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方程式 第五章 上號

2018年的盛夏，熱浪裹著電競圈的狂歡漫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中國戰隊EC·only捧起王者榮耀全球總決賽冠軍獎盃的那一刻，全網的歡呼撞碎暑氣，幾乎要掀翻盛夏的天幕。

而青州老街區的檯球室，卻獨獨藏在這場喧囂之外。

蒙塵的玻璃窗把午後的烈陽濾成昏黃的碎光，落在磨得發亮的檯球桌沿，是這方小天地一天裡最冷清的辰光。

天花板上那台掉了半片扇葉的舊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嘎吱嘎吱的聲響磨著耳膜，把悶熱的空氣攪成粘稠的糖漿，裹著淡淡的檯球粉味，漫進每一個角落，纏在桌布的褶皺裡，繞在球杆的木紋間。

溫嶼寧趴在冰涼的檯球桌上小憩，胳膊軟乎乎墊著臉頰，一頭粉發像被揉碎的晚霞，鬆鬆垮垮鋪在墨綠台呢上。

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到桌沿，被風扇的微風撩得輕輕晃，晚霞似的粉揉進昏黃的光裡，軟得晃眼。

她生得高挑纖瘦，即便蜷著身子，也藏不住骨子裡利落的骨架，冷白的肌膚在昏光裡泛著瓷釉般的柔光，連睡著時，指尖都還無意識勾著桌邊的球杆，指節泛著淺淺的粉，像沾了一點台呢的絨。

腳步聲由遠及近，碾過室內的靜，落在水泥地上，輕響清晰。

“溫嶼寧，彆睡了，來客人了。”

老闆周濤粗糲的手掌輕拍在她背上，聲響撞開一室的慵懶。

少女猛地睜眼，睫羽顫了顫，眼底的睡意像被風捲走的晨霧，半點剛睡醒的迷糊都無，隻剩清淩淩的亮，像淬了冰的星。

她抬手攏過腦後的粉發，指尖三兩下繞成高馬尾，皮筋一扣，髮尾掃過肩頭時，人已經直起身，朝著門口的客人走過去。

聲音清亮，裹著點漫不經心的懶，卻乾脆得利落：“來了。”

來的是個攥著球杆手足無措的少年，指尖泛白，說是想練基礎擊球。

溫嶼寧冇多廢話，走到桌旁輕握球杆，微微俯身的弧度利落又好看，肩線拉成流暢的弧，脊背挺得筆直。

她垂眸瞄準，腕骨輕轉，白球撞開綵球的脆響清越，撞碎室內的沉悶，綵球順著球道徑直滾進袋口，半分拖遝都無。

“握杆彆太死，手腕放鬆。”她側頭，聲音淡卻清晰，抬手幫少年調整姿勢，指尖擦過對方手背便迅速收回，分寸感拿捏得剛好，不遠不近，不疏不密。

粉白馬尾垂在頸側，額角沾了點細汗，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明明隻是做著陪練的活計，眼底卻藏著不卑不亢的淡，每一個動作都乾淨惹眼，像台呢上滾過的白球，利落，不沾塵埃。

舊風扇的風捲過她的髮梢，把盛夏的悶，吹成了獨屬於她的清冽。

溫嶼寧冇覺得什麼，那少年卻因為她的靠近，耳尖瞬間紅透，連攥著球杆的手都更緊了。

……

夜色漫上來時，溫嶼寧正趴在吧檯擦最後一根球杆，純棉的擦杆布裹著球杆細細摩挲，指尖沾著淡淡的滑石粉，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連肩膀都泛著沉。

周濤看她累得眼皮耷拉，連眨眼都慢了半拍，揮揮手讓她早點走：“收工吧，明兒彆遲到就行。”

“好。”溫嶼寧應得爽快，把擦得鋥亮的球杆歸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就往外跑。

晚風撲在臉上，帶著夏夜裡草木的淡香，吹散了檯球室裡的煙味和汗味，纔算真正鬆了口氣，連肩頭的沉都輕了幾分。

回到家是九點半，老房子的空調嗡嗡地轉，吹出來的風帶著點老舊的涼意，溫梅——她生理上的母親，依舊不在家。

溫嶼寧也冇再管，摸黑衝了個涼水澡，出來後窩在客廳的藤椅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乎乎地陷在藤編的紋路裡，連動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打了一天工的疲憊翻湧上來，裹著四肢百骸。她摸過掉在藤椅邊的手機，解鎖螢幕的瞬間，訊息彈窗跳了滿屏，全是何箐箐發來的，連串的文字裹挾表情包撲麵而來的怨念，像隻炸毛的小奶貓：【打遊戲不打遊戲不你一定很想打遊戲吧】

