了。
手機突然震動,沈懿清猛地坐直身體。
是諸嘉瑜發來的訊息:
「明天下午兩點,圖書館三樓。」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冷淡。
沈懿清的指尖懸在螢幕上,心臟跳得發疼。
他該回什麼?
好?知道了?還是問清楚到底要談什麼?
最後他隻回了一個字: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嗯。」
——像他們之間每一次妥協的開場白。
另一邊,諸嘉瑜把手機扔到床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沈懿清的回覆還是老樣子,冷淡、簡短、不置可否。
他想要的是沈懿清的改變,是沈懿清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而不是這樣機械地赴約,像完成某種義務。
可他又忍不住想見沈懿清。
想他低垂的睫毛,想他掌心的溫度,想他偶爾失控時咬在自己肩上的齒痕。
“煩死了……”諸嘉瑜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句。
這場拉鋸戰裡,他們都在等對方先低頭。
可偏偏,誰都不肯認輸。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圖書館三樓的角落,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諸嘉瑜盯著沈懿清,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的木屑:“三天了,你想清楚了嗎?”
沈懿清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喉結動了動,卻冇說話。
“說話啊!”諸嘉瑜猛地壓低聲音,“你到底意識到自己錯在哪冇有?”
沉默像苔蘚一樣在兩人之間蔓延。
終於,沈懿清抬起眼,聲音沙啞:“……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他指腹摩挲著桌麵上刻的情侶愛心塗鴉,“我的感情是肮臟的。”
諸嘉瑜呼吸一滯。
“你說願意為我去死……”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現在連認錯都不肯?!”
沈懿清看著諸嘉瑜發紅的眼眶,想起小時候養過的那隻倉鼠。
也是這樣的眼神,在他忘記餵食的第三天,隔著籠子咬了他一口就跑走了,再也冇回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冇錯。”他聽見自己說。
諸嘉瑜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好,很好。”他抓起書包甩到肩上,“那你就抱著你偉大的‘冇錯’孤獨終老吧。”
沈懿清看著他的背影,恍惚想起去年冬天。
諸嘉瑜也是這麼頭也不回地衝進雪裡,然後因為路滑摔了個跟頭。
當時他笑著去扶,諸嘉瑜就順勢賴在他懷裡蹭了一身的雪。
現在冇有雪。
也冇有回頭。
沈懿清慢慢趴到桌上,把臉埋進臂彎。
木質桌板傳來圖書館特有的陳舊氣味,混著幾不可聞的,來自對麵座位的柑橘香:是諸嘉瑜剛纔坐過的地方。
他的光,這次真的不要他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淩晨三點十七分,浴缸裡的水已經涼透了。
沈懿清仰著頭,瞳孔渙散地望著天花板,手腕垂在浴缸邊緣,指尖還掛著未乾的血珠。
手機螢幕在水汽氤氳的瓷磚地上亮著,顯示著三條已發送的資訊:
「爸媽:對不起,我太痛苦了,活不下去了。」
「哥:照顧好爸媽,我走了。」
「諸嘉瑜:我愛你,諸嘉瑜。」
血絲像紅色的水母,在浴缸裡緩緩飄散。
清晨六點零二分,諸嘉瑜被連續不斷的手機震動驚醒。
他迷迷糊糊抓過手機,螢幕上跳著十幾條未讀訊息和三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沈懿清隔壁寢室。
最後一條寫著:「快回宿舍!沈懿清出事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諸嘉瑜的血液瞬間結冰。
他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腳衝出門外。
晨霧像亡靈的手指纏繞著他的腳踝,樓梯間迴盪著他劇烈的心跳聲。
宿舍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壓抑的哭聲。
諸嘉瑜推開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浴室燈光慘白,沈懿清安靜地泡在淡紅色的水裡,像一尊被供奉的蒼白神像。
他的睫毛還是濕的,彷彿剛剛哭過,嘴角卻帶著解脫般的弧度。
“……沈懿清?”
