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7 年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麻煩最後再核實一遍。”
瀋州把手裡的檔案遞給了旁邊的實習生。
一旁的張律驚奇道:“小沈你那個弄好啦?不睡覺的呀?”
瀋州笑了笑說:“睡了。”
剛說完LiLi就捧著一束花過來:“沈律,我幫你簽收了。”
朝氣蓬勃的向日葵。
“謝謝。”瀋州接過花道謝,不經意露出了手腕上的紅珠串。
“這是之前那個嗎?不是說不戴了嗎?”
剛忙完,LiLi精神狀態也比較放鬆,看見瀋州手腕上的手串下意識問出口。
瀋州平時手上幾乎不帶東西,腕錶也很少帶,但倒是一直帶著一個串子,她開始以為是什麼名貴的品種,結果某天瀋州卻從手腕上褪下來說不是,以後也不會再戴了。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再看瀋州戴過,不知道今天為什麼又戴上了。
瀋州收回了手:“今天情況比較特殊。”
說完電話響了,他側過身寥寥幾句,最後才輕聲說了句:“好,等我。”
“呦,是上次那個小辣椒?”
張律見過曲年,他挺欣賞對方那個發型和穿搭的。
瀋州嗯了一聲,張律就笑了:“花也是給他的吧?哎呦哎呦,快去吧,不耽誤你了。”
“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情發我郵件。”瀋州沒有拒絕。
張律看著離開的背影笑著挑了下眉。
平時在辦公室裡臉色冷得都快趕上律所的冰箱了又怎樣,遇見了愛情還不是個乖乖買花送愛人的毛頭小子,眼裡的愛意壓都壓不住。
他摸了摸自己圓潤的肚皮想,年輕真不錯啊。
路上的車不多,一路都是綠燈,瀋州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後就按照資訊提示走進了包廂,開啟門看見裡麵坐著的兩個人後,放鬆的手臂微微緊繃了點。
“小州來啦?”
鄒映看見進來的人後,目光一直留在他身上,良久才真情實感道:“瘦了。”
“瀋州!”
曲年坐在角落裡也討好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後向他招手,一臉心虛。
瀋州看了他一眼,走了過去,並沒有多驚訝,反而有種原來如此的坦然。
他太瞭解曲年了。
首先曲年不會選這種口味很淡的店,其次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最重要的是曲年不會捨得花錢請他吃飯,還是在這種店裡。
幾乎從接到電話那刻起,瀋州就大概知道這頓飯沒那麼簡單了,但他還是來了。
剛坐下,一旁的人就接受到了鄒映的訊號起身說:“你們兩個聊聊吧,我先出去了。”臨走的時候他還貼心地把自己手邊的手遞給瀋州說:“我給你倒的。”
瀋州喝了一口,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才開口道:
“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不能找你了嗎,我是你媽媽。”鄒映終於褪去了表麵的和藹,冷冷道:
“你和這樣的人糾纏在一起,我為什麼不能找你。”
“你太讓我失望了!”
意料之中的話術,鄒映的大腦係統裡隻有按部就班,隻可以彈鋼琴,架子鼓就是錯的,隻可以學商科,法律就是錯的,所有違揹她意願的都是錯的。
沒有辦法溝通,但這恰恰好是他的母親,不能頂嘴不能違逆,所以瀋州學會了寡言。
這次的談話不出所料應該也還是老一套,於是他準備速戰速決,點了點頭道:“抱歉我讓你失望了,”然後起身:“你注意身體,我先走了。”
“瀋州!你回來!”
門又關上了,瀋州閉眼揉了揉太陽穴,站在門口準備走的時候,旁邊的服務員走過來說:
“是沈先生嗎?剛才從裡麵出來的曲先生說讓你這邊結束後去樓上的2046包間。”
“好,謝謝。”
瀋州甚至都沒細想為什麼曲年會在包廂等他,人在經曆過一個緊繃的環境後就會開始放鬆,聽見熟悉或者信任的人會下意識的順從,但凡當時再多給瀋州幾分鐘的時間思考,他或許都不會太輕易地走進那個房間。
推開門發現裡麵一片漆黑的時候,瀋州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腳剛邁進去身後的門就哢噠一聲牢牢關上了。
“曲年?”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結果床頭那盞小夜燈亮了,瀋州看清床上的人後一瞬間就轉過身說:“不好意思我走錯房間了。”
說完就準備開門,但他用力地擰了半天,鎖扣怎麼旋轉都沒用,明明沒喝過酒的頭已經有點暈了,一點點的燥熱順著小腹往下遊走,瀋州再遲鈍也知道不對勁了。
“沒有走錯。”
床上隻穿著一件襯衫的女生怯怯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走到瀋州身邊,小心地拉住他的衣角說:“就是這個房間。”
瀋州揮開對方的手,一腳踹上了門,可門隻是輕微的晃了晃,他克製住已經不穩的呼吸轉身對那個女生說:“開門,你弄錯人了。”
女生像是被他嚇到了一樣,小聲的嗚嚥了一聲說:“沒有弄錯,我是曲先生親自挑的。”
瀋州還準備踹門的動作一滯,像是聽不懂對方的話一樣回頭看著女生:“你說什麼?”
