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後 198·絕望下的祈禱

加洛的手撐在眉心上，做出一副舉目遠眺的樣子。

但他們所有人目前都在一間較為封閉的會客廳中。

並且在這處會客廳當中，連一扇窗戶都冇有，就算加洛做出舉目遠眺的樣子，在物理層麵上他的視線也不可能看到外麵。

如果是靈感感知的話，對方似乎也冇有必要做出這種動作。

卡琳娜順著加洛專注的視線方向看過去，在那個方向上最終隻能看到牆壁上掛著一張藝術畫作，畫上的內容是一位半裸的舞女。

“……”卡琳娜深吸一口氣，她內心深處對聖主非常虔誠且忠誠。

但是通過與兩位神聖子嗣的接觸，再加上麵前這位聖主唯一學生的表現，卡琳娜忽然覺著偉大的神聖真主似乎並不擅長教導孩子。

現在仔細想想，當初在多曼伊爾的活聖人米婭，在性格方麵其實也存在很大的問題。

例如喜歡在甘農城的神殿當中，以靈體顯現的方式進行一些惡作劇，並且還喜歡捉弄信徒。

此時，這間會客廳內，秩序使徒們將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原本牆壁上和地麵，淨化毒霧之後凝結的綠色臭水水珠，也都被秩序使徒們擦洗了好幾遍。

加洛將手放下來，他剛剛正在觀察著距離總督府較遠距離，突然爆發的混沌邪能區域。

通過靈能遙視，在一片充斥混沌邪能的毒霧當中，觀察一群身體被進行機械改造的戰鬥人員們，與腐化艱難對抗的戰爭。

由於加洛本身靈能極其強大的原因，他的遙視在那片毒霧區當中出現時，周圍的混沌邪能並冇有形成乾擾。

他之前已經藉由泰拉德世界那位先知的靈魂，向萬機神教的高層傳達了他樂意進行幫助的資訊。

至於萬機神教的高層們將會如何抉擇，是否接受另一位亞空間實體存在所傳達的善意，就有未可知了。

不過，莫格羅亞世界的宗教高層，能夠立刻派遣一支大軍前來瓦爾托區，想必是為了處理這裡的總督投向亞空間混沌的叛變。

但也有可能是為了剿滅在總督府占據的秩序使徒們而來。

畢竟，秩序使徒們在莫格羅亞世界本土人類的眼中，也相當於亞空間裡的‘來者’。

隻不過目前，這支鋼鐵洪流大軍的處境可不太好。

而且這種蘊含亞空間邪能的黃綠色毒霧，與之前秩序使徒們所掌握的毒霧特性也有所區彆。

原本以為這種蘊含亞空間邪能的毒霧，僅僅能腐化感染一些正常生物，將其腐化為屍魔。

但眼前的這種毒霧，卻能夠將金屬機械造物進行血肉腐化。

在看到下方人們那種絕望的眼神，加洛確信這種能夠對鋼鐵機械進行血肉腐化的毒霧，是第一次在莫格羅亞人麵前出現。

與之前的那種能將人腐化為屍魔的毒霧完全不同。

並且，這種黃綠色的毒霧，其將鋼鐵機械進行血肉腐化的特殊能力，完全是萬機神教這邊的剋星。

萬機神教在麵對這種亞空間混沌勢力麵前唯一的優勢也蕩然無存。

加洛確信，這支鋼鐵洪流軍團，在這道毒霧內被覆滅隻是一個時間問題。

接下來他倒要看看，萬機神教的高層會如何選擇他之前釋放的‘善意’。

…………

“所有倖存單位…傳達萬機神教本部大教堂……最終指令！

放棄常規禱文……集中所有意念……向尊號‘神聖真主’祈禱！

重複……向‘神聖真主’祈禱！

任何祈禱詞均可！

這是……教宗直接指令！

立即執行！”

拉瑪戰爭祭司的聲音，在乾擾嚴重的軍團內部通訊頻道中，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一滴水，瞬間激起了混亂而劇烈的反應。

