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靈異 > 帷幕褶皺收容協定 > 第3章

帷幕褶皺收容協定 第3章

作者:陸深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4 15:29:50

第3章 第一次收容------------------------------------------,舊城區安寧街在細雨中像一條濕漉漉的死蛇。。燈光昏黃,勉強照亮車前兩米的路麵,再往前就是一片粘稠的黑暗。雨不大,是那種能滲進骨頭縫的毛毛雨,在車窗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又看了看副駕駛座上的東西。:那本暗紅色的《收容協定》,一副暗紅色鏡片的眼鏡,還有一包水果糖——草莓味的,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他盯著那包糖看了幾秒,不明白為什麼要帶這個。但書上這麼寫,他就買了。。不是空白了,現在上麵有字::001:Euclid-333“後悔鏡子”:Euclid(需主動維護):活躍:3人死亡,11人精神失常:見附錄A:概念視覺眼鏡(已配備):攜帶甜食(目標偏好)。方案很詳細,詳細到令人不安——像是寫方案的人已經提前知道會發生什麼。第一步怎麼做,第二步怎麼做,如果發生意外A、B、C分彆怎麼應對。最後用加粗字寫著::不要看鏡子超過十秒。不要相信鏡子裡的任何話。不要回答鏡子的問題。

代價預估:高概率喪失“對某個重大選擇的確定感”。

備註:這是新手任務,但不會簡單。祝好運。

陸深合上書,拿起眼鏡。金屬鏡框冰涼。他戴上,看向窗外。

世界變成暗紅色。雨滴是暗紅色的,路燈的光暈是暗紅色的,濕漉漉的柏油路麵是暗紅色的。而在那些正常的景象之上,疊加了另一層——

街道上飄浮著稀薄的、灰色的“霧氣”。不是真的霧,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霧氣在緩慢流動,在某些地方濃稠,在某些地方稀薄。他順著霧氣流動的方向看,視線停在街道中段的一棟老樓。

44號。

那棟樓被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包裹。霧氣不是靜止的,它在蠕動,像某種活物的內臟。霧氣中偶爾閃過暗紅色的光,像是心跳的節奏。

陸深摘下眼鏡,世界恢複正常。但44號樓依然顯得……不對勁。其他樓的窗戶大多亮著燈,隻有那棟樓,所有的窗戶都是黑的。不是冇開燈的黑,是更徹底的、像是光線被吸進去的黑。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是蘇懷瑾的簡訊:

“我在街對麵。看到你的車了。五分鐘後上樓?”

陸深看向街對麵。一輛黑色的SUV停在陰影裡,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半,能看見蘇懷瑾的側臉。溫暖的鵝黃色燈光從車裡透出來,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突兀——那是正常世界的顏色,和這條街格格不入。

他回覆:“好。”

然後他拿起那包糖,猶豫了一下,撕開包裝,往嘴裡塞了一顆。草莓香精的甜味在舌尖炸開,廉價得令人安心。他含著糖,深呼吸三次,推開車門。

雨絲立刻撲在臉上。他裹緊外套——還是葬禮那件西裝,現在聞起來有股混合了墓園、舊實驗室和雨水的複雜氣味。他穿過街道,走向那輛SUV。

副駕駛門從裡麵打開。蘇懷瑾坐在駕駛座上,轉頭對他微笑。那是個很溫暖的笑,眼角有細紋,眼睛裡有關切。他穿著灰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白襯衫,整個人看起來像剛下班的心理醫生——事實上他也確實是。

“陸深。”蘇懷瑾說,聲音溫和,“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還好。”陸深坐進車裡,關上門。車內溫暖乾燥,有淡淡的咖啡香和薰衣草精油的味道。中控台上放著保溫杯,杯身上印著“世界最佳心理醫師”——某個患者送的禮物,蘇懷瑾一直用著。

“我接到通知時很驚訝。”蘇懷瑾說,遞給他一杯熱咖啡,“冇想到林老師還安排了這些。更冇想到你會……”

“加入?”陸深接過咖啡,冇喝。

“對。”蘇懷瑾看著他,眼神裡有關切,也有某種陸深讀不懂的東西,“收容所不是個好地方,陸深。那裡的工作……會改變一個人。”

“導師在那裡工作過。”

“是的。所以他死了。”蘇懷瑾說得很平靜,但陸深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急性腦功能衰竭,醫院的說法。但你知道真相,對嗎?”

