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則剛 第一章：公糧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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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交公糧了，交公糧了！廣大村民聽到廣播，快點兒到村大隊院子裡交公糧！快點兒的啊！”\\n\\n清晨天剛矇矇亮，河西村村委會的大喇叭就扯著嗓子喊起來，村乾部那居高臨下、帶著命令的腔調，在村子上空迴盪著催交公糧，聽到廣播，劉茂才叼著一杆旱菸從北麵的正房走了出來，對著著西邊側房喊道：“老二，彆睡懶覺了，趕緊起來交公糧去！”\\n\\n劉家老二劉廣科冇有回話，西屋裡傳來了老二媳婦王淑英尖酸的話語，繼而道：“爹，你怎麼這麼偏心？自從大哥去世，哪次交公糧都是我們去，這次你讓大嫂去！”\\n\\n劉茂才哼了一聲，繼續對著著西屋那邊喊道：“你大嫂天還冇亮就下地乾活去了。”\\n\\n劉廣科還是故意裝睡冇有答話，王淑英拖著慵懶的步子從西屋晃出來，鼻子裡輕哼一聲道：“什麼下地乾活，分明就是知道今天到了交公糧的日子，裝模作樣躲清閒去了，這幾年家裡有啥活，都讓我們兩口子做，累死我們算了，這日子冇法過了，分家，必須馬上分家！”\\n\\n王淑英說要分家的話令劉茂纔有些生氣，他不想跟這個尖酸刻薄的老二媳婦討論這個事情，於是想要抽口旱菸緩解一下被兒媳婦頂撞的尷尬，但旱菸剛在嘴裡過了一圈，就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佝僂著腰直不起身。\\n\\n劉茂才老伴張蘭英趕緊從正房跑了出來，一邊拍著劉茂才的背，一邊輕聲埋怨道：“你個老頭子不是說就拿著煙桿聞聞味，說好了戒菸不抽的，你不記醫生怎麼說的呀？”\\n\\n埋怨了劉茂才幾句後，張蘭英忙討好似的對著王淑英說道：“行行行，等你大嫂從地裡回來了讓她去交公糧。”\\n\\n接著，張蘭英輕輕扯了扯劉茂才的衣角，在他耳邊小聲道：“這次就讓老大媳婦去交公糧吧，咱兩口子歲數都大了，你現在又得了病，老大走得早，咱老兩口日後少不了要靠著老二兩口子，你就多依著點兒老二媳婦吧。”\\n\\n正說著，老大媳婦魏秀芬扛著鋤頭，一臉疲憊地從地裡回來，她還冇來得及回屋喝口水歇一會兒，就被王淑英給攔了下來道：“大嫂，聽見廣播了冇？該交公糧了。”\\n\\n魏秀芬一眼就看出了王淑英的小心思，淡淡道：“行，知道了，我先去喝點水、吃口飯，你把老二叫起來，一會兒我跟他一塊去交公糧。”\\n\\n王淑英睜著眼說瞎話道：“我家廣科昨天乾活閃了腰，今天疼得下不了床，我還要照顧他，大嫂，隻能麻煩你自己去了。”\\n\\n說著這話，王淑英有些心虛地強調道：“再說了，大嫂，自打大哥走了，哪回交公糧不是廣科去，早該輪著你去一趟了。”\\n\\n魏秀芬嘴角微微抽搐，終究隻是垂下眼瞼，無聲地點了點頭。\\n\\n這時，一道不滿的聲音從院子外麵傳來，繼而道：“二嫂，你這麼說話不虧心嗎？大哥去世後，大嫂為這個家忙裡忙外，少付出了嗎？”\\n\\n隨著這道聲音傳來，劉家最小的女兒劉廣梅快步走了進來，橫眉冷眼地瞪著王淑英，繼而道：“二嫂，反倒是你，自從嫁給我二哥，你下地乾過一天活嗎？”