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會給他找事 56
一片狼藉的山間, 數十人圍成圈,圍著中間的十幾個人,看模樣來者不善。
站在最前麵的黑衣男子, 抱著手臂斜睨著那群人。
他左右兩邊兩個人則一手拎著一隻麻袋, 裡麵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東西。
為首的男子道:“拿著。”
被圍著的這些人臉色極為難看。
他們知道, 若是真的聽了這些人的話,那麼他們麵臨的會是什麼。
“大師兄,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年輕些的弟子問道。
“我拚儘了這身修為, 也絕不能讓他們得逞。”為首的三十歲青年臉上已然掛彩,他狠厲道“而且,我已經通知師尊了, 師尊定然會來救我們的。”
黑衣男子冷哼一聲:“真不乖。”
季清竹遇到了陳墨等人。
陳墨正在和其他幾人打鬥,準確來說是捱打。
幾十人圍著他們拳打腳踢, 嘴裡嚷嚷著什麼, 聽不清, 總之不是好詞。
“讓你們乖乖收著就收著, 讓你們拒絕了?”
“若不是你們的弟子手腳不乾淨, 偷走我們辛苦采的東西, 我們也不至於盯上你們。要怪就怪他好了。”
“七陰宗, 你們以為七陰宗還是曾經的一流宗門嗎?誰不知道你們宗現如今連個元嬰期的弟子都沒有。”
聽了一耳的季清竹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秘境怪物追殺中,很多人另辟蹊徑想出了許多的法子,例如行走的人形儲存袋子。
將自己收羅來的寶物放置在這些修士身上,待怪物追殺來了之後會殺掉這些修士, 殺完這些人再取走儲物袋, 怪物會處於一個茫然期。短時間內無法再追蹤到人。
他們用的方法缺德但管用。
七陰宗弟子們被眾人暴打之初,還反抗過,然而他們一反抗就俞狠, 這些從大陸另一頭過來的宗門弟子個個修為不俗,性格暴躁好戰。溫室裡出來的花朵們自然不是對手。
那些人也怕真打死了他們就沒法再找到這麼多個人形儲物袋了,因此隻用拳頭揍他們,並不用真氣。
無數的拳腳打在陳墨身上,金丹期,肉身仍舊會痛。他抱著頭,眼睛發黑,手裡握著的傳音符遲遲沒有動靜。迷迷瞪瞪的時候,忽然看到不遠處的二人。
他燃起一絲希望,就在她們即將越過去時,大聲喊道:“小師妹救我們!!他們竟要我們去當那人形的儲物袋。”
一隻綾緞輕輕的飄到了他麵前。
陳墨狂喜,沈師妹還是在乎他的。
隨後那綾緞左右啪啪的扇了他兩巴掌。
沈儘歡抱臂笑道:“從此可不要再這麼稱呼我。”
陳墨一愣,方纔燃起的希望化成泡沫破成碎片,心中無儘的絕望。他睜著被打腫的眼,看向那與小師妹容貌相似,卻又全然不同的女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大聲道:“你不是師妹。你絕不可能是她。”
沈儘歡勾了勾手指,綾緞乖巧的回到她手中。
“你的師尊自是知道是與不是。”
她此話一出,陳墨自然想到了林姚的樣子,他第一次見她這麼的生氣。
難道她就是師妹?可是師妹在他受傷時會及時遞藥過來,眼前的這個師妹眼裡隻有季清竹。
毆打他們之人見狀紛紛停下了手,麵露不善的看著她們。
黑衣男子站出來,渾身冒著煙,打量她們片刻,狐疑起來。
為何看不透她們的修為?
“你們也是七陰宗弟子?”黑衣男子問道。
季清竹道:“不是。”
沈儘歡莞爾道:“或許你聽過她,季清竹。”
“叛出師門者,季清竹。”黑衣男子聽罷微微驚訝,他們來此地,最常聽到的便是季清竹三個字。說她多麼的驚世駭俗,擁有著最頂級的天賦,卻叛離師門,奪得宗門大比第一,當眾吞食仙草,打傷宗主,帶走小師妹。
“原來是你,那麼我們或許能成為朋友。”黑衣男子道。
季清竹道:“朋友不必了,我們道不同。”
黑衣男子看了她兩眼,也不勉強,又看了眼陳墨等人:“這九個人趁我們不在之時打傷我們看管靈草的小師弟,盜走采集好的靈草,可惡之極。”
“你們莫要管救他們。”
黑衣男子知道有些人過於正義,不管這些人是否曾傷過她,她也見不得對方受苦受難,被不公平對待。
以防季清竹是這等人,便率先解釋了一番。
季清竹搖頭:“與我們無關,你們自行處理即可。”
沈儘歡鳳眼一瞥,似笑非笑道:“我們為何要救?七陰宗宗主的首席大弟子遠遠不如二徒弟,說出去真是可笑,這叫什麼來著?占著茅坑不拉什麼。”
陳墨腦子裡一個畫麵閃過,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眼前之人和那日戴著麵罩對他冷嘲熱諷的女人重疊起來。
還說她待在季清竹旁邊是臥薪嘗膽,原來在七陰宗時,纔是臥薪嘗膽。
“那個人是你”他掙紮著甩開身上蠕動的蟲子,道“是你!沈儘歡,我們待你不薄。”
沈儘歡繞著綾緞,淺淺一笑:“什麼厚不厚,薄不薄的,我不懂。隻知道,你讓她受委屈了。所以,你活該。你們的師尊呢?怎麼不來救你們?”
