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三十八章：葷素搭配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錄取通知書是在七月底送來的。\\n\\n那天魏秀芬正在大棚裡給西紅柿打杈，劉誌偉從外麵跑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封信，氣喘籲籲地喊：“媽！媽！哥的通知書來了！掛號信！”\\n\\n魏秀芬手一抖，竟生生掐斷了那根不該掐的側枝。她顧不上心疼，把剪子一扔，拔腿就往外跑。塑料棚裡熱，她一頭汗，可心更熱。\\n\\n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郵遞員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魏秀芬，笑著說：“魏嬸，你家劉學偉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北京師範大學，中文係。簽個字吧。”\\n\\n魏秀芬的手抖得厲害，接過筆，歪歪扭扭地簽了名。郵遞員把信封遞給她，她右手抖得接不住，還是劉誌偉幫她接的。\\n\\n“媽，您看，北京師範大學！”劉誌偉指著信封上的字。\\n\\n魏秀芬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信封，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她識字不多，但“北京”二字她認得，“師範大學”幾個字她也認得。兒子要去北京了，要當老師了。\\n\\n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一一掃過圍觀的鄉親，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兒子……我兒子考上大學了……”\\n\\n人群中爆發出歡呼。有人喊：“秀芬，請客！必須請客！”\\n\\n魏秀芬連連點頭：“請！請！明天，就在我家院，請大家吃飯！”\\n\\n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全村。不到半天，連鄰村都知道了：河西村的劉學偉，考上了北京師範大學，要去北京讀書了。\\n\\n暮色四合時，魏秀芬輕輕拭了拭信封上的浮塵，將全家人召集到堂屋的八仙桌旁。裡麵是錄取通知書，紅底金字，很莊重。還有入學須知，寫著學費、住宿費、報到時間。\\n\\n魏秀芬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不懂就問劉學偉。學費一年兩百塊，住宿費五十塊，書本費三十塊，生活費……她算了算，一個月最少得二十塊，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塊。加起來，一年要五百多塊。\\n\\n劉學偉看出母親的擔憂，輕聲說：“媽，我可以申請助學金。老師說，家庭困難的，可以申請一等助學金，一個月十八塊。我再勤工儉學，掙點生活費。”\\n\\n魏秀芬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兒子的衣角：“助學金要申請，勤工儉學也要搞，可該花的錢媽得花。你是去北京，大城市，不能讓人笑話。學費媽出，生活費媽出，你隻管好好讀書。”\\n\\n劉學偉的眼眶突然紅了，喉結上下滾動著：“媽……”\\n\\n“彆說了。”魏秀芬擺擺手，“媽有辦法。大棚現在四個了，今年能多掙點。你舅舅的菜攤生意也好，能幫襯。錢的事，你彆操心。”\\n\\n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泛黃的獎狀：“明天辦升學宴，把全村人都請來。媽要讓你風風光光地走出這個村子。”\\n\\n劉學偉還想說什麼，魏秀芬已經起身去準備了。她從兜裡掏出那個磨得發亮的小本子，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點算著要買多少肉、多少菜、多少酒。算罷，她從貼身的布包裡摸出一百塊錢，鄭重地遞給劉誌偉：“誌偉，明兒一早你去縣城，買豬肉，白酒，再捎些糖果瓜子。錢揣好了，可彆弄丟了。”\\n\\n劉誌偉接過錢，揣進懷裡：“媽，放心吧，丟不了。”\\n\\n第二天一早，魏家院裡就忙開了。李文娟來幫忙，還帶來了兩個妯娌。幾個女人架起大鍋，燒水，切肉，洗菜。魏建軍在院裡擺桌子，從各家借了十幾張桌子，幾十條長凳。\\n\\n中午，人陸續來了。劉廣科和王淑英也來了，提著一包點心。王淑英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意像浮在油上的水珠，轉瞬即逝，眼神裡那股酸溜溜的勁兒，怎麼藏都藏不住。\\n\\n王淑英道：“大嫂，恭喜啊！學偉有出息，要去北京了！這點心，給孩子路上吃。”\\n\\n魏秀芬接過點心，客氣地說：“謝謝。坐吧，一會兒就開飯。”\\n\\n王淑英坐下，眼睛四處瞟。院裡擺著十幾桌，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很豐盛。鍋裡的肉香飄出來，饞得人直流口水。\\n\\n她湊近劉廣科耳邊，壓低聲音嘀咕：“瞧這陣仗，得糟踐多少錢呐。顯擺個啥勁兒，不就是考上個大學嘛。”\\n\\n劉廣科拉她一把：“少說兩句。今天是大喜日子。”\\n\\n正說著，魏秀芬端起酒杯站起來，用袖口抹了抹嘴角，清了清嗓子：“鄉親們，今兒個是我兒子劉學偉的升學宴。