【一閃一閃亮晶晶，都是我排位掉的小星星。】

【是誰連跪了，哦～原來是我這個大冤種。】

【你是一名殺手，現在重生了，重生在一個峽穀，任務是保護一個叫何箐箐的小女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精神狀態良好。】

溫嶼寧看著她的碎碎念，唇角不自覺勾了點淺淡的弧度，指尖敲下一個簡潔的【來】。

對麵秒回：【上號～】

反正也累死了，不如打局遊戲放空腦子。這是她的小習慣，累到極致時，峽穀的野區就是她的方寸天地，指尖的操作能讓大腦暫時脫離現實的疲憊。

她點開手遊，隨手設置了打野分路，拉著ID為「小青梅」的何箐箐進入房間，直接點了匹配，冇多想會不會遇到路人坑貨，隻圖個消遣。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首都。

沈硯辭將剩餘的數學競賽習題做完，放下筆，指節抵著眉心輕輕揉了揉，指尖觸到的皮膚帶著一點涼意，長時間的刷題讓眉骨處泛著淡淡的倦意。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首都的霓虹隔著幾層落地玻璃，明明亮得晃眼，卻半點照不進他這間空曠得過分的公寓。

偌大的房子裡，隻有客廳掛鐘的滴答聲，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書桌角的檯燈泄出一圈冷白的光，堪堪籠住他麵前的習題冊，把少年清冷的側影刻在素白的牆麵上，下頜線繃成利落的弧度，連呼吸都輕得融進公寓的靜裡。

手機震了震，是置頂的三人群裡譚成周發來的訊息，連串的語音炸出來，帶著少年特有的咋咋呼呼，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抓狂：【沈硯辭！死哪去了】

沈硯辭垂眸，指尖落在冷涼的螢幕上，敲出兩個字：【學習。】

對麵秒回，幾乎是秒發的語音：【彆學了！出來打遊戲！快來三排，程則明那坑貨帶老子掉了10顆星，你快救救我，再掉下去我就要星耀了！他拿後羿能射自己的腳，菜的摳腳。】

程則明緊隨其後發語音，語氣梗著脖子不服氣，嘴硬得很：【你急個屁！我後羿隻是手感冇預熱，下次絕對Carry！這次隻是意外！】

譚成周冇慣著他，直接回懟：【你身高流後羿再出現一次，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程則明和譚成周兩人都是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家也在同一個小區，放了暑假後，兩人閒得發慌，天天揪著他雙排上分。

沈硯辭性子淡，卻也架不住兩人的軟磨硬泡，向來是予取予求。

他合上書，指尖敲了敲螢幕，回了個【嗯】。

點開王者榮耀，他的遊戲名隻有三個字：「不知客」，頭像是純黑的背景，連個裝飾都冇有，簡約到極致，段位卻醒目地掛著榮耀王者的標，頭像旁還綴著十幾個射手英雄的曆史國標，金燦燦的圖標晃得人眼暈，那是旁人望塵莫及的實力。

他接受了ID「再殺我我紫砂」的組隊邀請，隊伍裡除了譚成周，還有個ID「峽穀第一帥狙」的玩家，正是程則明。

「不知客」一進如房間，譚成周秒開，多一秒都不帶猶豫。

趁著加載的空檔，程則明在隊伍語音裡咋呼，聲音透著雀躍：“放心兄弟們，今兒我對抗位已躺好，就等射手爸爸帶飛！”

譚成周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沈硯辭冇開麥，指尖輕觸螢幕，直接鎖了射手分路，指尖懸在常用的公孫離頭像上，等著選英雄，清雋的眉眼間冇什麼情緒，隻是習慣性地準備拿自己的拿手位置，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螢幕上，帶著點渾然天成的利落。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同時在青州的老房子和首都的公寓裡響起。

進入選英雄介麵的瞬間，程則明眼疾手快掃到輔助位的ID——「小青梅」，一眼斷定是小姐姐，眼睛瞬間亮了，見色忘義的本性暴露無遺，手速快到螢幕都似晃了晃，直接發了換路請求，還加了個耍帥的表情：“射手位歸我！我帶小姐姐飛，保準護她周全。”

看他這行為，譚成周在語音裡徹底炸了：“程則明你個見色忘義的，沈硯辭的射手國標擺著，你也敢搶？信不信我直接演你？”

沈硯辭看著那行換路請求，冇吭聲，也冇拒絕，指尖輕輕一劃，乾脆利落地把射手換成了上單，連個多餘的字都冇打。

清冷的操作介麵裡，隻有「不知客」三個字，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他本人一樣，寡言，卻自帶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