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峰頂時,上午被雨水洗過的天,在夜色加持下,呈現出深邃的墨藍,蒼穹遠處,懸著一顆明月。
Coral安排人把精心準備的望遠鏡送上來。
隻是那人找到相對平坦的地麵,把望遠鏡放下,要給他們調資料時,Coral製止他,用錢把他打發到一邊。
Coral伸長脖子,往和源裕那邊探,嬌嗲又興奮,“阿裕,這個怎麽看呀,你幫幫我。”
除了Coral,他們都在另一邊相對安全空曠的大石頭上休息。
和原裕本來坐乘月身邊,聞言起身,囑托她,“我去調個資料,調好帶你看。”
她沒吭聲,用沉默表示同意。
他要去,她還能攔著?調完還能不能回來,誰又清楚?
因為好奇,和原佳跟林斯一溜煙跑過去,圍著望遠鏡。
她視線遙遙定在更遠的山顛輪廓。
清透的臉,蒙著一層層看不清的光。
“阿裕你好厲害,你怎麽什麽都會!”
“好清晰,好美好亮,跟肉眼看完全不一樣,真的很神奇!”
“給我看看,讓我看看……OMG震撼我全家……”
和原佳古怪地看他們,“可是今天不是十三嗎?”
“………”
Coral臉色微微僵硬,後天才十五……
和原佳不理她做作的驚歎,朝這邊喊,“二月,棲川!快來看!”
她沒動,她要看看和源裕會不會過來找她。
和棲川卻懶散地用手肘撐在石頭上,仰頭困頓地望蒼穹。
Coral像背後長了雙眼睛似的,就是纏著和原裕不放。
她冷靜地注視那群嬉嬉鬧鬧的人,正猶豫間,和棲川已經插兜站在了她身邊。
“非得他來拉你?”
她抱著膝蓋看他,語氣有些寡淡,“你管不著。”
和棲川盯她幾秒,點點頭,抬腳要走,女生倏得跳起來,直往他懷裏鑽。
他跟個木頭人一樣,動也不動,任由乘月雙手抱他,正想冷颼颼譏諷幾句,卻發現她在顫抖。
和棲川察覺出不對勁,要把她拉開檢查她怎麽了,結果她反而驚慌失措地摟緊他,小臉是真實的慘白無力。
“有濡濕的不明物,在舔我的腳踝。”
她真嚇狠了,就在剛剛那個瞬間,那種活的的,濕涼的觸感特別像蛇一類的生物。
她隻要一想到很可能是被蛇舔了,胃裏就不受控的翻江倒海。
直到和棲川的手臂緊緊攬住她,她才感覺冰涼的身體重新回溫。
那邊還在熱火朝天地賞月,這邊動靜是一點都沒被發現。
和棲川摟著她遠離了那塊地兒,安慰性地摸了摸她脖頸那塊麵板,興致不是很高地給她一個選擇,“你是自己去找和源裕,還是跟我下山?”
他真是不知道和源裕這樣的男人,有什麽魅力,讓她一個勁兒地往上貼,還眼巴巴等他來找她。
他又不是冤大頭,他要管一個心裏老想著其他男人的女生。
無論這種想是算計還是真心誠意。
乘月這會兒是有點不敢自己下山的,和源裕也沒來找她,到時候跟他們一起下山,Coral和乘可卿肯定又要搞事情。
她忽然有些厭煩這些幼稚的四角關係。
她鬆開和棲川,一聲不吭地往山下走。
其實在硬扛,她看著黑漆漆的路,即便月光再亮,還是無法輻射到每個山間角落。
她臉色發白地挪動腳步,神經緊繃著。
和棲川情緒不辨地盯著那道慢慢移動的背影,然後閑散地跟在她身後。
但他就是不跟她並肩,也不扶她,更別提牽她。
始終落後一米的距離。
乘月聽著身後不遠不近的動靜,手抓緊了自己的褲縫,脊梁筆直地挺著,纖細的身子在無邊的暗夜裏,越發單薄而孤立無援。
和棲川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有好幾次見她差點不穩摔倒時,下意識想伸手。
但他又不是什麽想要就要想踹就踹的東西。
天越來越黑,前麵山路旁邊的草叢堆,驟然晃動了幾下,像風吹,卻又比風吹猛。
她停下步子躊躇不前。
她想起了剛剛腳踝上膽戰心驚的觸感。
但她不走,就會擋著和棲川的路。
和棲川沒什麽情緒地掃一眼那堆草叢,像是懶得理會她,“讓讓。”
她抿唇側過身子讓他。
和棲川無動於衷地要穿過她,壓根沒有想管她意思,冷漠得像陌生人。
在那片黑色衣角即將離開她一寸時,她還是咬牙抓住了。
其實她用的勁很小,但是他還是停了下來。
卻不說話,隻是目視前方。
她知道他在生她的氣,也知道自己對他的態度欠妥,可是有些事情並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
他也做了很多出格的行為不是嗎?
他們也沒有什麽關係不是嗎?
和棲川似乎耐心有限,語調是能讓人心慌氣短的程度,“我覺得,你還是抓和原裕的衣服比較好,你認為呢?”
乘月緊閉雙唇,眼眸像星星淹沒那樣的灰暗,她仰頭看他。
和棲川卻錯開了視線,拒絕對視的意思,也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還不算遠,你走回去等他跟你一起。”
真絕情。
乘月看他幾秒,冷冰冰的“哦”了一聲,一副特別聽話的樣子,鬆手、轉身、抬腳走。
心裏在賭,但麵上表現得很堅決。
大概三四步後,一隻遒勁的手臂狠狠兜住她的腹部,朝山下去。
乘月鬆一口氣。
這會兒也不想再去顧及什麽和原裕跟和家了。
洪靜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裏。
她就勢抱住了他細窄的勁腰,頭貼在他胸口,聽他急促的心跳。
和棲川輕嗤,臉色還是挺臭的,除了那隻勉強摟著她的手,剩下一隻就是揣在褲兜裏。
暗戳戳較勁似的,不肯掏出來一起摟她。
所以乘月雖然感覺很安全,但其實很不舒服,她像一個巨大的行李袋,被他毫無感情地抱拖著。
她喊他,“和棲川。”
聲音很小,隻他能捕捉。
男生象征性地明知故問,“怎麽?”
乘月知道狗毛炸了需要擼順,更何況他還是一條野狗。
她下巴抵在他的胸膛的衣料上,眼睛掉進了一些月光,“你能不能好好抱我?”
“你是麻煩精?”
話雖這麽說,和棲川還是勉為其難地微弓腰,輕巧單手伸進她的臂彎,把她騰空抱起,讓她穩穩坐在自己的小臂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像篩篩子似的,身軀一抖,乘月差點騰空。
感覺脖子上緊貼的白茶香,他悠悠扔下一句,“明天不準理和原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