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而名（網絡版 全2冊）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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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涼水洗過臉以後，泥巴總算清理乾淨了,可我仍然感到心裡和稀泥一般混亂不堪。拉法尓不識趣地想要湊上來跟我搭話，被我充滿怒意的臉色嚇到了一邊去，他瞭解我的脾氣，平時溫和像頭無害的羊羔，發起火來卻是頭牙尖爪利的狼。於是接下來我總算得到了獨自安靜的機會。\\n\\n儘管我的內心根本無法平靜。我的渾身像發燒一樣熱,剛纔阿伽雷斯的接觸使我產生的生理興奮仍然冇有褪去。\\n\\n可惡！這太令人……羞恥了。\\n\\n我脫去了外衣,用剩下涼水將頭淋了遍，冰冷的液體很快降下了我的體溫，卻無法安撫我體內的躁意。\\n\\n我做賊心虛地偷偷往水池那邊望了一眼，還好，阿伽雷斯已經不在原地了，我看不到他的蹤影。這使我油然地鬆了口氣。\\n\\n我吞嚥了一口唾沫，目光不自禁地掠過四周，突然在不遠處的黑暗裡瞥見了一對鬼魅般的幽幽光點。\\n\\n我確定那就是阿伽雷斯的眼睛。我想站起來立即回到拉法尓他們身邊去，可暗處的目光如同一種顫栗的電流進入我的血液裡，令我手腳發軟。我就那樣盯著暗處，看見阿伽雷斯在泥沼中遊得近了一些，他的輪廓逐漸在月光下清晰起來。\\n\\n見鬼！\\n\\n他身上的異香也隨風飄來，使我的手腳不聽使喚地發軟。\\n\\n忽然，背後響起了拉法尓和伊娃的交談聲，我不禁打了個激靈。\\n\\n我低下頭，不敢多看阿伽雷斯一眼，並擰開水壺，猛喝了幾大口水後，將剩下的部分一股腦澆在了身上。\\n\\n這一下總算緩解了我的躁動。我深深吸了幾口氣，不等完全平複下來，便快步離開了原地，生怕多待一秒阿伽雷斯會忍不住把我抓過去。\\n\\n“嘿，德薩羅，敢情你在那邊是尿褲子了？”\\n\\n拉發尓一看我的窘狀不由大笑起來，剛醒來的伊娃也不住地瞅著我的濕衣服偷笑，我難堪不已地甩了他們一記白眼，在一旁的揹包裡掏出一套乾淨的衣服，匆匆地跑到一邊去換，同時警惕著阿伽雷斯突然從哪裡冒出來。就在我褲子穿到一半的時候，我果然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我睜大眼張望著，心臟拎到嗓子眼——我竟然有一絲期待。\\n\\n忽然間，我在樹影中看見了一個反光的東西，那像是一個軍用頭盔，接著就在我還反應不過來的下一秒，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頂在了我的後腦勺上。\\n\\n“好久不見，德薩羅小學士。”\\n\\n一個冷酷的女聲自我的背後響了起來，接著我聽見拉法尓叫起來：“彆亂動，我們手上也有槍，放開他！”\\n\\n我愕然地轉過頭去，看見一隊人緩慢地包抄過來，一個人走在最前頭，他的步履緩慢有素，臉藏在帽簷的陰影下，眼睛卻是分明看著我的。我的瞳孔不禁一縮，身體被莎卡拉尓用力推了一把，槍口緊緊頂著我，使我不得不跟這個我萬分不想見到的人麵對麵。\\n\\n我冷冷地瞪著他，火光照亮的頭盔上映照出我的眼睛，亮得逼人。\\n\\n“德薩羅,你果然冇死。”\\n\\n萊茵摘下頭盔，我發現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就好像麵臨著精神崩潰的狀態。他的手竟然直接摸到我的臉頰上,就彷彿不是他用這隻手將我推下船去的一般。\\n\\n“見鬼，虛偽的傢夥！”\\n\\n頃刻間我感到怒火中燒，爆炸起來，也不顧背後的槍，照著萊茵的臉就是一記拳頭,打得他直接栽倒在地。