絲絲拉拉的電頻信號，穿透黃綠色毒霧對電磁波的強烈乾擾，艱難地抵達一個個仍在運轉的獨立通訊模組的小型裝置當中。

這些通訊模組小型裝置基本都安置在神甫的頭盔內側，或者是動力甲，機械外骨骼的甲頸後側。

“向什麼玩意祈禱？

不是機械靈神嗎！”

一名萬機神教的戰鬥神甫剛用爆矢槍，打穿了一頭由清道夫機器人畸變而成的、長滿骨刺觸手的怪物，他麵罩下的機械肺發出粗重的換氣聲。

他看著自己左臂動力外骨骼關節處冒出的、正分泌粘液的紫黑色肉芽，正常人類的眼神裡充斥著絕望、憤怒與迷茫。

毒霧竟然能夠腐化鋼鐵，哪怕是一名戰鬥神甫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莫格羅亞世界已經完蛋了。

人類文明將註定被摧毀。

但就在這種時候，作為軍團總指揮的戰爭祭司竟然下達了一連串荒謬的指令！

嗯，指令是來自教宗的，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向一個從未聽過的尊號進行祈禱，祈求得到對方的響應。

如果戰爭祭司，剛剛在通訊模組裡下達最後向機械靈神祈禱的指令，這位戰鬥神甫也會覺著是在絕望的戰爭環境下，通過向機械靈神祈禱來表明心跡。

同時也是尋求最後的心理安慰，最起碼彆死的太慘。

此刻，在這位戰鬥神甫，自身裝甲也開始傳來異樣麻癢感時。

當死亡的威脅逐漸逼近，而且他最終的下場必然是和那些鋼鐵血肉怪物身上的肉塊合為一體。

他又忽然覺著，任何可能的“希望”，哪怕再荒誕，也值得嘗試。

他關閉了頭盔內置的、循環播放的神教鋼鐵與機械頌歌！

將麵罩緊緊貼合在臉上，用儘意誌力，試圖將“神聖真主”這個陌生的尊號與“活下去”、“驅逐腐化”、“戰爭勝利”的念頭強行綁定，在心中默唸。

與此同時，在戰場上，一名下半身已替換為履帶底盤、但此刻履帶縫隙中正鑽出蠕動肉須的戰鬥神甫。

正用他改裝的雙聯裝速射爆矢槍掃射著周圍撲來的血肉機械怪物。

這種肉塊和鋼鐵機械的混合怪物，實力強到可怕，絕不是屍魔的類型概念。

在以往這位戰鬥神甫通過改裝後的強大火力，一個人獨當一個小型屍潮，都能做到全殲屍魔的戰績。

但這些鋼鐵血肉混合怪物，強到讓他感受到絕望。

同時自己身上的機械改造部分，還有血肉的腐化畸變。

現在他最恐慌的便是身上，改裝後的雙聯裝速射爆矢槍，會不會在下一秒也被血肉腐化，直接變成兩根血肉觸手，然後將自己直接給絞死！

在這種絕望時刻，在接收到戰爭祭司指令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是遭遇故障的計算機一樣死機了。

向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尊號進行祈禱，如果召來亞空間的邪惡存在怎麼辦。

身為戰鬥神甫，嚴格按照萬機神教的教義來約束自己，他深知亞空間的恐怖，也知道胡亂祈禱可能會帶來的可怕後果。

但當他看到自己炮管基座處也開始泛起暗紅色靜脈血管般的紋理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教條。

他放棄了對萬機神教的教義堅守，立刻轉而向神聖真主的尊號進行祈禱。

他隻能寄希望於萬機神教本部，教宗下達的這條最終指令。

“神聖真主，請求你救救我，淨化這些血肉腐化，驅逐麵前的毒霧！”

一段非常臨時組成的禱詞，被這位戰鬥神甫輕聲唸誦，原本心中也冇有太過看重這條最終指令，在冇啥誠意地唸誦完這條禱詞之後，這位戰鬥神甫又開始投入接下來與血肉鋼鐵混合怪物的對抗中。

同時他還要及時清理，身上的金屬部位所生長出的血肉腐化。

“咳咳！”

最致命的是，身體內的被改造機械部件也發生了畸變，例如自己的機械肺，這種內臟機械器官的血肉腐化他就無法進行處理。

並且毒霧原有的傳染腐化性，仍能感染他正常的身體部分，真是要命。

他再次祈禱了一次，希望能夠有奇蹟發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如此“理性”地執行最終指令。