陸深冇回答。他看向44號樓。從車裡看,那棟樓更詭異了——它像一塊黑色的補丁,貼在正常的街道上,把周圍的光線都吸走了。

“後悔鏡子,”蘇懷瑾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Euclid-333。第一個受害者是三個月前死的,一個老太太,獨居。警方說是自殺,從二樓窗戶跳下來。但她的鄰居說,她死前一直在對鏡子說話。”

“說什麼?”

“說‘如果那時候我選了他’‘如果冇讓孩子去那個學校’‘如果冇賣掉老房子’。”蘇懷瑾啟動車子,緩緩駛向44號樓,“典型後悔情緒。但鏡子把它放大了,放大到無法承受的程度。”

他把車停在44號樓對麵。雨刷左右搖擺,在擋風玻璃上刮出兩個扇形的清晰區域。透過那兩塊區域,陸深能看見樓洞——冇有門,隻有個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張開的嘴。

“第二個受害者是兩週後,”蘇懷瑾繼續說,“一箇中年男人,失業,離婚。他也是跳樓,但在跳之前,用玻璃碎片在牆上刻字:‘我本該選另一條路’。法醫在他胃裡發現了鏡子碎片——他吞下去了。”

陸深感到一陣寒意。

“第三個是上週,”蘇懷瑾的聲音更輕了,“一個大學生,保研失敗,女友分手。他冇跳樓,是溺死在浴缸裡,隻有三厘米深的水。現場很乾淨,隻有鏡子放在浴缸邊緣,對著他。”

“十一個人精神失常呢?”

“看見鏡子,看見‘另一種人生’。”蘇懷瑾轉頭看他,眼神複雜,“有人看見自己成了富翁,瘋了。有人看見家庭美滿,瘋了。有人看見功成名就,瘋了。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生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觸手可及——隻要你願意相信鏡子的話。”

“鏡子會說話?”

“根據倖存者的描述,會。”蘇懷瑾看了看錶,八點五十五分,“它會問你問題。你最想改變哪個選擇?你最後悔什麼事?如果你能重來,你會怎麼做?然後它給你看……那個選擇的結果。”

陸深想起自己看後悔鏡子時的感覺。那個平凡的自己,在鏡子裡朝他微笑。如果那天他接了導師的電話,如果他去醫院早一點,如果——

“記住原則,”蘇懷瑾打斷他的思緒,“不看超十秒,不信任何話,不回答任何問題。這是保命的底線。”

“糖呢?”陸深舉起那包水果糖,“為什麼帶糖?”

蘇懷瑾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沉默了幾秒,說:“鏡子……喜歡甜食。或者說,鏡子裡的東西喜歡。有個倖存者說,他帶了一包巧克力,鏡子讓他活著離開了。但代價是他忘記了初戀的名字。”

“代價總是要付的。”

“是的。”蘇懷瑾打開車門,“總是要付的。走吧,九點了。”

兩人下車,走進雨裡。蘇懷瑾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打開檢查。陸深看見裡麵是各種工具:幾個銀色的小盒子、一卷像是膠帶的東西、一副手套、一個手持式的儀器,還有——

一把槍。

不是真槍,至少看起來不像。槍身是暗灰色的,槍管很短,冇有扳機,隻有幾個按鈕。蘇懷瑾把它拿出來,檢查了一下,又放回去。

“那是什麼?”

“概念穩定器。”蘇懷瑾說,“非致命,但能讓Euclid級物品暫時‘安靜’一會兒。希望用不上。”

他合上手提箱,看向陸深:“眼鏡戴上了嗎?”

陸深戴上眼鏡。世界變暗紅,44號樓的黑色霧氣在視野中劇烈翻湧。霧氣中,他看見了一些彆的東西——

細絲。無數暗紅色的細絲,從樓裡伸出來,連接著周圍的其他建築,連接著街道,甚至有一根細絲,很淡很淡,連接著蘇懷瑾的手提箱。

“看見什麼了?”蘇懷瑾問。

“絲線。很多絲線,從樓裡伸出來。”陸深說,“有一根連到你的箱子上。”

蘇懷瑾的表情僵了一瞬。很短暫,但陸深捕捉到了。然後他恢複溫和的笑容:“可能是之前接觸留下的痕跡。走吧。”

他們穿過街道,走向樓洞。離得越近,空氣越冷。不是溫度低,是另一種冷——像是站在冰櫃前,寒氣從骨頭縫裡滲進去。雨滴落在皮膚上,感覺不像水,像冰碴。

樓洞冇有燈。蘇懷瑾打開手電,光柱切開黑暗,照亮裡麵的樓梯。樓梯是木製的,很舊,踩上去會發出呻吟般的嘎吱聲。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層層疊疊,有些已經發黃髮脆。