陳墨被怪物纏繞著脖子,手臂,大腿,被拉扯成各種形狀。
見她們要走,他眼睛充血,聲音嘶啞,衝季清竹伸手:“二師妹,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救救我。”
“我嫉妒你,我隻是太嫉妒你天賦高。我罪不至死。”他大喊“你該怪的是林姚,她故意煽動所有人孤立你。你不能隻怪在我頭上。”
無人搭理。
他看著離開的二人,希望之心搖搖欲墜。
旁邊師弟被蟲身纏住,他還沒有放棄,道:“師兄有點骨氣,莫要求她們!她們不救便不救,有什麼大不了的?等會師尊來了給她們好看。”
“閉嘴。”身體上的折磨痛苦讓陳墨再不得維持惡狠狠看了他一眼:“你真以為她還會來嗎?”
林姚根本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如果要來她早就來了,她可以為了一點利益費諸多傳送符破虛空,卻不可能為了他們這樣做。
陳墨也是。
他得到了好處,所以預設且允許一切事發生,後悔也無用了。
一個大型的黑白混色六角星台,林姚和兩位長老坐在台上。
座台緩緩啟動,周圍看不見的靈氣圍繞著他們。
大長老揮了揮袖子,幾張人臉便如煙雲般破碎散去,他繼續閉眼運功。
四長老性急,道:“宗主,我們不如現在就趕過去救他們。恐遲了,陳墨他們有個三長兩短。”
林姚沒說話,大長老則是掀了掀眼皮子道:“四長老,莫急,我們尚在為陣法施展真力,若此時走開,隻會功虧一簣。”
四長老道:“都這個時候了,人命不比這陣法重要?”
林姚冷冷打斷他:“就當是為了宗門犧牲,我想他一定會諒解本尊的。”
四長老見他二人鐵了心不去,心裡微微發寒,手指蜷了蜷,閉了嘴。
他好像第一次認識林姚。
往日他一直覺得林姚麵冷心熱,如今
這可是她的大弟子,從來以她馬首是瞻。全宗上下,無一人不以陳墨當弟子的榜樣。卻不曾想,也不過是她腳下的墊腳石。
柳萬回到了他的修行院子。
單木雪已在此地等候他多時,見到他彎下腰:“請師父驗劍法。”
柳萬看著眼前眼下烏青,有些頹喪的少女,遙想她剛進這裡的時候,雖張牙舞爪的像個刺蝟,卻也有十幾歲少女該有的活潑勁兒。
他有些後悔將她收為徒兒。
待季清竹沈儘歡二人再度和秘境中的其他人彙合時,已經是半個月以後了。
這是一個漫無邊際的草原,繁花似錦,該是一片和美的景象。然而平地上卻有密密麻麻的真氣罩,天空也陰沉至極,細細看去,線條狀的蟲子在雲層中穿梭蠕動,令人頭皮發麻。
沈儘歡隨手擊落一個從她身邊擦過的蟲子,拂了拂袖子。
真惡心。
季清竹探測了一下週圍的靈氣,道:“這裡的靈氣遠比其他地方足。稍微一吸收,便有源源不斷的靈氣來。想必這也是她們駐紮在此的原因。”
每一個真氣罩裡都有好幾個人,他們輪流護著真氣罩。
真氣罩並不算強,但那些怪物卻也不敢再攻擊。
離她們最近的一個真氣罩裡有一男子早在她們進來時就注意到了她們,默默觀察了她們好一會兒。
來此地的,哪一個不是狼狽奔逃而來,怎麼她們卻能悠閒的站在那兒不受攻擊?
莫非秘境開啟已有半月時間,她們不曾動過秘境裡任何東西?
簡直匪夷所思。
季清竹牽著沈儘歡打算離開這裡,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忽然被人叫住。
“你們不打算留下來嗎?”
