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圖？ 第五十七章 “死剩把口。”

距離他們這張圓桌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排高大的綠植隔斷後麵。

蔣耀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杯加滿冰塊的冰美式，透明塑料杯壁上的冷凝水，正順著他的手指縫往下滴。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裝短袖，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傘兵褲。

宋子齊站在他旁邊，正低頭回復手機裡的訊息。

“耀哥，等陣去邊度食飯啊？食堂定係叫外賣？”

（耀哥，等會去哪裡吃飯啊？食堂還是叫外賣？）

宋子齊問完，沒聽到迴音。

他擡起頭，順著蔣耀的視線看過去。

綠植的縫隙裡。

剛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黎嘉敏和林宇坐在那張圓桌前。

林宇身體前傾，幾乎要湊到黎嘉敏的地圖上去了。

兩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捱得很近，像在低聲細語地商量著什麼。

宋子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蔣耀。

蔣耀的臉已經完全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手裡的冰美式被他捏得變了形。

“又係佢。”

（又是他。）

蔣耀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宋子齊嚥了口唾沫。

“耀哥，冷靜少少。可能人哋真係傾緊功課呢。”

（耀哥，冷靜一點。可能人家真的在討論功課呢。）

蔣耀冷笑了一聲。

討論功課需要湊那麼近？

圖書館的桌子不夠大，非要擠在一個角落裡？

那個姓林的，從開學就一直在她身邊轉悠。

借書，圖書館偶遇，現在又在獻什麼殷勤？

蔣耀的腦子裡，突然閃過自己定下的那條規矩。

“在學校裝不認識。”

這是他親口說的。

理智在腦海裡瘋狂叫囂著：別過去，過去你就輸了。你堂堂蔣大少，什麼時候需要為一個女人去跟別人爭風吃醋？

但是……

他看著林宇那張掛著虛偽笑容的臉，看著他對著黎嘉敏噓寒問暖的樣子。

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水，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理智和驕傲。

去他媽的規矩。

老子的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獻殷勤了？

蔣耀鬆開捏著塑料杯的手，把冰美式隨手放在旁邊的空桌子上，邁開長腿，繞過綠植，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氣壓，直直地朝著黎嘉敏那桌走去。

宋子齊站在原地，看著他帶著殺氣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死剩把口。”

（死鴨子嘴硬。）

*

圓桌前。

黎嘉敏正在思考怎麼用更堅決的語氣拒絕林宇。

突然，一片高大的陰影從側麵壓了下來，擋住了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黎嘉敏愣了一下。

她擡起頭。

蔣耀站在桌邊。

他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眼神黑沉沉的，沒有一點溫度。

林宇也停下了話頭，有些詫異地擡起頭。

看清來人後，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迅速恢復了得體。

“蔣耀同學？有事嗎？”

林宇站起身，語氣客氣，但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

蔣耀掃了他一眼，視線很快落在桌麵。

上麵放著張深水埗的地圖，還有那一疊A4紙問卷。

他伸出右手，毫不客氣地，將那疊問卷從桌上拿了起來。

黎嘉敏眼睛睜大了。

她獃獃地看著蔣耀。

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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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耀？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最討厭在學校和她有任何交集嗎？

現在他當著林宇的麵，抽走她的作業，是想幹什麼？

蔣耀拿著那疊問卷，隨便翻了兩頁。

“田野調查？深水埗？”

他低著頭，聲音很冷淡，像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蔣耀同學。”林宇皺起了眉頭，他覺得蔣耀的行為非常不禮貌，“這是嘉敏的期末作業。我們在商量這週末去深水埗調查的路線。請你把東西還給她。”

他用了“我們”這個詞。

蔣耀翻看問卷的手指停住了。

他終於擡起眼皮，正眼看了一眼林宇。

眼神裡的輕蔑和敵意，滿的要溢位來。

“你們？”

蔣耀冷笑了一聲。左邊腮幫子頂了頂。

他拿著問卷，手腕一轉，在半空中隨意地晃了兩下。

“你憑什麼替她商量？”

林宇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是她學長，深水埗那邊很亂，我答應了這週末陪她去，給她當嚮導。”林宇維持著表麵上的風度，試圖用道理壓人。

“嚮導？”

蔣耀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逼近圓桌，氣場全開，帶著一種壓倒性的侵略感。

他看著林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她住喺我屋企。”

（她住在我家裡。）

“所以，佢去邊度，我負責。”

（所以，她去哪裡，我負責。）

“……”

又是這話。

林宇有點無語。

蔣耀把手裡的那疊問卷“啪”地一聲，扔回了桌麵上。

“深水埗我會帶佢去。”

（深水埗我會帶她去。）

他看著林宇，眼神冷厲如刀。

“唔勞煩學長你操心。你啲時間，留返去關心其他新部員啦。”

（不勞煩學長你操心。你的時間，留著去關心其他新部員吧。）

林宇手握成了拳頭，沉聲道：“就算住在一起又怎樣？你有問過黎嘉敏嗎？她願不願意跟你一起？”

話一出。

蔣耀動作一頓，轉身看向黎嘉敏。

黎嘉敏還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那支紅色的圓珠筆。

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在幹嘛，也沒太聽懂兩人的對話，更被蔣耀突然出現的行為給弄蒙圈了。

蔣耀看著她這副呆樣。

剛才麵對林宇時的那種冷厲，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然硬邦邦的。

“不需要。”他說。

說完，又對黎嘉敏道：“執嘢。”（收拾東西。）

他敲了敲桌麵。

黎嘉敏愣愣地看著他：“啊？”

“啊咩啊。”

蔣耀皺起眉，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叫你執嘢走人。返屋企。”

（啊什麼啊。叫你收拾東西走人。回家。）

黎嘉敏這纔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站在對麵臉色鐵青的林宇，又看了一眼麵前氣勢洶洶的蔣耀。

下意識地把桌上的地圖折起來，連同問卷一起塞進帆布包裡。

拉上拉鏈，站起身。

蔣耀沒等她說話，直接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熱，力道很大。

黎嘉敏被他拽得踉蹌了半步。

“蔣……”她剛想開口。

蔣耀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拉著她的手腕，轉身就走。

步伐邁得很大，黎嘉敏隻能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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