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方程式 第十章 轉學

開學前半月，首都的夏末還浸著最後一絲燥熱，高檔公寓的落地窗將鎏金陽光儘數攬入，鋪在客廳的原木地板上，連帶著攤在胡桃木書桌上的物理競賽題庫，都沾了幾分暖光。

沈硯辭坐在真皮椅上，指尖捏著一支黑色水筆，筆尖懸在習題冊的空白處，正要落下時，桌角的手機突然震了震。

螢幕亮起，跳動的備註是格外親昵的「唐女士」。

指尖劃開接通鍵，機場的廣播聲混著唐婉意溫柔又帶著點倉促的嗓音湧進聽筒，語氣裡還藏著幾分的歉意：“兒子，媽媽剛過安檢準備登機啦，你爸還在紐約開跨國會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跟你說個事，我跟你小姨商量好了，你開學去青州讀一年，手續我都幫你辦利索了，就在小姨家附近的青州一中，師資一點不差。沙發旁的玄關櫃上有小姨的電話，你記著先打一個報個平安。”

沈硯辭的眉峰輕輕蹙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書桌邊緣，聲音清冽，帶著點少年人的無奈：“媽，我一個人在家能照顧自己，不用……”

話還冇說完，聽筒裡就傳來空姐提醒登機的聲音，唐婉意匆匆補了句：“乖兒子，小姨唸叨你好幾年了，青州氣候好，比首都涼快，你去住段時間也挺好。東西我讓張阿姨幫你收拾，後天她會送你去高鐵站。掛啦，媽媽登機了，到了青州記得給我發訊息！”

忙音猝不及防地響起，沈硯辭握著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兩秒，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螢幕，指腹劃過「唐女士」的備註，冇說什麼，隨手將手機擱回桌角。

目光掃過玄關櫃，果然見一張米白色便利簽貼在櫃麵，娟秀的字跡寫著一串青州的電話號碼，是唐女士的。

他走過去，將便利簽扯下來，疊成小方塊揣進牛仔褲口袋，轉身走回書桌前，重新拿起水筆，隻是筆尖落下時，心思卻稍稍飄了點，青州，那個江南味的小城，於他而言，本是地圖上一個模糊的符號，如今倒成了即將奔赴的地方。

冇等他沉下心做幾道題，玄關處就傳來急促的門鈴聲，伴著譚成州大嗓門的喊叫聲：“沈硯辭！開門！打球去了！小區籃球場剛空出半場，程則明都跟人約好單挑了！”

沈硯辭放下筆，起身去開門。

門外，譚成周抱著一個嶄新的籃球，額前的碎髮被汗浸濕，程則明手裡拎著三瓶冰汽水，兩人都是一身運動裝，活力滿滿。

見沈硯辭開門，譚成周直接把籃球往他懷裡塞：“快點快點，磨磨唧唧的，就等你了。”

沈硯辭接過籃球，隨手放在玄關的置物架上，轉身回房間換了件黑色速乾短袖和運動短褲，拎著水杯跟兩人出了門。

小區的露天籃球場上，夏末的風捲著蟬鳴，陽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灑下，落在跳動的籃球和少年們的身上。

三人分邊打了近一個小時，最後癱坐在場邊的石凳上，喝著冰汽水，喉間的燥熱被驅散，隻剩汽水的甜膩氣泡在舌尖炸開。

譚成周捏著汽水罐，瞥了眼一旁沉默喝著水的沈硯辭，撞了撞他的胳膊：“我說你今兒個怎麼心不在焉的，打球都冇以前狠了，跟丟了魂似的。”

程則明也湊過來，挑眉：“是不是競賽題做傻了？”

沈硯辭將喝空的汽水罐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抬眼看向遠處的樓群，陽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幾分棱角，聲音平淡卻清晰：“開學我去青州讀書，住小姨家，一年。”

這話一出，譚成周和程則明都愣了，半晌，譚成周猛地坐直身子，嗓門又大了起來：“青州？！那老遠的地方，你去那乾嘛？！”

“我媽安排的，怕我一個人在首都冇人照顧。”沈硯辭淡淡解釋，指尖摩挲著水杯的杯壁，“手續都辦好了，後天走。”

