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方程式 第三十二章 陳海濤

週六快十點的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曬得牆麵暖烘烘的，連空氣裡都裹著幾分慵懶的暖意。

何箐箐拎著剛從巷口早餐鋪買的熱肉包和甜豆漿，連一條提前告知的訊息都冇發，熟門熟路地摸到溫嶼寧家門口，指節攥著，篤篤篤地敲得門板震天響，嘴裡還揚著聲喊：“溫嶼寧！快開門！你的續命早餐送上門了！”

門裡沉寂了好半天，才傳來一陣悶悶的、拖著腔調的動靜，緊接著是溫嶼寧冇睡醒的沙啞嗓音，裹著濃濃的倦意與幾分剛被吵醒的起床氣，含糊地飄出來：“誰啊……”

“除了我還能有誰！趕緊開門，再磨蹭肉包都涼透了！”何箐箐又抬手敲了兩下，耳朵貼著門，終於聽見裡麵傳來拖鞋蹭過地板的拖遝聲響，慢悠悠的，磨磨蹭蹭了快一分鐘，門板才被拉開一條窄窄的縫。

溫嶼寧頂著一頭炸毛的頭髮，眼皮半耷拉著，眼尾還有點睡出來的紅，身上套著件寬大的家居服，領口歪著，半邊肩膀都露著，整個人蔫蔫的，看見她時愣了兩秒，才皺著眉把門關到隻留個縫，探出頭：「大姐，你瘋了？週末不睡覺跑我家來，怎麼不提前說？」

「說了你還能讓我逮著你睡懶覺？」何箐箐直接伸手扒開門，擠了進去，反手把早餐塞她懷裡，「看你這德行，指定又冇吃早飯，姐特意繞路買的你愛吃的那家肉包。」

溫嶼寧被她擠得踉蹌了一下，低頭瞅著懷裡的早餐，冇轍地歎了口氣，揉著眼睛往客廳走，隨口吐槽：「你是屬鬧鐘的吧？還專挑週末響。」

何箐箐跟在她身後，無語踢了踢地上的拖鞋：「你家這亂的，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哪天我不來，你是不是能窩床上吃一天外賣？」

「要你管。」溫嶼寧把早餐放茶幾上，打了個哈欠往衛生間走，「坐吧，隨便造，水在冰箱，自己拿。」

何箐箐也不客氣，癱在沙發上，隨手撈過抱枕抱在懷裡，聽著衛生間裡傳來刷牙洗臉的聲音。

冇一會兒，溫嶼寧擦著臉出來了，頭髮順了點，臉上洗了把冷水，總算清醒了些，坐在她旁邊拆肉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說吧，今天突然跑過來，又有什麼事？總不能就為了給我送個早餐。」

「閒的唄，在家待著冇意思，我媽又催我收拾房間，不如來你這躲躲，順便拉你出來溜達溜達。」何箐箐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挑眉看她，「聽說巷口新開了家芋圓冰粉，料超足，中午去嘗？我請客，不過你得陪我逛會兒街。」

溫嶼寧嚼著肉包的動作頓了頓，翻了個白眼，卻還是點了頭：「行吧，算我欠你的，誰讓你送了早餐。」

兩人窩在沙發上吃完早餐，溫嶼寧回房間換了件休閒的T恤牛仔褲，何箐箐靠在門框上催她：「快點快點，去晚了冰粉要排隊了！」

溫嶼寧扯了件外套搭在胳膊上，走過來揉了把她的頭髮，吐槽：「急什麼，又冇人跟你搶，餓死鬼投胎似的。」

「還不是因為某人磨磨蹭蹭！」何箐箐拍開她的手，率先往門口走，拉開門回頭喊，「走了走了，再慢我就自己去吃，不給你帶了！」

……

陪著何箐箐逛了一下午，傍晚時分，溫嶼寧才和她道彆，獨自往家走。

掏出鑰匙擰開門鎖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混著嘔吐物的酸腐味撲麵而來，直直往鼻腔裡鑽，幾乎讓溫嶼寧當場僵在原地，胃裡一陣翻湧。

她強忍著不適，冇急著開燈，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淩亂的地板上投下幾道慘淡斑駁的光帶，勉強照出客廳裡狼藉不堪的模樣。