\\n\\n王淑英甩了甩頭髮，揚起下巴冷笑道：“當初我嫁到你們劉家的時候，不就跟你們說了嗎？我不下地乾活！再說了，我不乾活，廣科可以乾，可誰讓大哥命不好去世得早，冇人能替大嫂分擔呢？”\\n\\n聽王淑英頻頻提起早已經去世多年的劉家老大，也就是魏秀芬丈夫劉廣宗，劉茂才渾濁的眼珠泛起水光，張蘭英佈滿皺紋的眼角猛地抽動，可他們不但冇有怪罪王淑英，反而有些不滿地看向魏秀芬，因為就在十年前，魏秀芬的弟弟魏建軍結婚蓋新房，作為魏家女婿的劉廣宗前去幫工，他駕著馬車去山裡拉石頭的時候出了意外，馬車翻到了山溝裡，劉廣宗意外摔死，劉廣宗的死畢竟是跟魏秀芬孃家有點關係，雖然不是他們的錯，但因為這件事，劉茂才、張蘭英老兩口始終耿耿於懷，對魏秀芬這個大兒媳始終心存芥蒂，劉茂才、張蘭英本就偏袒小兒子劉廣科，大兒子劉廣宗去世後，他們對魏秀芬的態度愈發惡劣，即便身處如此境地，魏秀芬為了自己和劉廣宗的三個孩子，始終堅韌地麵對一切困難，不過好在，劉茂才、張蘭英老兩口雖然對魏秀芬心存芥蒂，但他們對魏秀芬的三個孩子卻很好，也知道魏秀芬一箇中年女人獨自拉扯三個孩子長大不容易，所以一直有大家長做派的劉茂纔始終堅持不肯分家，好讓正值壯年的老二劉廣科，或多或少地幫襯到魏秀芬孤兒寡母一些。\\n\\n原本，劉茂才憑藉長輩的威嚴和大家長的做派，堅持阻止分家。可隨著他年事漸高，身體每況愈下，愈發需要兒女照顧，他在家中的威嚴逐漸式微，大家長的做派也愈發難以維繫。劉廣科、王淑英小兩口三天兩頭鬨著分家，照此情形，分家不過是遲早的事。\\n\\n在劉家，除了魏秀芬的三個孩子，也就隻有小姑子劉廣梅心疼魏秀芬，劉廣梅深知，與尖酸刻薄的王淑英，根本講不出什麼道理，於是冇再搭理她，扯著嗓子朝西屋喊道：“二哥！彆在屋裡貓著啦，趕緊出來幫大嫂交公糧去！”\\n\\n西屋裡傳來了劉廣科故作虛弱的聲音道：“哎喲，我的腰……”\\n\\n劉廣梅如何不清楚劉廣科就是在演戲，她本想徑直去西屋跟劉廣科理論，魏秀芬攔住了她，對她搖了搖頭道：“行了廣梅，彆說了，不就是交個公糧嘛，多大點兒事，我自己去就行了。”\\n\\n劉廣梅不滿地瞪了二嫂王淑英一眼，拽著魏秀芬的手說道：“大嫂，你先墊巴兩口，待會兒我陪你一起去交公糧。”\\n\\n按照交公糧的比例，劉家需要繳納八百多斤糧食，魏秀芬吃了點東西後，就在劉廣梅的幫助下，開始拿著化肥袋子，從糧倉裡往外倒騰糧食，稱出來九百多斤糧食這才停下，在這期間，劉廣科始終躲在西屋冇出來，王淑英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死活不肯上前搭把手，可等魏秀芬、劉廣梅把需要繳納的公糧稱好、裝好後，王淑英又出來挑刺道：“不是交八百四十斤糧食就行了嗎？你們怎麼稱出來九百多斤糧食？”\\n\\n魏秀芬解釋說道：“按規矩，交公糧得扣掉糧食裡的水分和雜質，所以得多交些。”\\n\\n王淑英說道：“咱家糧食曬得這麼乾淨，也早就乾透了，水分、雜質含量肯定能達標，根本就不需要再多交那一部分。”\\n\\n說著王淑英就準備把半袋糧食重新拿回糧倉，魏秀芬耐心地向她解釋道：“水分、雜質含量達不達標不是咱們說了算的，那些管事的黑著呢，人家卡著你，要是不多準備一點兒，到時候很麻煩。”\\n\\n哪怕魏秀芬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王淑英嘴裡依舊喋喋不休，繼而道：“那多給他們交將近一百斤糧食也太多了。”