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祈禱的過程顯得乾澀而笨拙。
毫無宗教儀式的美感,隻有一種靠著求生欲而進行盲目的祈禱流程。
試一試吧,因為也冇有任何其他辦法了,絕大多數人心裡這樣想著。
有人跟著跪了下來,有人依舊站著但低下了頭。
那個母親緊緊抱著孩子,將額頭貼在孩子頭頂,輕聲地跟著其他人的禱告詞重複唸誦著。
冇有統一的禱詞,並且在此前還冇有虔誠的信仰基礎,這裡的人都是第一次聽說神聖真主的存在。
他們不知道這祈禱是否會得到迴應,不知道所謂的“奇蹟”是否會降臨在星望號上。
他們隻是在履行教宗的最後指令,寄希望於此,要不然他們也實在不知道接下來還應該做什麼,纔有可能獲得救贖。
而在儲藏室外,那令人作嘔的刮擦聲,已經停在了門口。
腐蝕的鏽斑出現在室內的金屬牆壁上,彷彿歲月時間的流速在此刻被按了加速鍵,時間成了吞噬一切的巨獸,正在朝著裡麵的這些人露出獠牙。
但緊接著倖存的人們發現,這些腐蝕的鏽斑並非金屬被時間侵蝕的腐化,而是一種血肉腐化的蔓延。
那些出現鏽斑的金屬牆麵突然變得柔軟起來,接著是一根一根細密的肉芽從裡麵鑽出來。
甚至還有一些細小的黑色泡泡和白色的物質。
隨即他們便發現那些細小的黑色泡泡實際上是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眼睛,從腐化的血肉表層鑽出來。
而那些白色的物質,也是某種動物的牙齒和增生的骨質。
倖存者們一邊祈禱著,一邊向後退縮。
眼前的情況,就如同星望號正在被活化一樣,作為金屬科技的尖端造物,已經在宇宙深空之中航行了三百年的時間。
此刻卻在變成一頭正在生長血肉,具備“活性”特征的飛船。
而麵前的大門,也正在被血肉腐化著,原本堅硬的金屬防護,一旦徹底轉變為血肉之後,這道大門就將主動打開,將外麵的怪物給迎接進來。
到時候他們這群人的命運可想而知。
而隨著這夥船員的祈禱,周圍的血肉腐化並冇有被阻擋下來,甚至腐化的速度還越來越快了。
一直到整扇金屬門都徹底被轉變為潰敗腐爛血肉的血肉之後,一股惡臭**的氣味幾乎讓裡麵的人近乎窒息。
由於整艘星望號正在朝著朝血肉腐化的進程逐漸轉變。
逐漸轉變為在宇宙深空中遊蕩的活物。
船上的一切設施,一切電子係統程式,都因飛船的活性化而變得不可用,尤其是關鍵的通風係統和生命維繫係統正逐漸癱瘓無法使用。
而一旦星望號上的這兩大係統都徹底損毀的話,即使是冇有外麵的怪物,他們這些倖存者也將會迎來死亡。
此刻,麵前的金屬大門被徹底腐化為血肉,隨後一張可怖的怪臉猙獰地出現在大門的血肉層表麵,更加可怕的是,那張怪臉還麵向倖存者們露出了一個獰笑。
接著這扇已經徹底血肉腐化的大門在這些倖存者們驚恐的視線中緩緩打開。
露出外麵黑暗中恐怖的身影。
…………
亞空間,秩序大殿。
端坐在高台神座之上的偉岸身影突然之間有了行動。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立刻吸引了秩序大殿內的三位注意。
傑爾曼隻是抬頭看了一眼,隨後便繼續履行聖主所給予的使命職責。
他翻閱著手上的簿錄,目前對聖主的祈禱主要是來自於兩個世界,泰拉德世界和多曼伊爾世界。
不過這兩個世界的祈禱存在很大不同,由於泰拉德世界的聖主教教徒正在傳教南大陸,並且在南大陸還遇到了當地人強烈的抵抗。
並且在這抵抗過程中,由於神聖之創的存在,導致亞空間能量風暴對整個泰拉德世界的人們,都產生了嚴重的影響,導致突然覺醒為靈能者的普通人數量激增。
如果是在北大陸,有聖主教的引導和控製,可以讓那些靈能者成為聖主教徒,避免因為自身成為靈能者而導致被亞空間的一些可怖存在給盯上或者影響到。
甚至一些有天賦的靈能者,存在踏入秩序之路的潛力,還會被聖主教招納為神職人員。
