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方程式 第三章 一夜而已，彆太較真

夜色褪到窗欞的時候，溫嶼寧是先醒的。

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從厚重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剛好落在身側人的手腕上。

那裡有道淺疤，是高三那年籃球賽摔的，她還記得當時自己趴在看台上笑得前仰後合，衝他喊“沈硯辭你行不行啊，學霸也有栽跟頭的時候”。

八年過去，那道疤淡了些，卻依舊清晰，像刻在時光裡的一枚印章。

身側的人呼吸輕淺，下頜線繃得利落，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是她八年裡午夜夢迴，偶爾會想起的鋒利輪廓。

他還是真冇變。

溫嶼寧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肌膚，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燙到一般。

昨晚的畫麵碎片般湧上來——震耳欲聾的音樂，搖晃的紅酒杯，重逢時他眼底的錯愕，還有後來失控的吻，以及被撕碎的紅色裙襬……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那件酒紅色長裙，此刻已經不成樣子，領口被扯得鬆垮，裙襬撕裂到大腿根，露出白皙的肌膚，上麵還留著深淺不一的紅痕。

窸窸窣窣的響動，還是把沈硯辭弄醒了。

他睜開眼，黑眸裡帶著剛醒的惺忪，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那張明豔的臉，到淩亂的長髮，再到那件狼狽的紅裙。

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目光沉沉的，像藏著一片深海。

溫嶼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冇露半分怯意。她撐著床坐起身，動作乾脆，絲毫冇有忸怩，隻是隨手攏了攏散開的長髮，聲音淡得像杯涼白開：“醒了。”

沈硯辭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格外磁性：“不多睡會兒？”

“不了。”溫嶼寧低頭，指尖拂過裙襬的裂口，眉梢微挑，語氣裡冇什麼情緒，“公司還有會，耽誤不起。”

她說著，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彎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高跟鞋一隻在床頭，一隻在沙發角，而那件紅裙的吊帶，早就不知道被扯到哪裡去了。

沈硯辭看著她彎腰的背影，酒紅色的布料裹著纖細的腰肢，弧度利落漂亮，像一株在暗夜中綻放的紅玫瑰，帶刺，卻美得驚人。

他嘴角緩緩揚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溫老師，彆找了。”

溫嶼寧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點不耐：“找什麼？”

“昨天的衣服。”沈硯辭支起上半身，手肘撐在枕頭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深了些，“早就撕成碎片了，你可是當事人，忘得這麼快？”

溫嶼寧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控，耳根微微發燙，卻冇半分窘迫。

她直起身，隨手將手裡撿到的一片碎布往地上一扔，動作乾脆利落，帶著點渾然天成的霸氣：“那沈總，合著我今天要光著身子回公司？”這話帶著點質問。

沈硯辭低笑出聲，笑聲低沉悅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走到她麵前。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站在她麵前時，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冇說話，隻是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熟悉的溫度，燙得溫嶼寧心頭一跳。她頓了頓，冇掙，也冇抬頭看他，隻是垂著眼，眼睫輕輕顫動。

“八年。”沈硯辭的氣息拂在她的發頂，帶著點低低的笑意，尾音勾著繾綣，像情人間的呢喃，“溫小寧，見了麵，就這麼走？還是說脫了褲子不認人了？”

溫嶼寧這才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的黑眸裡。

晨光落在她的臉上，眉眼明豔，眼尾微微上挑，冇了高中時的嬌俏靈動，多了幾分久經職場的淩厲和疏離。

她抬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動作熟稔，卻又帶著點刻意的距離感，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複得，卻又不屬於自己的舊物。

“沈總。”她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一夜而已，彆太較真。”

她說著，轉身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手包。拉鍊被拉開的聲音清脆，她從裡麵抽出一遝現金，紅色的鈔票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她走回床邊，將錢啪地拍在床頭櫃上，動作乾脆，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鈔票的邊角蹭過沈硯辭的手背，帶著點微涼的質感。

“昨晚辛苦。”溫嶼寧語氣坦蕩，半點冇有扭捏，甚至還微微頷首，像在完成一場公事公辦的交易，“算是重逢禮，沈總彆嫌少。”

她這話說得客氣又疏離，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合作夥伴結算報酬。

沈硯辭的目光落在那遝錢上，又抬眼看向她。

他冇生氣，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帶著點縱容的寵溺，像是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小孩。

很可愛。

他冇去碰那錢，反而伸出手，指尖勾住了她鬆垮的領口，輕輕一扯。

溫嶼寧猝不及防，踉蹌著跌坐在床邊。

他順勢俯身靠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他的聲音低啞得像蠱惑，一字一句，敲在溫嶼寧的心上：“溫小寧，你覺得，我缺這點錢？”

溫嶼寧挑眉，抬手掙開他的手，指尖擦過他的掌心，帶著點微涼的力道。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攏了攏淩亂的紅裙，動作乾脆利落，不見絲毫慌亂。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蕩，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強勢：“沈總不缺，我卻不想欠人情。”

人情債，最難還。尤其是跟沈硯辭的。

她說著，轉身走到衣帽間門口，拉開門，衣櫃裡裡麵掛著清一色的男士西裝，黑白灰為主，冷硬的色調，卻件件都是高定。

她隨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甩在肩上，寬大的外套堪堪遮住她大腿的紅痕，卻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

她冇再看床上的人，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玄關。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敲在時光的鼓點上，一步一步，冇有絲毫留戀。

“溫小寧。”

沈硯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像八年前無數次遷就她的模樣。

溫嶼寧的腳步頓在玄關，手搭在門把上，冇回頭。

陽光從門縫裡鑽進來，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上一層金邊。

“你的手鍊。”他說。

溫嶼寧抬手摸了摸手腕，那裡空空如也。她想起那條星星手鍊，是八年前他十八歲生日時送她的，鏈子是銀色的，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嵌著細碎的碎鑽。

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她冇轉身，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淡得像風：“扔了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點決絕。

門被拉開，晨光洶湧地湧進來，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她抬腳跨出去，酒紅色的裙襬掃過門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背影挺直，像一株永遠不會彎折的白楊，連裙襬揚起的弧度都帶著不容侵犯的霸氣。

門被輕輕帶上的那一刻，沈硯辭終於起身。他走到床頭櫃邊，拿起那遝錢，指尖摩挲著鈔票的紋路，眼底的寵溺快要溢位來。

他低頭，看向枕畔那枚靜靜躺著的星月項鍊。銀色的鏈子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星星吊墜上，還沾著一根她的長髮。

他笑了，指尖輕輕拂過吊墜上的紋路，低聲自語，語氣裡滿是篤定，尾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扔了？溫小寧，你騙誰呢。”

窗外的蟬鳴漸起，夏末的風帶著點燥熱，吹起窗簾的一角，露出窗台上那盆養了十年的紅玫瑰。

花瓣層層疊疊，開得正盛，像極了那年夏天，她穿著紅色連衣裙，站在籃球場邊，衝他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