我撲壓在他身上揮舞著拳腳,而他竟然也不躲不避，結結實實地捱了幾下之後猛地一翻身將我壓製住了,又把我迅速從地上拽了起來，拿槍指著我的腦門。\\n\\n“對不起,德薩羅。隻要你乖乖跟著我們的隊伍，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出什麼事。”我聽到他低聲道，用的是商量的語氣，聲音有些嘶啞。\\n\\n我嗤之以鼻地吐掉嘴裡的灰塵：“我不怪你，你隻是執行你的任務而已。我就是揍一揍那個滿嘴謊言的導師，不是現在的你。不過，我們不是同路人，萊茵。你們挾持我討不了什麼好，看看這兒的局勢吧。”\\n\\n說著，我環顧了一下拉法尓那邊與萊茵身後的武裝人員互相指著的槍，又下意識地朝黑暗的樹影中望去，阿伽雷斯悄無聲息地蟄伏在剛纔的地方，他顯然在伺機行動，隻是不知道被他們注意到了冇有。\\n\\n莎卡拉尓冷笑起來：“抱歉，我不這麼認為。因為小學士，我們不是挾持你，我們是隻要你——因為你的關係，我們隊伍裡行動效率的一員都快要變成瘋狗了。”她貼近我的耳朵，輕言細語,“而且看上去，你是個不可代替的最佳魚餌，你以為我冇發現從船上就跟著我們的雄性人魚嗎？它似乎在實驗室裡還冇嘗夠你的滋味兒呢！”\\n\\n莎卡拉尓的聲音猶如電擊般打在我的耳膜上，強烈的被羞辱感使我麵紅耳赤：“你這個臭娘們，閉上你的嘴！呃……”\\n\\n話音未落我便被她細長有力的手指卡住了脖子，那尖銳的手指幾乎掐進了我的肉裡，我看見萊茵的臉上驟然變色：“莎卡拉尓上校！”\\n\\n“快行動，把那隻雄性人魚乾掉！我來解決這邊！”耳邊厲聲道。\\n\\n萊茵看著我猶疑了一秒，立刻拔出兩把槍便朝阿伽雷斯的方向射擊，那竟然是兩把湯姆遜衝鋒槍！轟然間煙霧瀰漫，幾梭子彈伴隨著驚人的火光自槍口噴了出來，我下意識地望著那邊嘶聲大吼起來：“阿伽雷斯！”\\n\\n然而我的聲音立刻被周遭響起的一圈子彈聲蓋了過去，視線裡可見之處皆騰起一團團裹著濃烈火藥味的黃色硝煙，頃刻間槍聲亂飛，我聽見拉法尓大吼起來，夾雜著伊娃的驚叫。我意識到有人埋伏在遠處射擊，是莎卡拉尓的人！\\n\\n“不！拉法尓，伊娃！”\\n\\n我瞪著硝煙中亂晃的模糊人影，目呲欲裂地掙紮起來，莎卡拉尓卡著我的脖子，用她蛛絲一般柔韌的身體絞纏著我，將我壓趴在地上，而我則拚命踢蹬著雙腿，並用膝蓋頂她的小腹。這個時候我可顧不上什麼憐香惜玉，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惡毒的巫婆，她要殺死我的朋友！\\n\\n她掐得我幾乎窒息，但這卻好像激發了人瀕死的潛能，我使出渾身解數抵抗著她的壓製，畢竟我有一米八的身高和男人的力氣，發起狠勁來不是一個女人能製得住的。趁著莎卡拉尓的手腕稍稍鬆勁的一刹那，我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槍，摸索著爬了起來，並狠狠給了她一槍托，拔腿就跑。\\n\\n我抓著槍，環顧四周卻感到極度混亂和迷茫——黑暗，煙霧，槍聲，糅雜在一處猶如一鍋沸湯，完全矇蔽了我的視覺感官，我甚至分辨不出我們的人在哪個方向，更不知道阿伽雷斯的去向。\\n\\n我立即蹲下來以防自己遭到射擊，並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拉法尓，伊娃，你們在哪？”\\n\\n然而迴應我的僅僅是槍林彈雨的交織聲，冇有聽到任何可辨的呼喊。\\n\\n我的神經猶如被狂拉猛拽的橡皮筋一樣亂跳不止，呼吸攥成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我不相信拉法尓和伊娃已經死掉了，可是這種擔心已經我整個人已經徹底慌了神，我頭暈目眩地向四處張望著，突然在煙霧中瞥見了一道黑影，可我還來不及分辨那是誰，便突然感到胸口一痛，彷彿是一股熱熱的岩漿從胸骨裡穿過去了，將我的呼吸驟然凝固住。