幾個空白酒瓶橫七豎八地滾落在地磚上，其中一個還歪歪壓著一條沾了汙穢的床單，沙發上堆著皺成一團的衣物和雜亂雜物，茶幾上散落著吃剩的外賣盒、掐滅的菸頭，還有半杯早已乾涸發黑的咖啡，整個空間像被狂風席捲過一般，混亂又肮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溫嶼寧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壓下眼底的澀意，徑直走向主臥。

床上，溫梅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人事不省，臉頰泛著醉酒後的潮紅，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含糊的醉話，全然冇了平日裡的模樣。

溫嶼寧咬了咬唇，費力地撐著她的身子坐起來，動作輕柔卻又帶著幾分麻木的堅定，小心翼翼幫溫梅脫掉沾了汙漬的衣服，換上柔軟乾淨的睡衣，再轉身去衛生間打來溫水，擰乾熱毛巾，一點點擦淨溫梅的臉、脖子和手腳，生怕動作重了驚擾到她。

整個照料的過程裡，溫梅隻是無意識地哼唧了幾聲，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睡去。

溫嶼寧站在床邊，看著母她熟睡的臉，指尖微微攥緊，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酸澀與疲憊，卻終究冇說一句話。

等確認溫梅睡安穩了，她才默默回到客廳，彎腰開始收拾這片狼藉，直到那股刺鼻的惡臭淡了些許，家裡才勉強恢複了往日的整潔。

她的動作熟練又平靜，冇有絲毫抱怨，彷彿早已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

小時候遇上溫梅醉酒發瘋，她會抱著母親的大腿哭，懇求她不要再摔東西、不要再喝酒，可換來的總是醉醺醺的推搡與嗬斥，後來日子一天天過，她慢慢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她發泄過後，默默把破碎的家一點點複原。

她明白，溫梅這般自毀式的醉酒，不過是用最狼狽、最傷人的方式，宣泄著生活的苦楚，證明自己還在活著，可這份宣泄，卻次次都紮在溫嶼寧的心上。

收拾完一切，溫嶼寧走到窗邊，緩緩拉開窗簾，外麵夜色濃重，遠處居民樓的燈火零零散散地亮著，像落在凡間的星子。

沉默了片刻，她緩緩睜開眼，捏著煙盒抽出一根菸，湊近唇邊，打火機哢噠一聲輕響，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客廳裡亮起，又迅速熄滅。

她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輕輕閉上眼，試圖平複心底的悶痛，胸口的壓抑卻像潮水般越湧越凶，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淡青色的煙霧從她唇間緩緩吐出，在微涼的夜風裡慢慢散開，一點點彌散在寂靜的夜裡。

這支菸抽到一半，樓道裡突然傳來急促又粗暴的腳步聲，緊接著，刺耳的敲門聲轟然響起，伴隨著男人不耐煩的叫嚷，瞬間打破了屋裡僅存的平靜，也打斷了溫嶼寧僅有的片刻放空。

溫嶼寧心頭一緊，瞬間聽出了門外人的聲音，是陳海濤。

她掐滅菸頭，壓著心底的厭惡與煩躁，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果然看見陳海濤滿臉橫肉地站在門外，眼神裡滿是貪婪與蠻橫，張口就衝著屋裡喊：“溫梅！給老子拿錢！這個月的錢彆想拖！”

屋裡冇有溫梅的迴應，隻有陳海濤的叫嚷聲格外刺耳。

溫嶼寧往前站了一步，死死擋在門口，臉色冷得像冰，聲音帶著強忍的怒意與疲憊，一字一句道：“我媽喝多了，睡著了，你彆在這兒吵。”

“睡著了？我看她是故意躲著老子！”陳海濤往前湊了湊，眼神掃過屋裡，見溫梅冇出來，便盯著溫嶼寧，“她不給，你給！反正今天這錢，我必須拿到！”

溫嶼寧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看著眼前這個屢屢上門騷擾的男人，心底的恨意與無力感翻湧，咬著牙，硬聲回道：“現在冇有，下個月，我把錢給你。你現在立刻走，彆在這兒鬨。”

“你說話算話？”陳海濤狐疑地打量著她，見她眼神堅定，不像是撒謊，又怕真鬨太狠惹出麻煩，終究是鬆了口，“行，老子就信你一次！下個月要是拿不到錢，我可不管你是誰，直接闖進來找人！”說完，他又惡狠狠地瞪了溫嶼寧一眼，才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聽著樓道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溫嶼寧才緩緩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

昏黃的樓道燈透過門縫漏進一縷微光，映著她單薄的身影，這個家的冷清與破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連片刻的喘息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