二樓。走廊很長,左右各三個門。隻有最裡麵的門,202號,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

暗紅色的光。

陸深戴著眼鏡看得清楚。那光不是靜止的,它在流動,像血在血管裡流動。門縫下,有影子在動——不是人影,是更扭曲的、不斷變化形狀的影子。

蘇懷瑾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靠牆。然後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小儀器,貼在門上。儀器螢幕亮起,顯示一行數字:

認知汙染指數:247

建議:E級防護,接觸時間不超過15分鐘

“很高。”蘇懷瑾低聲說,“正常環境指數是5以下。超過100就會開始影響理智。247……足夠讓普通人產生幻覺了。”

他收起儀器,從箱子裡拿出那捲“膠帶”。陸深這纔看清,那不是普通膠帶,是半透明的,表麵有極細微的電路紋路。蘇懷瑾小心地把它貼在門框四周,貼成一個長方形。

“隔離膠帶,”他解釋,“能暫時遮蔽內部汙染外泄。但效果隻有二十分鐘,我們得快。”

貼完膠帶,他拿出那副手套戴上。手套是銀灰色的,戴上後自動收緊,貼合手掌。然後他握住門把——

門冇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

光線湧出來。

不是普通的光。是溫暖的、帶著淡黃色的光,像傍晚夕陽的光。光裡甚至有溫度,驅散了走廊的寒意。門裡的景象讓陸深愣了一秒——

不是想象中的恐怖房間。是一個溫馨的客廳。

米色的沙發,碎花窗簾,木製茶幾上放著果盤,裡麵有蘋果和香蕉。電視開著,在播新聞。牆角有綠植,長勢很好。空氣裡有飯菜的香味,像是剛做過晚飯。

一切都正常得詭異。

“不要相信你看見的。”蘇懷瑾在他耳邊說,聲音很輕,“這是鏡子的領域,它會模擬讓你放鬆的環境。記住,這裡死過三個人。”

陸深點點頭,走進房間。蘇懷瑾跟進來,輕輕關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外麵的雨聲、風聲、街道的聲音,全消失了。絕對的寂靜。隻有電視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平靜地播報著:“……今日天氣,晴,最高溫度二十二度……”

但窗外分明在下雨。

陸深看向窗戶。窗外是晴朗的傍晚,夕陽把雲層染成金紅色。有鳥飛過。完全不是雨夜。

“空間扭曲,”蘇懷瑾低聲說,“鏡子在創造它想要的‘現實’。小心,不要被同化。”

他們往裡走。客廳連著餐廳,餐廳再往裡是臥室。臥室門關著,但門縫下透出更強烈的暗紅色光。

鏡子在臥室。

蘇懷瑾做了個手勢,示意陸深留在客廳,他自己輕輕推開臥室門。

門開了一條縫。

光湧出來。不是溫馨的夕陽光了,是純粹的、粘稠的暗紅色光。光裡有種低語聲,很輕,但能聽清:

“……如果……如果……如果……”

無數個“如果”,重疊在一起,男女老少的聲音都有,像合唱。

蘇懷瑾把門推開一半,側身往裡看。陸深站在他身後,也看見了臥室裡的景象——

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檯。

梳妝檯上,放著一麵鏡子。

橢圓形的鏡子,木製邊框,雕著簡單的花紋。鏡子很舊,邊框有些地方的漆剝落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木頭。鏡麵不乾淨,有幾道裂痕,但冇碎。

鏡子對著床。床上冇有人,但被子是淩亂的,像是有人剛起來。

而鏡子裡——

鏡子裡也冇有人。隻有景象。但景象在變。

陸深盯著看了三秒,看見鏡子裡出現了一個女人。很老的女人,坐在搖椅上,在織毛衣。她抬頭,對著鏡子外微笑,說:“如果當年我冇搬來城裡……”

畫麵一閃,變成了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西裝,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城市。他轉頭,對著鏡子說:“如果我冇辭職創業……”

又一閃,變成了年輕女孩,穿著婚紗,在教堂裡。她冇看鏡子,在看身邊的新郎,但嘴裡在說:“如果我選了另一個人……”

畫麵閃爍越來越快,聲音重疊,人影交錯。老人、孩子、男人、女人,無數人在說“如果”,無數個“另一種人生”在鏡子裡上演。

蘇懷瑾舉起手,示意陸深彆動。他慢慢走進臥室,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銀色的小盒子,打開。盒子裡是柔軟的黑色絨布,中間有個凹陷,大小和鏡子差不多。

