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圖？ 第七十五章 呆板，無趣，寡淡

第75章 呆闆，無趣，寡淡兩人坐著港島線地鐵，一路搖晃到了中環站。

從D2出口走出來，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中環的晚風帶著維多利亞港的海水鹹味，但也吹不散空氣裡的悶熱。

一出地鐵站，整個世界的底噪瞬間被拉高了幾個分貝。

這裡是香港的金融心臟，也是最紙醉金迷的銷金窟。

西裝革履的白領和穿著弔帶短裙的年輕女孩在狹窄的街道上擦肩而過。

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英語、粵語、普通話，還有帶著各地口音的外語。

黎嘉敏跟著孫曉冉，沿著德己立街那條著名的陡坡往上走。

坡度很陡，路麵鋪著防滑的青石磚。

旁邊的路人很多都踩著十幾厘米的細高跟鞋，走得搖曳生姿，如履平地。

黎嘉敏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白色帆布鞋。

鞋底踩在有些濕滑的石磚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她今天穿得很素。

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翻領純棉短袖襯衫，釦子規規矩矩地扣到鎖骨下方的一顆，下半身是一條水洗藍的直筒牛仔褲。

頭髮隨意地紮著個低馬尾。

這條街上，所有的建築物都被巨大的、閃爍的霓虹燈牌包裹著。

藍色的啤酒廣告、紅色的酒吧招牌，光影打在她乾淨得有些寡淡的臉上。

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闖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片場，格格不入。

後背滲出了一層細汗。

“就這家！”

孫曉冉拉著她，停在一條斜巷裡的一家酒吧門前。

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西裝的外籍安保人員。

孫曉冉熟練地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語和對方交涉了兩句，拉著黎嘉敏走了進去。

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的瞬間。

一股巨大的聲浪，像一堵實質性的牆，狠狠地拍在了黎嘉敏的胸口。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低音炮，不僅是在空氣裡傳播，更是直接通過腳下的地闆，傳導到了人的骨頭裡。

黎嘉敏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跟著那個鼓點，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

呼吸變得有些不暢。

室內的光線很暗。

隻有幾道刺眼的紅色和紫色鐳射燈，像利劍一樣在人群頭頂瘋狂掃射。

空氣裡的味道很複雜。

威士忌酒精味、切開的青檸酸澀味、香水掩蓋不住的汗味，還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飄來的水煙甜膩味。

全都在冷氣不足的封閉空間裡發酵。

混濁，黏稠。

黎嘉敏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她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指關節泛白。

“人好多！我們去吧檯那邊！”

孫曉冉扯著嗓子，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對著黎嘉敏大喊。

黎嘉敏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隻能被她拽著，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地往前擠。

不斷有人撞到她的肩膀。

有人手裡拿著酒杯，冰涼的酒液灑了幾滴在她的牛仔褲上。

她連頭都沒敢擡，低著頭，死死地跟在孫曉冉身後。

好不容易擠到環形的吧檯前。

孫曉冉眼疾手快地搶到了兩個剛空出來的高腳凳。

“坐這！”她把黎嘉敏按在凳子上。

吧檯的皮質凳麵有些發粘。

黎嘉敏坐上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她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像一個防禦的姿態。

吧檯裡麵的酒保留著臟辮，正在花式調酒，不鏽鋼的搖酒壺上下翻飛。

孫曉冉敲了敲吧檯。

“兩杯Tequila Sunrise！一杯少冰！”她大聲點單。

幾分鐘後，兩杯顏色漸變、插著塑料吸管的雞尾酒被推到了麵前。

橙汁和石榴糖漿混合出的顏色，在昏暗的吧檯燈光下顯得很誘人，杯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喝點壓壓驚。這家調的酒度數不高，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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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曉冉把那杯少冰的推到黎嘉敏麵前。

黎嘉敏確實口渴了。

剛才走上坡路出了一身汗，現在被酒吧裡的熱氣一熏，嗓子發乾。

她端起那個厚重的玻璃杯。

手指碰到冰涼的杯壁，稍微緩解了一點手心的細汗。

她低頭，咬住吸管，輕輕吸了一口。

入口確實是濃鬱的甜橙味。

但在甜味嚥下去的瞬間，一股帶著辛辣感的龍舌蘭酒味，順著食道直接竄了上來。

“咳咳……”

黎嘉敏被嗆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捂著嘴小聲咳嗽，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胃裡隱隱發虛的感覺，被這口冰涼的酒精一刺激，開始泛起一陣輕微的痙攣。

“怎麼了？喝不慣啊？”孫曉冉湊過來，“別急，你慢慢喝。我去前麵卡座那邊跟幾個朋友打個招呼，你坐在這等我，別亂跑啊！”

孫曉冉剛在人群裡看到了幾個傳媒圈的熟人，急著過去交際。

黎嘉敏想拉住她，但孫曉冉動作很快，像一條滑溜的魚，瞬間鑽進了舞池的人群裡，不見了蹤影。

吧檯前，隻剩下黎嘉敏一個人。

鐳射燈閃爍得讓人頭暈，重金屬的音樂聲震得耳朵裡一直有輕微的耳鳴。

她低著頭，看著玻璃杯裡慢慢融化的冰塊，橘紅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晃動。

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感到不適。

這種不適，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嘈雜和難聞。

更是一種骨子裡的排斥。

她從小習慣了在擁擠的房子裡尋找屬於自己的安靜角落。

習慣了用看書和寫字來建立自己的安全區。

她討厭失控。

討厭這種用震耳欲聾的音樂和酒精來麻痹神經的狂歡。

在這群穿著弔帶、抹胸，化著精緻妝容，在舞池裡肆意扭動腰肢的同齡人麵前。

她就像一個誤入歧途的好學生。

呆闆，無趣，寡淡。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酒吧的大門。

那扇門時不時被人推開，漏進一點外麵的街燈光線，然後又迅速關上。

她突然很想回去。

回到那個空曠、冷冰冰的兩百平米別墅裡。

雖然那棟房子大得有些缺乏人情味。

雖然裡麵住著一個脾氣很臭、動不動就冷嘲熱諷、還定下一堆霸王條款的暴君室友。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那個地方，在她的潛意識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可以卸下防備的避風港。

她想起昨天晚上。

蔣耀坐在地毯上，手裡按著手柄，電視裡放著無聊的賽車遊戲。

她洗完澡出來，他不耐煩地扔過一條幹毛巾，讓她趕緊把頭髮擦乾，別弄濕了沙發。

明明是嫌棄的語氣，但他隨後去廚房倒水的時候，卻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那種帶著彆扭的相處模式。

比這裡震耳欲聾的狂歡，要真實得多，也讓人安心得多。

黎嘉敏伸手，從帆布包裡摸出手機。

按亮螢幕。

晚上十點十五分。

她點開微信，置頂是個穿著黑色衛衣的背影頭像，點開。

聊天記錄還是前天他發來的一句簡單的指令：【外賣到了，去拿。】

她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想發條資訊問問他，睡了嗎？

但又覺得太突兀。

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熟到可以隨時隨地閑聊的地步。

他那個人最怕麻煩，要是知道她大半夜在蘭桂坊這種地方發資訊給他，估計又要嘲笑她一通。

黎嘉敏把手機鎖屏，重新放回包裡。

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

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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