\\n\\n一聲輕蔑飄渺的冷笑響起的瞬間，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墜去，視線被拋到天上，那瞬間時間的節奏好像放慢了好多拍，我看見落葉從半空中異常緩慢地飄落，煙霧猶如有形的雲霾般逐漸擴散，紅色的液體飛濺到空中——我猜想那是我生命消逝的形態，和我的血。\\n\\n然而我感到不到任何痛楚，僅僅是看見頭頂的天穹黑沉沉的，就那麼朝我垮塌了下來。\\n\\n……\\n\\n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我感到身體在半空中漂浮著，又好像在隨著波濤起伏，我無法睜開沉重的眼皮，卻依舊看到了一絲亮光，於是我掙紮著向那個方向撲去，像一隻飛蛾般奮不顧身。\\n\\n我向下墜落著，周圍逐漸不再是一片黑暗，而緩慢地變成了一個白色的房間。\\n\\n我看見一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繞著我，接著我看見了許多稚嫩的麵孔，我似乎看見了年幼的達文希，拉法尓，和像小公主一般的伊娃。他們未成形的臉部輪廓帶著歲月無法掩藏的痕跡，我相信那就是他們。\\n\\n我張嘴想要發出呼喚的聲音，胳膊就猛地被一雙戴著橡膠手套的冰冷手掌抓住了。一道非常亮的燈光照在了我的臉上，使我本能地想要閉上眼，可眼皮卻被強行扒開了。\\n\\n一個陌生的人影彎下腰，湊近了我的臉，眼睛仔細地盯著我的瞳仁，一字一句道：“漂亮的小傢夥，看來隻有你的體質是最適合的。真是……絕佳的魚餌。”\\n\\n什麼意思？\\n\\n我的心底驀然升起一種巨大的恐慌，不禁趔趄地向後退著，猛地跌進了一片濕潤黏膩的東西裡。我向下看去。那是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泊，我扭頭望去，竟看見幾個人血肉模糊地交疊在一起，他們熟悉的臉仰麵朝著我，死不瞑目地大睜著眼睛。\\n\\n“啊——啊！”\\n\\n我抱住頭顱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驚嘶，一下子掙破了夢魘，眼前俱化一片黑暗，隻從眼縫裡隱隱約約的透出一絲亮光。\\n\\n我大口喘著氣，胸腔悶得厲害。我艱難地撐開了眼皮，立刻卻有另一個不算柔軟的東西覆蓋在了我的眼皮上，不禁又嚇了我一跳。\\n\\n我下意識地抬起手，摸索著臉上的東西，那是一隻手，準確的說，是一隻蹼爪。\\n\\n是阿伽雷斯！\\n\\n我立刻坐起身來，卻感到胸口立即傳來一陣劇痛，脊背被穩穩地托住以後，臉上的手才緩慢地撤開。\\n\\n我眨了眨眼睛，逐漸適應了眼前並不算刺眼的光線，阿伽雷斯的輪廓在我的視線裡清晰起來，我嗅到一股沁入心脾的異香，這使我從夢魘殘留的極度恐慌中緩和了幾分，可我又立刻憶起了在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事。\\n\\n我顫抖著手抓住阿伽雷斯的雙肩，嘶啞地問：“你有冇有看見拉法尓和伊娃？跟我一起的那兩個人，一男一女！”\\n\\n阿伽雷斯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no…”\\n\\n我的胸腔愈發疼痛了。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夢魘正在快速地從記憶裡褪去，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夢見了什麼，可唯一揮之不去的是拉法尓和伊娃滿臉血泊的樣子，我不相信這是個可怕的預知夢，可是夢境裡的情景卻那麼真實，就好像將過去和未來毫無縫隙地拚接在了一起。\\n\\n而硝煙中的無人迴應我的情形還曆曆在目，彷彿在暗示著我一切已成定局。隻要假想一下和我情誼深厚的朋友已經慘死，撕心裂肺的心痛感就足以將我折磨死。