話音剛落,床邊的藍芽音箱就響起了聲音。
“你喜歡小州嗎?”
“我當然不喜歡!”
“我怎麼可能喜歡瀋州啊!”
“從一開始我就不想和他有交集,要不是陰差陽錯他吃錯了東西,我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我在醫院不都說了嗎?是你兒子上趕著舔我,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有這個時間能不能去找你兒子,整天找我有什麼用!”
“那你看這幾個女孩子怎麼樣?”
“都很好”
“我當然想他相親,然後快點結婚,生個孩子,成為人生贏家。”
“就這個吧。”
音箱裡的男生語氣時而低時而高,但說的話都很清晰,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我當然想他相親,然後結婚,然後生孩子。
就這個吧
就這個吧
就這個吧
…………
封閉的房間裡能發出聲音的隻有那台藍芽音箱,很清晰地播放出曲年的聲音。
瀋州先是困惑,然後是不可置信,隨後纔是過一把火一樣,烤得他渾身都發緊、皴裂,血液沸騰汽化,眼前一層朦朧的血霧。
哢嚓哢嚓,他已經分不清是自己骨骼爆裂的聲音還是自己血管破裂的聲音,莫名升起的**也因為激動的情緒遊走的格外快。
他來之前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除了那杯水,曲年親自給他倒的水。
“曲先生挑的?”瀋州輕喃道。
原本還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一瞬間有了實意,瀋州一下子就明白了女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也迅速理清了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
喂他喝了藥,給他挑了一個女生,這是為他結婚生孩子做打算嗎?
好貼心啊曲年。
被**噬咬的理智已經所剩無幾了,瀋州怔愣在原地緩了好一會了都還是不願相信,以至於身後的那個人靠上來的時候他也沒來得及推開,舌尖因為想要壓抑密密麻麻針刺一樣的痛苦咬破了,滿嘴的血腥味。
他知道這其中肯定有鄒映的一份功,但他還是不明白,曲年怎麼能這樣呢,怎麼能幫著鄒映騙他!
一旁的女生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
進來前的那個女人就告訴她不用怕,隻需要做戲,這個人肯定不會碰她的。但瀋州太耀眼了,哪怕是被下藥了,彎著腰狼狽地扶著牆壁的樣子也很好看,於是她生了點彆的心思。
忍著心裡的不安,她慢慢地跪下去坐在地上,手順著瀋州的褲腿慢慢往上爬,眼裡裝出柔弱含淚的樣子然後抬頭試圖博取一點同情。
“啊!”
她抬頭剛好和瀋州對上,她看清對方的樣子不受控製地驚叫了一聲,眼裡是真情實意的恐慌。
原本溫潤白玉似的一張臉現在昳麗得驚人,眼尾潮紅,唇邊滲出的一點血順著嘴角流到了下頜。
對上她的視線後,瀋州的嘴唇蠕動了一下,那滴搖搖欲墜的血就這樣落到了她的手上,她戰栗地睜大眼,聽見對方輕聲對她說:
“滾。”
女人不敢再抓,猛地鬆開,就著剛才的跪姿往後仰,哀叫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房間的藍芽音箱還在迴圈播放,剮人心腸一樣,一刀又一刀,瀋州直起身一腳踹上了門,但門也隻是晃了晃。
他不死心,對準鎖芯一拳下去,手骨處的皮肉瞬間崩開,血濺到了門板上,一拳又一拳,不知道疼一樣,旁邊的女生被他嚇得哭了出來,喊道:
“打不開的,那個鎖被人改了!”
但瀋州彷彿執拗到整個世界隻剩下這把鎖了,外表的皮肉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隻有內裡,內裡快滴血了。
他麻木地踹著門,一拳拳對準鎖芯,嘴裡隻呢喃著重複一句話。
太遠了,那個女生沒聽見,但隻要再離得近一點就能聽見他說的是:“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後備箱還有未送出的一束花。
曲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年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