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圖？ 第九章 “你是不是傻？”

第9章 “你是不是傻？”他當然認識蔣耀。

港大有名的富家少爺，圈子裡出了名的難搞。雖然不是一個院係，但在學校的一些公開活動和贊助名單上，林宇見過他。隻是兩人處於完全不同的圈子，平時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他不明白這位大少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一副要打架的架勢。

蔣耀鬆開林宇的手腕，上前一步，用身體擋住林宇看向黎嘉敏的視線。

“林主席。”

蔣耀開口，吐的是字正腔圓的粵語。

語氣輕慢，帶著本地人麵對外來者時隱秘的優越感。

“隻手唔好亂伸。女仔頭頂，唔係你想摸就摸嘅。”

（手不要亂伸。女孩子的頭頂，不是你想摸就能摸的。）

林宇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

他聽懂了蔣耀的警告，也察覺到了這股莫名其妙的敵意。

他看了一眼躲在蔣耀背後的黎嘉敏。

黎嘉敏低著頭，似乎還沒從剛才“罵人翻車”的窘迫中緩過來，根本沒注意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蔣同學誤會了。”林宇換了粵語回復，咬字雖然標準，但依然帶著點後天學習的痕跡，“嘉敏剛才誤用了一句俚語，我隻是想糾正她。”

他故意把“嘉敏”兩個字叫得很親昵。

蔣耀冷笑了一聲。

他當然聽出了林宇話裡的挑釁。

“糾正？”蔣耀挑了挑眉，語氣張狂，“她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飯。她要學什麼，要懂什麼規矩，我自然會教。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這句話不僅是宣誓主權，更是提醒林宇，黎嘉敏和他的關係遠比普通的學長學妹要近得多。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提出的三不條款。

林宇有些意外兩人竟然住在一起。

但他很快掩飾起自己的意外，推了推眼鏡，麵色如常。

“原來教她‘樣衰’是誇人的人，就是你。”

林宇毫不留情地揭穿。

“蔣同學，欺負一個剛來香港、聽不懂方言的女孩子，這就是你們圈子裡的待客之道？”

蔣耀眼皮跳了一下。

被當麵戳穿惡作劇，大少爺麵上掛不住，耳根隱秘地泛起一層薄紅。

但他依然揚著下巴，輸陣不輸人。

“關你屁事。”

他直接切回普通話。

生硬，冰冷。

“我家剛打電話，讓她現在回家喝湯。人我帶走了。”

說完，根本不給林宇再開口的機會。

他轉過身，手依然死死攥著黎嘉敏的手腕。

“走。”

蔣耀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他倆剛才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粵語。

黎嘉敏完全不在狀態。

她看了看林宇，又看了看滿臉寫著“別惹我”的蔣耀。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蔣耀打斷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拖著她就往外走，“快點，梅姨在催了。”

兩人穿過圖書館大廳。

周圍的學生紛紛側目。

一個穿著一身黑，氣壓極低的拽男，拖著一個抱著幾本厚書，滿臉通紅的乖乖女。

畫麵極具衝擊力。

走到閘機口，蔣耀掏出學生卡隨便刷了一下，推著黎嘉敏出了玻璃門。

正午的陽光當頭砸下。

玻璃門外，滾燙的空氣瞬間將兩人包裹。

黎嘉敏被他拽著下了幾級台階，走得跌跌撞撞，手裡抱著的書很重，手腕又被他捏得發疼。

“蔣耀，你鬆手。”

她終於忍不住，小聲抗議。

蔣耀沒理她，腳步邁得極大。

他現在腦子裡亂成一鍋粥，覺得自己行為也挺莫名其妙的。

明明說要在學校裝不認識。

“蔣耀！”

黎嘉敏停下腳步，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

“我的書要掉了。”

懷裡的三本硬殼原版書已經滑到了邊緣，搖搖欲墜。

蔣耀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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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敏額頭上滿是汗水，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

她眉頭皺著，眼圈還有點泛紅。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熱，還是因為剛纔在林宇麵前丟了臉。

她有些生氣地看著他。

蔣耀垂下眼，看到她懷裡那些沉甸甸的書，微微蹙眉，放開她的手腕。

黎嘉敏白皙的麵板上，已經多了一圈明顯的紅痕。

蔣耀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突然伸手，一把將黎嘉敏懷裡的三本書全抽了出來。

動作很粗魯。

“你幹嘛？”黎嘉敏愣住了，伸手去搶，“那是林學長借給我的！”

聽到“林學長”三個字，蔣耀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單手抱著那三本厚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傻？”

蔣耀開口，聲音因為剛才走得太快而有些微喘，普通話的咬字變得更加生硬，還摻雜著粵語。

“人哋隨便丟啲爛書畀你，你就傻傻咁貼上去，你知唔知佢頭先想做咩㗎？”

（別人隨便給你點破書，你就眼巴巴地貼上去。你知不知道他剛纔想幹什麼？）

黎嘉敏被他吼得有些發懵。

她擡手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語氣也硬了起來：“他隻是想幫我！而且……”

她看著蔣耀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教我的那句話，根本不是誇人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抖，但咬字很清晰。

“那是罵人的話。你故意教錯我，讓我在林學長麵前出醜。對不對？”

蔣耀僵住了。

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看著黎嘉敏泛紅的眼眶和固執的眼神。

大少爺從來不道歉。

他習慣了別人順著他，習慣了用惡劣的態度掩飾自己的心虛。

所以，像設定了某種固定程式。

他脖子僵硬地移開視線，看向旁邊被太陽烤得發白的柏油路麵，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是。”

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過幾秒，又跟了一句。

“那句話是罵人的。”

黎嘉敏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咬住下唇，覺得很委屈。

她明明很努力地想要融入這裡，很認真地記下他定的規矩，甚至想要學一句當地的話來表達感謝。

但他隻是把她當成一個笑話。

一個可以隨意捉弄、找樂子的鄉下土包子。

黎嘉敏低下頭，盯著自己有些髒的帆布鞋鞋尖。

“把書還給我。”她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明顯的鼻音。

蔣耀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他最煩女人哭。

但在這一刻，他發現自己更怕黎嘉敏用這種失望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反手把書夾在腋下，另一隻手伸進褲兜，摸出跑車的車鑰匙。

“不還。”

他轉過身，邁開長腿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走出兩步，發現身後的人沒跟上來。

他停下腳步，回頭。

黎嘉敏還站在原地，單薄的肩膀微微塌著，像一株被暴曬得快要枯萎的植物。

蔣耀咬了咬牙。

他大步折返回去，站在她麵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一部分刺眼的陽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書太重了……”

他生硬地開口，語氣彆扭到了極點。

“停車場很遠……”

“……我幫你拿著。”

黎嘉敏擡起頭，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蔣耀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把帽簷往下扯了扯，擋住大半張臉。

“走不走？”他用極低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外麵熱死，回去了。”

沒有再等黎嘉敏回答。

他轉過身，放慢了腳步。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

慢到黎嘉敏不用跑，隻要邁小步子，就能穩穩地跟在他身後的那片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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