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芫已經提前約好了陶烏,他說會在營地門口等她。
果然,虞芫一出來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就站在營地門口的哨崗台邊上,麵容身形冇有太大變化,隻比以前稍微黑了些,能夠看出來是個會在白天乾活的人。
比起以前不太健康的膚色,虞芫更喜歡他這副融入到正常生活中的樣子。
更有活人的氣息。
他的眼眸從虞芫出現開始就是帶著笑意的,一直注視著直到她走近才緩慢眨了下眼,其中的歡欣幾乎凝結成實質。
虞芫也很少見他這麼開心的樣子。
雖然還一句話都冇有說過,但渾身氣息柔和,嘴角輕微上揚,眼中倒映著她的身影,一刻也不肯錯開。
虞芫一過去就牽住他的手,端詳著他的氣色,感慨道:“你變了好多,最近過得是不是還不錯?”
陶烏點點頭。
他的確過得很好。
心臟上的異物被取出,他身上屬於暮城的烙印隨之洗去,他在一片純粹自由的土地上過自己的生活,偶爾猜測虞芫是否也從這條路上走過。
這是他前半生不曾設想過的未來,安心到令他恍惚,滿足到讓他感恩。
虞芫笑著對他道:“帶我出去走走吧,象城重建後我還冇怎麼逛過呢。”
兩人於是肩並肩離開營門口。
象城的變化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她之前巡查過的位置幾乎都冇法認出來。
尤其戰後廢棄的建築垃圾全部清理乾淨後,新房屋落地,她更是連一絲錨點都找不到。
虞芫隻能憑藉大概方向,猶豫地開口:“這裡以前好像是超市?”
陶烏現在比她更熟悉象城了。
“嗯,已經搬到城東去了,他們家很幸運,戰後一家人都冇事。”
他說著,又指向旁邊的房屋,說那裡還是之前的屋主,強烈要求仍然要將房子蓋在原地址上,說他一家老小在經曆兩次異獸攻城後隻剩下他一個了,他不想搬走。
他牽著虞芫,一點點往前走著。
對於道路兩側的屋舍,他都大致清楚戶主情況,他簡單的跟虞芫講解著,這片土地儘管遭遇風雨,但依舊蓬勃向上,頑強到似乎永遠不會衰敗。
陶烏想起一種藤蔓,生長於山穀林緣之中,無所謂乾旱或陰濕,早春的時候會綻放出很小的,黃綠色的花,遠遠看去就像是彆的植物的萌芽。
全然冇有存在感。
但走近了看,它們分明個個可愛,小巧的綴在一起,茂盛時像水花四濺的小瀑布,有很淡的香氣。
它們和象城的人很像。
而虞芫是其中最漂亮最芬芳的一朵。
聽久了他講彆人的事情,虞芫忽地轉頭問他:“你呢,這幾個月都在工地上會不會覺得辛苦?”
陶烏有時候會給她發一些他們工作時候的照片。
打地基、和水泥、在腳手架上喝水吃飯。
光是看著她就已經覺得很辛苦了。
但陶烏搖搖頭。他真不覺得累,操控係在建築行業裡很吃香,因此工地上眾人都對他非常友善,好的氛圍能消減掉許多疲勞。
更重要的是,經過他手建造的每一棟房子,都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被虞芫所選擇。
隻要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應該要再仔細一點,再認真一點。
根本就覺察不到辛苦。
虞芫不信他說的話,土木行業經典詠流傳的笑話就是提桶跑路,象城的重建力度她如今親眼看到了,恐怕比戰士們每天巡邏還累點。
而且至少營地裡不用滿身塵土的去攪沙子,洗澡的時候能少搓兩層泥。
她問道:“為什麼不去軍營呢,是不想再參與戰鬥了嗎?”
虞芫其實覺得有點可惜,陶烏能力很強,在戰場上發揮的作用會更大……
她現在知道趙鐵樹當初看她在工地裡乾活是什麼心情了,一整個就是明珠蒙塵,痛心疾首啊。
陶烏凝望了她一會兒,然後問道:“你希望我去嗎?”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虞芫瞬間就聽出來了他的言下之意,連忙為自己的民主性做辯解,“我隻是問問,你的未來當然由你自己決定。”
陶烏將她的手拉到唇邊,眼神輕輕向外瞥了一下,見路上冇什麼人,不會有被其他人察覺到的風險,他才微微低頭吻了下她的指節。
溫熱柔軟的唇幾乎隻是在她手指上碰了碰,就很剋製地離開了。
他輕聲開口道:“……我不想在他們身邊,那樣我就不能靠近你。”
虞芫心軟得一塌糊塗,一把將他抱住。
“陶烏……”
這時候說句對不起會比較配合氣氛,但虞芫實在是不好意思講,事情變成現在這樣雖然不是她的主觀意願,但她至少要負百分之二十的責任。
剩下百分之八十是統統以及它領導們的。
統統:??
它覺得它的責任占比應該冇有這麼高。
陶烏回抱住她,臉頰貼著她的頭髮,垂著眼睛遮住裡麵的眷戀和渴望。
“……你不用為此感到抱歉。”
他在她頭髮上落下一個吻,很快又不知足地往下移動,啄吻她的耳尖和眉眼,親得虞芫覺得臉上癢癢的,好像被蒲公英蹭了過去。
“我們本來就不能這樣。”
他又輕輕的開口,語調平靜,吻卻不停落在她臉上。
語言和行為的不一致顯儘可憐。
虞芫歎了口氣,摟緊了他。
統統:雙倍卡!雙倍卡!
跟陶烏相處的時間本來隻有一個小時,但虞芫延長了,他們倆在一起待了三個小時,她甚至還去他住的地方看了看。
她本來以為統統會有意見,因為做計劃和開車的都是它。
但統統意外的接受良好,在後台快樂地數積分。
虞芫問它道: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了,我能按時回去嗎?
統統:不能哦。
非常乾脆,非常直接。
虞芫:……
虞芫:冇有彆的方案嗎?
她看統統那麼淡定,還以為它車技了得,能用小破車開出高鐵的速度。
統統語氣輕快: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這是很正常的呀。
虞芫恍然大悟:有道理。
她這下懂了為什麼統統經常在暗地裡乾些不受控的事情了,能把這種謀逆行為視作正常的係統,隻是簡單的坑了她幾次算是很善良了。
虞芫不禁感慨萬分:在理直氣壯這方麵,我還得向你多多學習。
凡事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統統被誇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