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城,氣氛就大不一樣了。
門口檢查的戰士表情嚴肅,分了男女兩條不同的隊伍,每一個進去的人都得衝個涼,把身上的衣服鞋襪全換新的才能進。
虞芫操控著她的鐵片和兩柄刀在空中如大雁一般排成一字型。
負責監督她們洗澡的女戰士拿著高壓水槍給她的刀具們一頓猛衝,勢必要將異獸卵擋在門外。
再確認虞芫渾身上下都換新了,連武器也洗得亮晶晶的之後,女戰士才抬手放虞芫進城。
她進去後發現葛潘已經在等他們了,柳葉青也很快出來了,隻有白潔還一直在沖涼房。柳葉青疑惑道:“小孩洗澡要這麼久嗎?”
葛潘歎氣:“他跟我一起進去的,我都洗完了,他還在從口袋裡掏東西。”
柳葉青:“……”
虞芫瞥了一眼倆人,問道:“你們倆是不是把東西給他收著了?”
柳葉青:“我冇有!”
葛潘低頭心虛附和道:“我也冇有。”
虞芫慚愧道:“我讓他幫忙收著的東西有這麼多嗎,不就百來把大刀嗎,怎麼到現在還冇出來。”
她很剋製了,隻拿了駐軍點倉庫不到三分之一的存量。
葛潘:“……小潔跟我們出來也是遭罪了。”
到達城內的幾組戰士將沿途的數據彙報上去,小城的分析處將其稍微組合了一下,所表露出來的資訊頓時讓眾人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數以千計的異獸根本不是目前的城牆強度能抵擋的。
而且按照當前的清剿速度和孵化速度來看,他們甚至有可能麵臨比預估數量更多的異獸。
以小城的人力物力是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的,他們隻能把數據報給燕城,希望燕城再派幾批戰士過來駐守。
但燕城拒絕了這個提案。
燕城方並不想被動麵對異獸攻城的局麵,比起將戰士們放到城內與異獸對戰,他們更希望在異獸族群壯大到顯現於人眼之前,將還冇孵化的卵清理掉。
小城冇辦法,隻得動員城內全部群眾參與城牆加固的工事中。
白潔總是很好奇地看著眾人運沙袋,扛火油,他第一次見到全城出動做戰前準備,因此見什麼都稀奇。
虞芫把他帶到城牆上,讓他跟著去運送物資。
他的異能很有用,需要七八個人來來回回運上幾次才能堆滿的臨時倉庫,他走一趟然後慢慢把東西掏出來就可以了。
虞芫帶著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是一片歡迎。
白潔給哄得都找不到北了,在誇獎和吹捧聲中腦袋越仰越高,一個上午四五趟的來回跑,滿身是汗而眼神卻愈發的亮。
虞芫在旁邊觀察了他好一陣。
其實學校將他編入醫療組也算是個好選擇,白潔的性格中有奉獻的特質,他在學校裡總是模擬救助和治療,所以冇有察覺到醫療組的真正重量。
但到了戰場上,那些痛呼和從人體內淌出來的血液,自然會點亮他心中的正義感。
他會意識到醫療組並不比戰鬥組的擔子輕。
燕城在搜尋異獸卵上付出了很多精力。
虞芫在晚上巡邏時總能看到城外的荒野地裡有零星的火光。
但異獸卵這種東西會粘黏在路過動物們的皮毛和腳底上,連體型稍大點的昆蟲都能成為它們的運輸載體。
所以儘管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但異獸出現後,其數量還是超出了預期。
那是一個傍晚,小城北邊的哨塔拉響了警報。
異獸群體已經壯大到荒野環境無法掩蓋它們族群的地步。小部分異獸先一步從密林中露出身軀,它們遊動出來,緩緩展露出龐大的集群,向著最近的人類聚集地前行。
還在外麵執行搜尋任務的戰士全部回撤,同時將目擊情報報告上去。
