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yao ming】這雨真大。
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的藉口。
虧他能想得出來。
她慢慢地坐直身體,伸手把掉在腳墊上的帆布包撿起來,重新抱在懷裡。
低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司機大叔已經和對麵的車主對罵完了,重新啟動了車子。
的士繼續在盤山公路上行駛。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雨刷器“唰、唰”的聲音,和冷氣的呼呼聲。
蔣耀一直維持著那個麵朝車窗的姿勢。
一動不動。
窗外的路燈光,隔著被雨水沖刷的玻璃,一盞接著一盞地掃過車廂。
昏黃的光線,在黑暗中交替閃爍。
*
紅色的士在半山別墅的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
雨勢稍微小了一點,但依然綿密。
蔣耀從皮夾裡抽出一張一百塊的紙幣,扔在副駕駛的儲物格裡。
“唔使找。”(不用找了。)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進水窪裡,濺起一片水花,,轉過身,一把拉開後座的門。
一隻手擋在車門頂部的邊框上,另一隻手自然地攥住黎嘉敏的手腕,把她從車裡拽了出來。
兩人頂著雨,快步跑過短短十幾米的院子,衝進一樓玄關。
頭頂的感應燈瞬間亮起,暖黃色的光線照亮了兩人狼狽的樣子。
中央空調的冷氣迎麵撲來。
黎嘉敏穿得單薄,肩膀上的衣服濕了一塊,被冷風一吹,沒忍住。
“阿嚏。”
她偏過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鼻尖瞬間泛起一層微紅。
蔣耀反手關上防盜門。
把外麵的風雨聲隔絕掉大半。
他鬆開握著她的手,低頭看了一眼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其實,他自己的情況更糟。
黑色的工裝短袖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在地磚上砸出一小圈水漬。
喉嚨裡泛起一絲癢意,他也偏過頭,悶聲咳嗽了兩下。
玄關裡很安靜。
一樓客廳留了一盞地燈,梅姨這個點早就睡熟了。
“上去沖熱水。”
蔣耀開口。
普通話的咬字因為剛纔在車上的那場兵荒馬亂,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發澀。
“洗完早點睡。別明天又賴我傳染你感冒。”
他還是那副差勁的語氣。
但黎嘉敏看著他還在往下滴水的褲腿,知道他這是在趕她去洗澡驅寒。
“你也快點去洗。”
黎嘉敏輕聲回了一句。
隨後,抱著帆布包,換上自己的軟底拖鞋,踩著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蔣耀站在玄關。
他聽著二樓客房的門“哢噠”一聲關上,緊繃的肩膀才慢慢地垮了下來。
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身水汽和泥點子,大步走上三樓。
*
二樓客房。
浴室裡水汽瀰漫。
黎嘉敏站在花灑下,滾燙的熱水沖刷著有些發僵的身體。
她閉著眼睛。
腦子裡全是在生鏽的鐵皮雨棚下,他把她按在胸口時的擁抱。
還有車子急剎時,他攬在腰間的那隻手。
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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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完全超出了她平時按部就班的生活軌跡。
洗完澡。
她換上一套長袖長褲的純棉居家服。
頭髮用毛巾擦到半幹,也沒吹,就這麼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床邊,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床鋪裡,扯過薄被,蓋住下半身。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
黎嘉敏翻了個身,平躺著,眼睛盯著天花闆。
五分鐘後,她煩躁地坐了起來。
伸手拿過扔在枕頭邊的手機。
解鎖螢幕。
那個綠色的翻譯軟體介麵還停留在後台。
上麵那句荒謬的“我想親你,帶你回家”,依然刺眼地亮著。
黎嘉敏咬了咬下唇。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把那條翻譯記錄刪得乾乾淨淨。
然後,她點開輸入框,切換到拚音輸入法。
在車上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咬牙切齒地吐出了四個字。
她聽得真真切切。
發音很像“真係要命”。
黎嘉敏在輸入框裡,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下拚音。
【yao ming】
螢幕下方跳出來一排候選詞。
要命。姚明。搖明。
她點選了“要命”。
加上了前麵的“真係”。
點選翻譯。
螢幕上瞬間彈出幾條解釋。
喪失生命;緻命。
極其煩惱、困難或痛苦。
口語用法:形容某種情緒或狀態達到極點,難以忍受。通常帶有無奈、妥協或被深深觸動的情感色彩。
黎嘉敏的視線,死死地釘在第三條解釋上。
達到極點。
難以忍受。
無奈,妥協,被深深觸動。
她回想起在的士後座上。
車窗外路燈閃爍。
他偏著頭,閉著眼睛,下頜綳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
用那種低啞的、甚至帶著一絲挫敗的聲音,說出這四個字的樣子。
那是覺得她是個麻煩,所以覺得要命嗎?
不像。
如果嫌麻煩,他不會在圖書館當著林宇的麵把她拉走,也不會在雨棚下用後背替她擋泥水。
那是因為什麼?
難道是想親她想到要命?
忍受不了了???
黎嘉敏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側腰。
那裡,被他滾燙的掌心緊緊地貼過。
肌膚上的那種灼熱感,似乎穿透了時間和布料,直接烙印在了神經末梢上。
一種曖昧的猜測,像一顆種子,在安靜的客房裡,破土而出。
瘋狂地生長蔓延。
黎嘉敏覺得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她一把將手機倒扣在被子上。
整個人往下滑,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枕頭裡全是她自己常用的柑橘沐浴露味道。
但她卻覺得,鼻腔裡揮之不去的,全是他身上的冷香味。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
長發在枕頭上蹭得亂七八糟。
聽著窗外劈裡啪啦的雨聲,怎麼也閉不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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