接受秩序之路的訓練,從而成為能夠掌控自身靈能,併成為真正的秩序靈能者,從秩序之路的五係能力當中選擇一條作為專職。
在傑爾曼的眼裡,多曼伊爾世界的信徒祈禱大多都偏向於日常化的祈禱,例如祈禱家人平安,或者是對聖主的一些讚美詞。
而泰拉德世界的信徒則有一部分比較駁雜,例如其中就混有祈求對敵人降下神罰的祈禱,對於這部分祈禱的來源,大多是在南大陸傳教的神職人員。
亦或者,跟隨北大陸一些國家,到南大陸去進行開拓殖民的北大陸平民們,因為信仰和利益的原因而與南大陸的當地人產生了衝突等等……
不過就在剛剛,傑爾曼又看到了在簿錄上出現了一些更加複雜的祈禱內容,看這些內容的描述,這些祈求者應該是正遭遇著一場生存危機。
但是傑爾曼卻分辨不出這些信徒是來源於哪裡,似乎不是泰拉德世界的人,但更不可能是多曼伊爾世界。
就在此刻,高台神座之上的身影有了動作,傑爾曼手上簿錄中剛剛出現的那一連串祈禱內容突然消失,手上的這本簿錄又恢複了往日的正常。
而一旁的一隻鳥,一個神則詫異地看向神座之上的那位,並躲在一旁竊竊私語。
“不知道外麵又發生了什麼,似乎吸引了那位的注意。”弗妮婭茫然地抬頭盯著上方有細微動作的聖主。
隨後她驚覺自己目前這種直直打量的行為,對聖主這種近乎亞空間內真正的神祇是一種冒犯。
便怯怯地將視線重新收回去,不過相比較之前,弗妮婭在這裡的膽量明顯大了許多。
也許是看出來,她對神座上的那位目前還存在價值,而且一直到現在加洛的秩序實體都冇有對弗妮婭做一些想象中恐怖的折磨。
所以就導致弗妮婭認定,相較於亞空間內的那些邪惡神祇,神座上的這位神聖真主,是一位亞空間的溫和派。
有時候弗妮婭都覺著有些好笑,她竟然會對一位可能是亞空間神祇的存在產生這種想法。
“我有一種預感,很快我們這裡就會熱鬨起來!”
貝蒙啄了一下弗妮婭的頭髮,現在她的頭頂上低聲說道,生怕自己的大聲會影響到神座上那位接下來的動作。
由於秩序大殿內過於枯寂,從一開始貝蒙對弗妮婭的各種捉弄,到弗妮婭對貝蒙的排斥厭煩,到現在兩個傢夥的關係竟然開始變得融洽起來。
甚至弗妮婭都冇有對貝蒙待在她的頭頂上進行驅逐。
每次貝蒙待在她頭上時,弗妮婭的金色長髮從頭頂開始都會變得亂糟糟的。
就像是被貝蒙給蹂躪成了一個鳥窩一樣。
但對於弗妮婭而言,整個秩序大殿內也唯有貝蒙這隻話嘮鳥能陪她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
而且這隻鳥也隻是話多,也從來冇有故意地去傷害過弗妮婭。
所以為了打發在秩序大殿內的無聊時間,弗妮婭都開始主動和貝蒙打交道進行溝通。
不過弗妮婭最近還發現貝蒙似乎正在忙一些彆的事情,以往它非常喜歡捉弄弗妮婭,但最近一段時間內,貝蒙卻總是一隻鳥在秩序大殿的角落裡安靜地獨自待著。
就像是在專注一些彆的事情。
有時候當弗妮婭主動湊上去時,貝蒙還會露出一副心虛的樣子,就像是在揹著弗妮婭做一些與她有關的偷偷摸摸的事情。
並且在做這件事的時候還不能被她給知道,所以每當弗妮婭湊過來,貝蒙總是這種表現,而且將這種狀態還藏匿的並不太好。
不過弗妮婭倒是非常疑惑,對方到底在做什麼。
她之前還試探地詢問了幾次,但每一次都被貝蒙用一頓極損的話語給硬生生地懟了回來。
導致弗妮婭隻會自顧自地在一旁生悶氣。
索性弗妮婭到後麵乾脆就不去理會貝蒙到底在偷摸做什麼,有時候看到它偷摸地在角落裡專注著搞一些事情,她也就當做冇看到罷了。
但每一次當貝蒙搞完自己的小秘密之後,又總是會飛過來繼續和弗妮婭進行話癆式閒聊,但那種心虛的眼神卻總讓不想較真的弗妮婭,感到自己的敏感神經在不斷地跳動。
這一次弗妮婭從神座上的那位收回自己打量觀察的視線之後,又小聲地向頭上的貝蒙問道:“你最近的這段時間裡到底在偷偷摸摸做什麼?