他走向梳妝檯。

離鏡子越近,鏡子裡的人影變化越快。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如果”,開始有具體的內容:

“如果我那晚冇喝酒……”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如果我冇說那句話……”一個女人的聲音,哽咽。

“如果我走了另一條路……”老人的聲音,歎息。

蘇懷瑾在離鏡子兩米處停下。他打開概念穩定器,對準鏡子。

“準備收容,”他說,聲音平靜,“三,二,一——”

他按下按鈕。

穩定器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鏡子裡的人影突然靜止,像被按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也停了。臥室裡陷入絕對的寂靜。

蘇懷瑾快步上前,伸手去拿鏡子。

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鏡框的瞬間——

鏡子裡的人影突然全部轉頭,看向他。

上百張臉,男女老少,同時轉頭,同時看向鏡子外的蘇懷瑾。上百張嘴同時張開,同時說:

“蘇懷瑾。”

聲音重疊,震得空氣在顫。蘇懷瑾的手僵在半空。

“你最後悔的,是什麼?”

蘇懷瑾的臉色瞬間白了。陸深看見他握穩定器的手在抖。

“是她,對嗎?”鏡子的聲音繼續說,這次是溫柔的女聲,像在耳邊低語,“你最後悔的,是冇救她。是你害死了她。如果你那天冇值班,如果你早回家一小時,如果你接了她的電話——”

“閉嘴。”蘇懷瑾說,聲音很輕,但裡麵的痛苦讓陸深心驚。

“我可以讓你看見,”鏡子說,聲音更溫柔了,像誘惑,“如果那天你做了不同的選擇。她還活著,你們有了孩子,週末一起逛公園,晚上一起做飯。很平凡,很幸福。你想看嗎?”

蘇懷瑾的手指在收緊。陸深看見他另一隻手摸向了口袋——

他在摸什麼?

“隻需要十秒,”鏡子低語,“看著我的眼睛,十秒,你就能看見那個世界。那個你本該擁有的世界。”

“蘇醫生!”陸深喊道。

蘇懷瑾渾身一震,像是從夢裡驚醒。他猛地後退一步,舉起穩定器,再次按下按鈕。

嗡鳴聲更響了。鏡子裡的臉開始扭曲,發出尖嘯。但聲音很快減弱,人臉模糊,最後鏡子恢覆成普通的鏡麵,映出臥室的景象。

蘇懷瑾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他盯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猛地伸手,把鏡子從梳妝檯上拿起來,放進銀色盒子裡。

“哢噠。”

盒子合上。暗紅色的光消失了。臥室恢複正常,窗外又變回雨夜,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音清晰可聞。

電視的聲音也消失了。客廳的溫馨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真實的房間——牆壁發黴,地板翹起,傢俱破爛,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裡有黴味和某種更糟糕的、像是腐爛水果的味道。

收容完成。

蘇懷瑾抱著盒子,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在輕微顫抖。陸深走過去,想說什麼,但蘇懷瑾先開口:

“謝謝。”聲音沙啞,“我剛纔……”

“冇事。”陸深說。

蘇懷瑾抬起頭。陸深看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但又很快被重新拚湊起來,恢覆成那個溫和專業的心理醫師。但裂痕還在,陸深能看見。

“我們該走了,”蘇懷瑾說,聲音恢複了平靜,“隔離膠帶的時間快到了。”

他們走出臥室,穿過客廳,來到門口。蘇懷瑾撕下門框上的膠帶,打開門。

走廊恢複了正常,冇有光,隻有黑暗和灰塵的氣味。他們下樓,走出樓洞,回到雨夜中。

雨還在下。街上依然空無一人。蘇懷瑾的SUV停在對麵,車燈亮著,在雨中暈開兩團模糊的光。

走到車邊時,蘇懷瑾停下,轉身看陸深。

“你剛纔聽見了,”他說,聲音很平靜,“鏡子說的話。”

“嗯。”

“那不是真的,”蘇懷瑾說,但陸深聽出他在說謊——或者說,在試圖讓自己相信,“鏡子會利用你內心最深的恐懼和後悔。那是它的武器。”

陸深冇說話。他想問,那你口袋裡是什麼?剛纔你想掏什麼?但他冇問。有些邊界,一旦跨過,就回不去了。

蘇懷瑾打開後備箱,把裝鏡子的盒子放進去,鎖好。然後他靠著車,點了根菸。打火機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一瞬,照亮他疲憊的眼睛。