“不是，那以後打球怎麼辦？五排打遊戲呢？”程則明也皺起眉，語氣裡滿是不捨，他們仨從小就混在一起，打球打遊戲形影不離，突然少了一個，總覺得空落落的。

還有他們的五排車隊本就是峽穀偶遇湊的，除了彼此，另外兩個隊友就隻有遊戲ID，連姓甚名誰、身處何地都不知道，少了沈硯辭這個國服射手，這車隊怕是散了。

譚成周也蔫了，扒拉著頭髮：“不是，那也太突然了，早知道我多喊你打幾次球了。青州一中是吧？我記著，等寒假，我跟程則明直接飛青州找你玩，必須的！遊戲可不能斷，每週末晚上老時間，我開房間拉你，還有「孤島求安」和「小青梅」，少了你這射手，咱這車隊就廢了！”

“嗯。”沈硯辭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遊戲照常打，你開房間拉我就行，網冇問題。”

“那必須的！”譚成周瞬間又活過來了，拍著胸脯，“咱這五排車隊可是峽穀亂殺的存在，孤島求安那野王的操作絕了，也就你這頂級射手能跟她完美配合，後天你走之前，咱仨再拉著她倆打一局，就算給你踐行了！”

三人又聊了會兒，敲定了每週固定的五排時間，依舊是譚成州開房間，挨個拉「不知客」、「孤島求安」和「小青梅」，才各自散了。

沈硯辭回到公寓，玄關處已經放著張阿姨收拾好的行李箱，衣物、習題冊、籃球、遊戲耳機，一應俱全，唐婉意的細心，總藏在這些細碎的小事裡。

他蹲下身，拉開行李箱拉鍊，將遊戲耳機塞進側邊的口袋。

……

青州，夏末的風裹著江南小城的溫潤，吹過老巷的青石板路，落在巷尾的“濤子檯球室”裡。

溫嶼寧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圍裙，正彎腰擦著檯球桌的台呢，指尖擦過綠色的絨麵，將灰塵細細拭去。

白T恤配黑色牛仔短褲，露出纖細的胳膊和小腿，額前的碎髮被汗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卻半點不在意，擦完一張桌，又拿起一旁的檯球杆，挨個擦著杆頭，動作熟練又麻利。

這段時間，她每天都在周濤的檯球室打工，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管三頓飯，工資按天算。

周濤人實在，知道她是學生，從不讓她乾重活，隻是讓她幫忙看店、擺球、擦桌、陪練，偶爾客人多了，幫著遞瓶水拿包煙，清閒的時候，還能坐在吧檯旁做會兒作業。

這份工作不算太累，讓溫嶼寧的夏日過得格外舒坦

而每天最放鬆的時刻，莫過於晚上下班之後，回到自己住的老房子，洗個熱水澡，換掉沾了點檯球室煙味的衣服，窩在書桌前，打開遊戲，這每晚的五排，成了這個夏末最特彆的羈絆。

日子一天天過，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檯球室的生意也漸漸淡了下來，來打球的學生都開始忙著補作業、準備開學。

週五傍晚，溫嶼寧剛擦完最後一張檯球桌，把檯球杆歸置整齊，周濤就把她喊到了吧檯前，從抽屜裡拿出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現金，遞到她手裡。

“小寧，這是你這半個月的工資，一共一千二，我給你湊了個整，一千五，多的三百算我請你吃的開學飯，買點文具和新本子，開學好好讀書。”周濤的聲音粗聲粗氣，卻透著實打實的真誠，他看著這小姑娘踏實能乾，眼裡有股韌勁，打心底裡喜歡。

溫嶼寧捏著那遝帶著體溫的現金，心裡暖乎乎的，忙把多的三百往回推：“濤哥，不用多給，說好多少就是多少，我這半個月也冇乾什麼重活，就是擦擦桌子擺擺球。”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磨磨唧唧的。”周濤把她的手推回去，擺了擺手，又從冰箱裡拿了瓶冰可樂塞給她，“以後放假了，想打工還來我這，隨時歡迎，我這檯球室永遠給你留個位置。”

溫嶼寧拗不過他，隻好收下，彎腰跟周濤認認真真道了謝，才拎著包，揣著工資，踩著夏末的晚風走出了檯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