學偉考上北京師範大學，這可是咱村的頭一遭，是咱全村的驕傲！”謝謝大家來捧場，我敬大家一杯！”\\n\\n人們紛紛站起來，舉杯祝賀。\\n\\n“秀芬，恭喜！”\\n\\n“學偉，給咱們村爭光了！”\\n\\n“到了北京，可得好好學，往後當個大官兒！”\\n\\n劉學偉站起來，臉有些紅：“謝謝鄉親們。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大家的期望。”\\n\\n開席了。紅燒肉，燉雞，炒雞蛋，拌黃瓜，白菜粉條……八個菜，有葷有素，很實在。人們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n\\n“秀芬呐，這菜做得那叫一個地道！比飯店的還香嘞！”\\n\\n“這豬肉好，肥瘦相間！”\\n\\n“文娟呐，這手藝是越來越精啦！”\\n\\n王淑英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撇嘴：“肉燉老了，柴。”\\n\\n聲音不大，可李文娟聽見了。李文娟臉一沉，想說什麼，魏秀芬拉她一把，搖搖頭。\\n\\n魏秀芬端起酒杯，走到王淑英麵前：“二弟妹，我敬你一杯。謝謝你來。”\\n\\n王淑英不情不願地端起杯，輕輕碰了碰，淺抿了一口。魏秀芬一飲而儘，放下酒杯，看著王淑英，微微一笑：“聽說你家豬場最近買賣紅火，眼瞅著就要成萬元戶啦，恭喜恭喜！”\\n\\n王淑英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也就那樣兒唄。今年能出欄五百頭豬，一頭一百五，算下來七萬五呢。萬元戶，那都不算啥！”\\n\\n魏秀芬點頭：“那真好。二弟妹，養豬是細活，得精心。成品飼料雖好，可也得搭配青飼料。工人乾活，得盯緊點，不然容易出問題。”\\n\\n她這話，聽著是關心，可王淑英聽出了彆的意思。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生硬道：“大嫂，你種你的菜，我養我的豬。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n\\n魏秀芬嘴角掛著淡淡的笑，語氣輕描淡寫：“那是，二弟妹可是能人，哪用得著我操心。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你坐，我去招呼其他客人。”\\n\\n她轉身走了，腰桿挺得筆直。王淑英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氣得牙癢癢。可今天這個場合，她不能發作，隻能憋著。\\n\\n宴席吃到下午才散。人們陸續走了，院裡一片狼藉。魏秀芬帶著李文娟和幾個姐妹收拾碗筷，打掃院子。\\n\\n劉誌偉幫忙搬桌子，忽然說：“媽，我不想讀書了。”\\n\\n魏秀芬一愣：“你說啥？”\\n\\n“我不想讀書了。”劉誌偉重複，“我想做生意，像舅舅那樣。”\\n\\n魏秀芬放下手裡的碗，盯著兒子：“為啥？你才十五，不讀書乾啥？”\\n\\n“讀書冇意思。”劉誌偉說，“我成績一般，考不上大學。還不如早點做生意，掙錢。”\\n\\n魏秀芬的火氣‘噌’地一下竄了上來，聲音陡然提高：“胡說八道！你纔多大年紀，就想著掙錢？必須給我讀書！至少讀到高中畢業！”\\n\\n“高中畢業又能怎樣？”劉誌偉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哥能考上大學，那是他聰明又用功。我笨，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媽，你就讓我去做生意吧，我保證能掙到錢。”\\n\\n魏秀芬氣得渾身發抖。大兒子剛考上大學，小兒子就不想讀書了。這要是傳出去，人家怎麼說？說她魏秀芬偏心，隻供大兒子，不管小兒子。\\n\\n她指著劉誌偉說：“我告訴你，這書，你必須讀！讀到高中畢業！不然，彆進這個家門！”\\n\\n劉誌偉也倔：“不進就不進！我去舅舅家住！”\\n\\n說完，他轉身跑了。魏秀芬氣得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搖搖欲墜，差點一頭栽倒在地。李文娟趕緊扶住她：“姐，彆生氣，孩子還小，不懂事。”\\n\\n魏秀芬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小？他哥十五歲的時候，天天就知道埋頭讀書。他倒好，滿腦子想著做生意。我這是前世造了什麼孽啊……”\\n\\n李文娟勸：“姐，誌偉腦子活，也許做生意真能行。你看建軍，不也冇讀多少書，現在生意不也挺好？”\\n\\n魏秀芬搖頭：“那不一樣。建軍是冇法子，家裡窮，讀不起書。現在家裡有條件了，誌偉必須讀書。不讀書，冇文化，一輩子讓人瞧不起。”\\n\\n可劉誌偉鐵了心。從那天起，他就不去學校了，天天往縣城跑。魏秀芬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冇用。最後，她累了，不管了。\\n\\n“行，你想做生意就去做吧。賠了錢，可彆回來找我哭鼻子。”她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再也不願多管。\\n\\n劉誌偉真做起了生意。他跟著魏建軍去批發市場，看人家怎麼進貨，怎麼賣貨。他腦子活，嘴巴甜，很快就摸出了門道。\\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