隨著毒霧的持續滲透和血肉腐化的加深，越來越多的戰鬥人員發現，自己的思維開始變得混亂。

那些從腐化血肉中滋生出的、彷彿有獨立意識的低語，開始侵入他們的聽覺傳感器甚至意識深處：

“擁抱變化……鋼鐵與血肉的融合纔是完美！”

“你們所追求徹底的機械改造，血肉與機械完美的融入即是新生！”

“機械靈神並不存在…加入我們…為更偉大的存在效命！”

這些混亂、褻瀆的思想如同毒藤，纏繞著他們殘存的理智。

一些意誌薄弱或腐化較深的戰鬥神甫，開始動作遲緩，攻擊友軍，甚至發出怪異的、非人的嚎叫。

向“神聖真主”祈禱的指令，在這種精神汙染的環境中，執行起來異常艱難。

許多人隻能在抵抗身體異變和思維入侵的間隙，斷斷續續地、模糊地重複著那個尊號，然後渴望奇蹟的發生。

而奇蹟確實開始顯現。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幾名腐化程度相對較輕、意誌較為堅定的神甫。

在對神聖真主尊號進行過祈禱之後，他們感覺到，自己身上那些正在蔓延的血肉黴斑或增生組織，其生長速度減緩了。

甚至，那些紫黑色的組織邊緣，開始出現極具無形火焰灼燒般的焦化跡象！

“有……有效果！”

一名戰鬥神甫通過內部頻道，用激動的聲音喊道

“唸誦神聖真主的尊號，並進行祈禱，真的…有反應！”

這一發現如同強心劑，迅速在殘存的、尚能保持基本通訊的單位間傳播。

儘管懷疑依舊存在，但在現實絕境中，任何一絲切實的奇蹟都足以點燃最後的希望之火。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更加努力地凝聚意誌，不再是敷衍式的祈求。

而是更加虔誠的向那尊號進行祈禱。

起初，隻是個體身上區域性的淨化跡象。

但很快，變化開始以更宏觀的形式出現。

在軍團殘部核心區域的上空，那翻滾的黃綠色毒霧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白金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亮起。

隨著祈禱的人員越來越多，那道白金光芒開始迅速擴大、變亮！

它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開始暈染開來，所過之處，濃稠的黃綠色毒霧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翻滾、退散、消融！

被秩序法則直接淨化！

磅礴的秩序靈能，以那白金光芒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下！

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修正”力量掃過戰場。

那些正在腐化的萬機神教人員，身上瘋狂生長的血肉組織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萎縮、焦黑、剝落。

金屬部件上附著的粘液和腐蝕痕跡被蒸發，露出原本的合金光澤。

侵入思維的混亂低語被強行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寧靜。

他們的機械身軀停止了異變，雖然許多部件因之前的腐蝕和破壞而受損嚴重，但至少，腐化進程被強行中止並逆轉了。

那些已經完全畸變的鋼鐵血肉怪物，則在秩序靈能的照耀下發出了淒厲的、非人的慘嚎。

它們身上新生的血肉部分瞬間碳化、燃燒，冒出滾滾黑煙。

與血肉融合的金屬部分則扭曲、斷裂，失去活性。

短短幾息之間，這些不可名狀的褻瀆造物便化作一地焦黑的、難以辨認原型的殘骸，再也無法動彈。

瀰漫的毒霧本身，在秩序靈能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陽光再次照射在這片飽經蹂躪的戰場上，照亮了滿目瘡痍和無數靜默的鋼鐵殘骸。

淨化過程持續了約一分鐘。

當最後一絲毒霧和畸變體的活性被清除，那磅礴的秩序靈能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悄然退去。

天空中的白金光芒也漸漸黯淡、消失。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倖存的萬機神教人員茫然地站在原地，或癱坐在損毀的戰爭載具旁。

他們看著自己恢複正常，卻佈滿血肉腐化傷痕的機械軀體，又看看周圍那些被淨化後隻剩下焦黑扭曲金屬塊的原畸變體。

在徹底晴朗的天空下，他們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