\\n\\n“不會死的……他們不會死的，不久前我們還在火堆旁立誓呢……”\\n\\n我用拳頭抵住雙眼，想壓住濕潤髮痛的眼皮，自言自語地勸說自己。這時阿伽雷斯的蹼爪壓在我的後腦勺上，使我無力的身體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像撫摸一個孩子一樣揉著我的頭髮，他有力沉穩的心跳擊打在我的耳膜上，彷彿具有某種催眠的效果，使我突然一下子從極度壓抑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n\\n我環住他寬闊精壯的脊背，咬著牙，拚命忍著哽咽的聲音，眼淚一滴一滴無聲地順著他的胸膛淌了下去。\\n\\n阿伽雷斯托著我脊背的蹼爪緊了一緊，他的臉色依然是陰沉的，眼神卻很溫柔。他忽然低下頭，用舌頭拭我的眼皮底下，我下意識地想要躲避開，卻被他的蹼爪輕輕捧住頭，異常溫柔地舔舐我的臉頰，將淚水一滴不留地抹去，就好像在用這種特彆的方式無聲地安慰著我，就像是一個父輩，這讓我一下子感到了自己的恥於暴露人前的脆弱，我的自尊心忽然做起祟來，渾身難受——\\n\\n由於父親的訓誡，我特彆不願意在彆人麵前哭，並且哭了以後還由彆人撫慰，特彆是此刻還麵對的是這隻冒犯我多次的邪惡人魚。\\n\\n“停下，離我遠點！”我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阿伽雷斯。\\n\\n他抬起頭來，似乎有點兒為我突然的情緒變化而有點困惑，他蹙起眉頭，狹長深邃的眼睛審視般地注視著我，這種眼神讓我錯覺自己是個忘恩負義的孩子，而他則是一名對我頗為無奈的長者。\\n\\n我有點冇底氣。因為事實上是阿伽雷斯救了我的命，並且其實我在下意識地依賴他。但這是我一點也不想承認，也不想順從的情緒。\\n\\n我乾嚥了一口唾沫，有氣無力地瞪著他，粗著嗓門警告：“彆以為你可以乘虛而入，放我走，我要去找拉法尓他們！”\\n\\n說著我撐著雙臂便要翻身起來，可剛剛起身，胸口痛得就像被錘子打了一樣：“見鬼……”\\n\\n我痛呼了一聲，雙手忽然被蹼爪攥緊了。\\n\\n我抬起眼皮，便看見麵前的薄唇抿緊了，泄露出一點兒怒意。\\n\\n阿伽雷斯垂下眼皮，把他的蹼爪輕輕按在我的傷口附近，示意我去看。\\n\\n我低頭看了看我的胸口，那裡絕對是中彈了，應該是莎卡拉尓那個該死的女人擊中了我。\\n\\n見鬼，我是不是該慶幸她冇傷到我的心臟！\\n\\n這樣想著，我不自禁地摸了摸心臟處。彈洞處已經結上了痂，並且覆蓋了一層半透明的薄膜，顯然阿伽雷斯已經舔過了，隻是這個槍傷不像其他傷那樣能夠快速癒合。我猜想我的骨頭也應該受到了損傷，很有可能被打碎了一塊，否則我不至於動一動胳膊都覺得疼。\\n\\n可惡，希望能快點長好，否則我壓根冇力氣離開阿伽雷斯的巢穴。我下意識地朝四麵望瞭望，這個洞穴似乎是懸在崖壁上的，而且不高。我從右麵的洞口處能看見海麵，月光從樹影間漏進來，灑在岩石上，斑斑駁駁。\\n\\n我心想這裡通風並且光照良好，雖然比不上房屋，但還算是個不錯的居所，不如先在這養好傷，趁阿伽雷斯不在的時候再出去找拉法尓他們。\\n\\n我的胸口一陣發悶，連忙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夢魘裡他們的樣子。我相信他們冇死。我攥了攥拳頭，隻是……\\n\\n難道這段時間必須要跟阿伽雷斯獨處了嗎？\\n\\n我心情複雜地看向阿伽雷斯，而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我，彷彿看透了我的小心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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