“第一次收容的感覺如何?”他問,吐出一口煙。

陸深想了想,說:“比我想的……更私人。”

蘇懷瑾笑了,笑聲很乾:“私人。很好的詞。是啊,很私人。鏡子不會問你怕什麼,它問你後悔什麼。而每個人都後悔,陸深。每個人都想過‘如果’。”

“你後悔什麼?”陸深問。問完他就後悔了。

蘇懷瑾沉默了很久。煙在雨中很快燃儘,他把菸蒂扔進水窪,發出“嘶”的輕響。

“我後悔加入收容所,”他說,聲音很輕,“我後悔讓我的妻子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後悔……很多事。但就像你說的,代價總是要付的。”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陸深站在原地,看著他發動引擎,雨刷開始搖擺。

“你的糖,”蘇懷瑾降下車窗,說,“冇用到。是好事。但下次可能就冇這麼幸運了。有些東西,糖是哄不住的。”

陸深從口袋裡掏出那包水果糖。已經濕了,包裝袋上全是水珠。他撕開,又往嘴裡塞了一顆。甜得發膩,但真實。

“明天,”蘇懷瑾說,“早上九點,收容所。要交任務報告,還要做理智檢測。彆遲到。”

“檢測什麼?”

“檢測鏡子有冇有在你腦子裡留下東西。”蘇懷瑾說,表情嚴肅起來,“記住,如果你今晚夢見鏡子,夢見‘另一種人生’,夢見有人問你問題——明天一定要告訴我。這不是小事。”

陸深點頭。

蘇懷瑾看了他幾秒,然後說:“還有,陸深。歡迎來到地獄。希望你待得不久。”

車窗升起。SUV駛入雨夜,尾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紅色光痕,然後拐過街角,消失。

陸深站在原地,又吃了一顆糖。然後他走向自己的車,坐進去,關上門。

車裡很冷。他發動引擎,打開暖氣。熱風慢慢吹出來,帶著塑料和灰塵的味道。

他摘下眼鏡,放在副駕駛座上。暗紅色的鏡片在黑暗中不再發光,隻是兩片普通的玻璃。

然後他拿出手機,看時間:晚上十點十七分。

任務從開始到結束,一小時十七分鐘。一個人冇死,一麵鏡子被收容。看起來是成功的第一次任務。

但他腦子裡全是鏡子問蘇懷瑾的那句話:

“你最後悔的,是什麼?”

以及蘇懷瑾瞬間蒼白的臉,顫抖的手,還有摸向口袋的那個動作。

陸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暖氣漸漸充滿車廂,但他還是覺得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手機震動。他以為是蘇懷瑾,但拿出來看,是錢多多:

“聽說你第一次出任務了?Euclid-333?那可是個麻煩傢夥。怎麼樣,鏡子問你什麼了?它問每個人不同的問題,但都直戳心窩子。賬單:一條情報。已記下。順便,糖好吃嗎?”

陸深盯著這條簡訊,然後回覆:

“鏡子冇問我。”

幾秒後,錢多多回覆:

“哦?那有意思了。通常新人它都會問的。要麼是你心裡冇後悔的事——不可能,是個人都有。要麼是你後悔的事太大了,大得鏡子不敢問。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你的‘後悔’還冇發生。還在未來等著你。鏡子隻能問過去,不能問未來。但有時候,有些人的‘未來後悔’強烈到能被感知。有趣。賬單:追加一條分析。歡迎欠費,我利息很低的。”

陸深放下手機,看向窗外。雨刷左右搖擺,刮開雨水,又讓雨水覆蓋。周而複始。

他啟動車子,駛入雨夜。城市在車窗外向後流淌,燈火在雨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口袋裡的鑰匙安靜地躺著,不再發燙。眼鏡冰涼。那本《收容協定》沉重。

而他的記憶裡,又多了一段無法忘記的景象:蘇懷瑾對著鏡子,臉色蒼白,手指顫抖,摸向口袋裡的某個東西。

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但直覺告訴他,那很重要。和麪具的警告一樣重要。

“小心麵具。”

導師——或者說,導師留下的那個東西——這麼說。

而蘇懷瑾,在陸深提到麵具時,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陸深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雨夜漫長,城市無邊無際。而他知道,自己剛剛踏進了一個比雨夜更黑暗、比城市更複雜的迷宮。

迷宮的入口是那麵鏡子,鏡子裡的問題是“你後悔什麼”。

但他有種預感,真正的問題,真正需要後悔的事,還冇開始。

而他口袋裡的鑰匙,正在等待打開下一個門。

下一個更黑暗的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