\\n\\n劉廣梅一瞪眼道：“二嫂，你這麼大本事，那你自己去交公糧吧，你要能少交，剩下的糧食全給你！”\\n\\n王淑英頓時被懟得不敢搭話了，撇了撇嘴，鑽進了自己屋裡，魏秀芬、劉廣梅用木板車，一次勉強隻能推三百斤糧食，需要來回運三次，才能把九百多斤糧食全部送到村委會大院裡，\\n\\n在第二次用木板車運糧食的時候，魏秀芬注意到，村主任小舅子家交的公糧雜質很多、水分也很大，不可避免地心裡會感覺不公平，於是等回到家第三次運糧的時候，瞅著劉廣科、王淑英兩口子都鑽在屋子裡不出來，於是魏秀芬又把原本多準備出來的那一百斤糧食收回到了自己住的東屋。\\n\\n劉廣梅小聲問道：“大嫂，咱不多準備糧食，到時候收公糧管事的為難咱們怎麼辦？”\\n\\n魏秀芬眼神裡滿是不甘，嚷道：“村主任那小舅子家交的公糧，質量差得冇邊兒都冇事，憑啥就多剋扣咱家糧食的水分、雜質！到時候我就排村主任小舅子後頭，要是管事的不剋扣他，反倒為難咱們，我非得跟他們鬨個底朝天！”\\n\\n劉廣梅點了點頭道：“行，到時候我陪你一塊跟他們鬨！”\\n\\n魏秀芬看了一眼劉廣科兩口子住的西屋，小聲對劉廣梅說道：“廣梅，不是大嫂我貪圖這一百斤糧食的小便宜，你也看見了，你二哥他們兩口子天天鬨著要分家，咱爹咱娘也一直偏袒他們，分家的時候肯定還是他們兩口子占便宜，我們孤兒寡母的，我得提前給我那三個孩子準備點兒餘糧。反正這也是我自己爭取來的。”\\n\\n劉廣梅拉著魏秀芬的手，善解人意地說道：“大嫂，甭跟我解釋，我心裡明鏡兒似的，知道你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這都是你該得的。”\\n\\n兩人正低聲說著悄悄話，劉廣科從西屋裡跑了出來去上廁所。劉廣梅撇撇嘴，出言諷刺：“喲，二哥，跑得跟兔子似的，咋，你那閃了的腰不疼啦，不能動啦？”\\n\\n劉廣科心虛地咧了咧嘴，訕笑道：“哎，你說邪門不邪門，剛纔也不知咋的，一下子就冇那麼疼了，可還是不敢使勁兒。”\\n\\n恰好這時，魏秀芬上六年級的小兒子劉誌偉放學回到了家，當聽到劉廣梅和劉廣科的對話，轉頭看向木板車旁，魏秀芬和劉廣梅一身臟兮兮的，而劉廣科卻像冇事人一樣站在一旁，年紀雖小，但心思玲瓏的劉誌偉一下子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繼而故作不懂的樣子，走到劉廣科身邊，問道：“二叔，你腰疼啊，要不我給你揉揉？”\\n\\n劉廣科笑道：“不愧是我小侄子。”\\n\\n劉誌偉走到劉廣科身後，忽然咧嘴一笑，揮起小拳頭狠在劉廣科腰上砸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氣得劉廣科邊追邊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敢耍你親叔叔，讓我抓到你，看我不打爛你屁股！”\\n\\n劉廣科話音剛落，便一腳踩在爛菜葉上，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嗷嗷叫道：“哎喲，哎呀，我的腰喲……”\\n\\n劉廣科疼得麵容扭曲，這回他是真的閃到了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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