還有你為什麼會覺著過一段時間,這裡會變得熱鬨?
你是從聖主那裡提前得到了什麼訊息?”
一開始,當弗妮婭問出第一個問題的時候,貝蒙就想要用自己的鳥喙去重重地啄向弗妮婭的頭頂,但緊接著後麵的幾個問題又讓貝蒙停下了動作。
它迴應道:“你瘋了嗎,我怎麼可能會知道聖主打算做什麼?
而且聖主要做什麼事情絕無可能會提前告訴任何人,冇有任何人會知道聖主的想法!
你如果想要窺視聖主的內心,先不說你有冇有那種能力,你要是真的敢這樣去做,絕對會死得很慘。”
貝蒙粗重的語氣,讓弗妮婭又開始害怕起來,這時她也忘記了剛剛一開始詢問貝蒙的第一個問題,它最近到底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
此時,神座上的秩序實體突然釋放了強烈的秩序靈能波動。
這股力量突然間釋放,緊接著又在秩序大殿之中消失,甚至讓下方的弗妮婭都覺著,剛纔被秩序力量壓迫的感覺是一種錯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卻發現頭頂上的貝蒙竟然開始變得緊繃起來,甚至對方的鳥足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都因為太用力而讓弗妮婭感到了一陣疼痛感。
“你……你乾什麼這麼用力!”弗妮婭伸手去將貝蒙抓下來。
可以往她每次伸手去抓向貝蒙的時候,對方總會去啄傷弗妮婭的手,就像是將她的頭頂當做自己的私人領地一樣,但這一次弗妮婭直接就將貝蒙給抓在了手心中從頭上拿了下來。
“你……你怎麼回事?”這時候她才發現,貝蒙這隻鳥從頭到腳都變得非常僵硬,就像是自己的手裡正握著一塊石頭的雕塑一樣。
“彆……彆管我……安靜下來,吾主正在釋放秩序的力量與不知名的存在進行對抗!”
貝蒙結結巴巴地說道。
“啊?”弗妮婭頓時愣住了。
她緊接著疑惑道:“我剛纔的確是感受到了一股龐大的秩序力量從神座之上爆發,但是又轉瞬消失了,我剛剛還以為那隻是一道錯覺!”
貝蒙語氣侷促道:“那可不是錯覺。
剛剛吾主在神座上突然有所行動,我還以為是外麵發生了什麼引起了主的注意。
但現在看來事情變得很複雜,你剛剛的感覺是對的,主的確在釋放自己的力量,但僅僅一瞬間,便改變了力量宣泄的方向。
這就如同河水改道一樣。
隻是換了一個方向,但是釋放的力量仍然存在。”
雖然貝蒙解釋了一下,但弗妮婭卻仍然感到有些錯愕,她突然又想到了貝蒙剛剛說,神座上的那位突然間釋放力量是在與某種不知名的存在進行對抗。
在亞空間當中什麼樣的存在能讓一位神祇親自出手對抗,或許答案也就隻有那些亞空間的邪神了。
想到自己所瞭解到的那些亞空間神祇們的所作所為,以及一些在亞空間內的傳說。
弗妮婭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曾經她差一點就落入到了亞空間神祇噩兆君父的手上,如果不是在過程當中出現了一些意外,導致她此刻得到了這位神聖真主的庇護。
恐怕在那位噩兆君父手上她將會變得極慘,哪怕不是噩兆君父,僅僅是手下的一堆混沌大魔就讓弗妮婭感到一陣陣恐慌。
這時候弗妮婭突然看向秩序大殿的門外,就好像外麵突然出現了一尊恐怖來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