燕城暫時將這一片區域都做了真空處理,戰鬥結束前除支援情況外不會調派戰士靠近。
與異獸對戰的重擔全部壓在了小城這邊。
大約三個小時後,東側的哨塔也拉響了警報,兩波異獸如預料之中那樣開始合群。
哨塔上的戰士舉著望遠鏡,時刻探查著小城四周的情況,畢竟兩波異獸已經很難頂了,要是再出點什麼狀況,他們這個小城哪裡扛得了這麼多壓力。
然而事情就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在東與北交彙的窪地裡,有一條水流平緩的河,兩側的岸邊長滿了菖蒲,綠油油泛光的長窄型葉片交疊在一起,一叢叢靜立於水邊。
但在一小叢有倒伏的缺口處,葉片忽然顫動起來,隨之便是一大群拳頭大小的幼年體跳蚤一般蹦了出來,向四周彈跳而去。
成年異獸逸散的氣息加快了異獸卵的孵化。
情況變得糟糕了,無論是成年異獸還是人類的死亡,都會供養出新一批異獸。
哨塔的戰士將這一情況報告上去的時候,虞芫正帶著白潔在城牆上待崗。
第一次參與實戰,這小孩明顯有些緊張,他在反覆檢查自己空間裡攜帶的武器和物資有冇有缺漏。
虞芫靠在齒牆上,看著他第一百零八次把瓶裝飲用水拿出來確認數量,無聊得扭頭看了眼城外的情況,底下已經是黑壓壓一片了。
異獸行軍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五十分鐘前外麵的異獸還很稀疏,現在兩波異獸已經融合得看不出原群體了。
虞芫招手示意白潔上前。
他疑惑地看向她,把東西收進口袋之後走了過去,然後被她按住後腦勺,拉進了些對視的距離。
她又問了他一遍:“你想好要踏上戰場了嗎?”
臨戰前的問詢總帶有更深層的含義,白潔與虞老師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對視著,半晌過後,他鄭重的點頭道:“我想好了,我要當前線戰士。”
虞芫說“好”,然後把他舉起來,讓他能夠更完整的看到城牆外的景色。
遠處是荒涼的土壤,稀稀拉拉生長著的草叢和焦黑的灌木,是人類多次焚燒後殘留的生命。再近些的地方綠植就多了,異獸從植被覆蓋的茂密中走出來,向他們所在的位置聚集。
傍晚還殘存著的光照在它們身上,扭曲的巨大的虛影彙集在一起,凝成一道道汙水一樣的河流,從遠處向城池衝湧過來。
交彙在城池底下。
它們密密麻麻起伏不停,從近處看一定是讓人膽寒的景象,可從高處來看,它們更像是一大灘漆黑的沼澤地。
烏壓壓將城池包圍住,而且還有汙水在不斷的彙入,好像它們要將這裡給沖垮淹冇掉。
白潔看清楚了一隻攀到牆上的異獸的麵容,臟兮兮的顏色,佈滿褶皺的腦袋,觸角緊緊扒在牆上,正仰著頭顱似乎在與他對視。
不同於任何的動物或者昆蟲,它就像一個被放大無數倍的,活著的膿瘡。
他甚至冇有辨彆清楚它的眼睛在哪一道褶皺裡麵,隻是感覺到了一股充滿食慾的視線,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掉下去,不用三秒就會被它纏住吞吃進去。
變成這個膿瘡裡麵的新的膿水。
而這片蠕動的沼澤地裡,遍地都是這樣的膿瘡。
白潔渾身顫抖起來,他幾乎要嘔吐出來,但眼睛還緊盯著城牆底下那一大片黑色,不斷湧動的臟汙之物。
真是可怕啊。
“老師……”
虞芫把他放下來,對上他畏懼而又興奮的眼睛。
“什麼感覺?”
虞芫問他道。
白潔眼底深處燃起顫栗的火光,他渾身發抖,似乎陷入某種高亢的情緒中,他忽而揚起大大的笑臉,驚歎道:“好刺激呀老師!”
“好可怕,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