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廷市,當清晨的薄霧完全散去時,一輛加洛租來的馬車安穩地停在了倫德路177號公寓樓下。
高高的五層樓房,米白色的樓體外立麵,幹淨、齊整。
相比瓦倫街那種擁擠、貧窮的破敗感,倫德路這裏繁華又氣派,空氣裏都特別幹淨。
公寓樓門口甚至有幾盆秋菊,透出幾分經人維護的體麵。
“到了,先生。”車夫利落地跳下,幫忙搬箱子。
閣樓裏的幾個箱子被放在了馬車後麵的托物架上。
加洛付了十二個銅尼爾的車錢,這是今天早上雇傭這輛馬車談好的價格。
這輛馬車是加洛從瓦倫街外麵的街口雇來的,沒有馬車會往瓦倫街裏麵駕駛,那裏的窮人根本不會租賃馬車出去辦事。
那裏的人雇一輛人拉的板車就足夠了。
當加洛找到他的時候,這位車夫還以為對方在和自己開玩笑,尤其是聽到對方目的地,竟然是錫廷市中心繁華區域的倫德路。
住在貧民區裏的一家人,突然之間搬到倫德路,這在車夫眼裏太不現實了。
當麵結清了車錢,車夫點了點頭,向加洛一家人告別後便離開,但等他迴去之後,今天的這件事情絕對會成為在他生活圈子裏的一個話題。
加洛提著笨重的木頭箱子,艾莎小心翼翼地抱著包裹傢什的粗布包袱,莉莉像小馬駒一樣蹦跳著圍在他們身旁,仰頭望著這棟在她眼中簡直算得上宏偉的建築,小嘴微張。
“我們家住幾樓?加洛!陽台大不大?”她的興奮溢於言表。
“三樓,315那間。”
加洛嘴角也微微揚起。
這裏的樓梯都特別寬敞,不像在閣樓裏居住的那道窄樓梯,並且裏麵的環境打掃得也幹淨,沒有隨處可見的汙漬。
站在315公寓房門前,莉莉將手中的黃銅鑰匙插進去。
鑰匙轉動時滑順的“哢噠”聲,聽起來尤為順耳。
門開了。
光線從寬敞的長條形窗戶傾瀉而入,將客廳照得很明亮。
房間裏的傢俱是簡單的沙發和茶桌,一張靠近壁爐的搖椅,就這些傢俱每個月都要花掉加洛一納郎的使用費。
莉莉歡快地跑進去,艾莎則是慢慢地走進去,她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
莉莉則已經將盥洗室和廚房都穿行了個遍。
加洛放下箱子,環顧了一下這個真正屬於他們一家人的空間。
而對於加洛而言,他最喜歡這棟公寓裏的則是客廳的壁爐,隻要將木柴放進去就能將整個客廳燒的暖和……
看著壁爐旁邊用來對方木柴的地磚上空曠曠,加洛想起來還不知道這裏的木柴應該從哪去弄,畢竟這裏是市區肯定不能像鄉下那樣到外麵去收集木柴,等一會兒可以去問問公寓管理員。
在將艾莎和莉莉安頓好了之後,加洛便告訴她們自己接下來還要去盧鉑巷那裏上班。
他從衣服內側口袋裏拿出剩下的四納郎,交給艾莎,讓對方先用這些錢看看家裏是不是有啥需要添置的東西。
目前加洛身上還剩下的一點錢,就是存在豐曼銀行戶頭裏的三納郎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樓道裏安靜整潔。
他快步走下樓梯,融入清晨倫德路上開始多起來的行人當中。
從這裏步行到盧鉑巷隻需五六分鍾,比起過去時間不再全部耗費在路上。
今天乘坐馬車花了近二十分鍾從瓦倫街到倫德路,現在等他抵達盧鉑巷剛好在八點左右,還行沒有遲到……
…………
‘列佩斯特’。
這是一間特殊的審訊室。
與城堡建築群地下的監牢不同,這間特殊的審訊室特別明亮。
四周圍是加了混凝土和鋼筋的堅固牆體。
而此刻受審者和審訊者兩個人正麵對麵,中間隻隔著一道堅固的玻璃牆。
兩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表情上的細微變化,聲音通過桌麵上的傳聲裝置進行傳遞。
克洛文第三局‘特別事務組’的高階調查員卡列琴坐在被審訊椅上,雙手平放在冰涼的扶手上,坐姿筆挺,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
他沒有被特別束縛在這把椅子上,那是克洛文對待普通犯人嫌疑人才會那樣做……
此時卡列琴的臉色依舊蒼白,眼角帶著未散盡的倦意,但眼神卻努力保持著銳利和肅穆。
在他對麵,坐著第九局的高階調查員戴蒙。
在戴蒙側後方稍遠的位置,還坐著一名穿著相同深色製服的年輕記錄員,他麵前攤開一本記事簿,筆尖懸停。
當卡列琴在希金斯街遭遇嚴重惡性靈能失控事件時,是戴蒙與另外的高階調查員抵達到現場,隻不過當她趕到的時候卡列琴已經陷入到昏迷狀態。
“開始第一項確認,卡列琴調查員。”
戴蒙的聲音平板無波,沒有任何起伏。
“235事件報告第7頁,你在希金斯街153號建築內遭遇靈界侵蝕的具體時刻?”
卡列琴聲音清晰:“是事件記錄當晚18點43分左右,我的意識受到突然的靈界能量衝擊,出現劇烈波動……”
“噗嗤……”
一個清晰無比的嗤笑聲,極其輕微,就像用指甲刮過玻璃,直接在卡列琴的耳邊響起。
“蠢貨,那哪能叫衝擊,你差點就被靈界惡魔給占據了意識……”
卡列琴搭控製著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偏移,依舊平視著前方玻璃牆與對麵的戴蒙平視。
“經你在現場口述的報告內容是否詳實無遺漏?”戴蒙接著詢問。
“報告內容由我當場確認後口述,所有細節均保證真實詳盡。”卡列琴迴答得斬釘截鐵。
“哦?你還漏了一點……是我主救了你!如果不是偉大的主突然降臨驅散了侵蝕你意誌的惡魔,你現在就是個被惡魔操縱的奴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卡列琴強迫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對麵的審問上,自從他醒來之後這樣的審問,猶如拷問式的審問他已經經曆了好幾次。
他必須證明自己仍是清白的,意誌依舊堅定,對克洛文的忠誠仍是絕對。
身為克洛文組織內部的高階調查員,他非常明白內部人員一旦出現靈能失控現象或者是被靈界實體存在幹擾意誌,那麽他的下場隻有一個結果。
可以說他心裏很清楚,他此刻對克洛文組織的絕對忠誠已經發生了動搖,絕對忠誠會因這種僥幸的背叛變成了絕對不忠誠。
在經曆了慢慢長的拷問式審訊後,戴蒙吐出一口氣,隨後和那位記錄員一起離開。
當這間審訊室隻剩下卡列琴獨自一人時,他的視線看向前方左側的方向,那裏站著一個人,一個隻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