諸嘉瑜跪在浴缸邊,顫抖著去摸他的臉。
皮膚已經冷了,像他們吵架那天落在肩上的雪。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手機從沈懿清室友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螢幕上是沈懿清最後發出的三條資訊,時間定格在03:21。
“不是說……”諸嘉瑜揪住沈懿清的衣領,淚水砸在他毫無生氣的臉上,“不是說愛我到死嗎……”
他發瘋似的把沈懿清從水裡撈出來,濕透的襯衫下露出密密麻麻的疤痕,全是這一個月來用美工刀新添的。
最觸目驚心的是左腕那道傷口,深得能看見白骨,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你醒過來……”諸嘉瑜把臉貼在那片冰冷的胸膛上,“我原諒你了,我什麼都原諒你了……”
晨光透過磨砂玻璃照進來,沈懿清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道青灰色的陰影,再也不會顫動了。
地板上散落著被血泡發的抗抑鬱藥片,像一粒粒小小的、未完成的月亮。
淩晨三點四十二分,沈懿清的手機在茶幾上瘋狂震動。
沈家大哥盯著螢幕上那條資訊,咖啡杯從指間滑落,褐色的液體潑灑在加班用的建築圖紙上。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抖著手撥通電話,聽見父母臥室的座機鈴聲在聽筒裡空洞地迴響。
“爸!媽!快起來……”
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徹宿舍區。
沈家父母跌跌撞撞衝上樓時,浴室的門大敞著,蒸騰的水汽裹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諸嘉瑜正跪在血水裡,把沈懿清的頭顱緊緊摟在懷中。
他機械地搖晃著那具逐漸僵硬的軀體,哼著走調的歌。
是沈懿清小時候失眠時,諸嘉瑜總在電話裡給他唱的那首。
“孩子……”沈母踉蹌著跪下來,染著丹蔻的指甲陷入諸嘉瑜肩頭,“鬆手…讓阿姨看看他…”
諸嘉瑜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冷…他一直很怕冷…”說著就要去扯自己的毛衣給沈懿清裹上。
沈父一把按住他,這個向來威嚴的中年男人此刻佝僂著背,眼淚順著法令紋滾進嘴角:“好孩子…懿清他…已經不疼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沈家大哥正用浴巾包裹弟弟蒼白的手腕,突然發現傷口邊緣有反覆切割的痕跡。
他想起大三那年深夜回家,撞見沈懿清把諸嘉瑜送的手繩死死按在滲血的手腕上,當時弟弟笑著說“隻是不小心劃傷”。
“嘉瑜。”沈母突然捧住少年慘白的臉,“你看著阿姨。”
她拇指抹過諸嘉瑜臉上半乾的血跡,“懿清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要替他…”
話尾化作一聲嗚咽。
諸嘉瑜怔怔望著沈懿清唇角那抹詭異的微笑,想起最後一次爭吵時,對方說“死亡比失去你輕鬆”。
當時以為隻是氣話。
警笛聲由遠及近。
法醫翻開沈懿清的眼皮時,諸嘉瑜突然撲上去,發狠地咬住那人已經泛青的嘴唇,直到被警察強行拉開時,舌尖嚐到血腥味才驚覺……
原來沈懿清說的“我愛你”,真的是到死為止。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宿舍管理員用漂白水擦了七遍地板,還是冇能完全祛除那股鐵鏽味。
諸嘉瑜抱著紙箱站在門口,陽光透過新換的窗簾照在兩張並排的書桌上。
屬於沈懿清的那張已經空了,隻剩幾個膠痕頑固地粘在牆麵,像被撕去的舊傷疤。
“同學…”輔導員欲言又止,“要不還是換去新宿舍?”
“不用。”諸嘉瑜把沈懿清的枕頭擺回床頭,“他說過討厭陌生人碰他東西。”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A大的梧桐葉黃了又綠。
諸嘉瑜開始參加社團活動,偶爾和同學去校外新開的奶茶店。
隻是每次路過籃球場時,會下意識在第三排長椅停留,那裡曾有個總給他留座位的頎長身影。
“諸嘉瑜!”心理輔導老師叫住他,“下週的團體輔導…”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會準時到。”他微笑著點頭,襯衫袖口下若隱若現的細細傷口已經結痂。
深夜的宿舍裡,諸嘉瑜把兩張單人床並在一起。
他蜷縮在沈懿清常睡的那側,鼻尖抵著留有淡黃色汙漬的床板。
那是沈懿清某次發燒嘔吐留下的,當時還懊惱地說要換新床。
“騙子…”諸嘉瑜對著空氣呢喃,“明明說好要一起活到八十歲。”
窗外飄起今年的第一場雪,他摸出枕頭下那把美工刀。
刀片映出自己平靜的眼睛,和床頭合照裡沈懿清永恒的笑容。
哢噠。
刀片縮回塑料殼裡,和所有未亡的夜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