季清竹尋聲望去,是一個和她們年齡相仿的男子。
男子繼續道:“你們可以進來和我們一起抵禦怪物。”
季清竹問道:“在這兒待著便能抵禦那些不知從何冒出來的蟲形妖獸嗎?”
男子微微一笑:“不知二位可聽說過,毒蛇周圍七步之內必有解藥的話嗎?”
見她們不為所動,男子又道:“你們看到那些盛開的花嗎?它們名叫紫芸花,是那些怪物最厭惡的東西。可以乾擾怪物的感知,令它們暫時找不到追蹤之人。再者,吃了那些花,再動用真氣罩,便能抵禦怪物的入侵。紫芸花隻有這裡纔有,且離開了此處土壤,不到一個時辰便會枯萎。”
男子身旁的幾個朋友見狀道:“侯岩,既然她們不願意,咱們不好勉強。”
侯岩語氣堅定:“兩位姑娘年紀尚輕,侯某不願意見到她們出事。”
季清竹道:“不必了。”
侯岩連忙道:“二位且慢,你們若是願意留下來,我們把這真氣罩的位置讓給你們。其他地方早就被占滿了。”
“侯兄!這是我們好不容易占到的位置!”
一人不滿道。
侯岩道:“史遠兄彆說了,我們雖落難了,也應該要抱有一顆仁善之心。你們沒見這兩個這麼年輕的姑娘無處可去嗎?”
季清竹默默地與之對視,他大方任看,眼神明亮坦蕩。
沈儘歡玩著手中的煙霧團,輕笑:“我想,你們會後悔讓我們留下來的。”
侯岩聽到她這話,不解其意:“怎會後悔呢?侯某不明白。”
沈儘歡笑眯眯對季清竹道:“師姐,那我們便承了他們的意如何?”
季清竹點點頭,她也想留下來觀察一下此地有什麼不同。
他們在真氣泡裡開了個門大小,二人進入後。唱反調的男子近距離見沈儘歡容貌,心神一動,想要上來,攙扶沈儘歡。
沈儘歡袖子打落他手,冷聲道:“臟。”
那男子臉色一變,看了看泥濘的袖口,哼了一聲退後。
侯岩湊上來道:“你們原來是師姐妹。你們一路上都未曾摘過這個秘境的靈植靈果嗎?”
季清竹道:“摘過。”還薅禿了。
侯岩又道:“那侯某可不信,若摘了,如何會沒有那怪物追殺你們?這怪物,據我們所知,無窮無儘,殺不死的。隻有找到它的本體,纔可以一舉殲滅。”
沈儘歡笑了一聲:“既不信,又問什麼?”
侯岩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被她這一句話噎了回去,他訕訕道:“侯某隻是好奇…不過兩位修士既說了,又確實無怪物追殺你們,侯某又怎能不信?”
沈儘歡慢慢,紅唇一撇:“什麼話都給你說完了…”
史遠嗬斥:“沒有教養,侯兄如此禮貌待你,你竟句句嗆人。”
沈儘歡道:“若說錯了,又怎會嗆到人?”
侯岩臉青一陣白一陣的,好些纔看向氣質更為正直的季清竹,道:“修士的師妹實乃真性情。”
季清竹靜靜的看了一眼他:“是的,很惹人喜愛。”
侯岩胸口一悶,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我們隻能待兩炷香的時間。”季清竹道。
侯岩急切道:“為何?你看這些人,他們可都在此處待了一天一夜!!若是出去,到處都是危險。”
季清竹道:“原因無可奉告。但一炷香時間後,我們必須走。”
侯岩麵色變了一變,他和身邊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幾人的暗中交流亦被季沈二人看在眼裡,並未戳破。
聽到季清竹她們等會便要走,侯岩等人反而安靜了下來,紛紛坐下來練功,隻有時不時微動的耳朵和嘴唇表現他們並沒有那麼的若無其事。
季清竹也得以有時間觀察此地的異象。
她蹲地上薅了一把紫芸花,此花如他們所說,一旦離開土壤,上麵的靈氣就會迅速的消失,最後變成一株乾花,捏一捏還有點碎響,彷彿在這株花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周。
若不摘下來,花裡有微弱的靈氣,卻也沒什麼特彆的。
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這些蟲子不靠近?
心裡一旦有了好奇,便去做了。
季清竹一掌拍在地上,瞬間地麵震動起來。
侯岩幾人麵露驚恐,一人嗬斥季清竹:“住手,你在做什麼?”
季清竹看了眼地麵上的手掌印,道:“不明顯嗎?”
此話侯岩幾人聽起來,如同挑釁。
沈儘歡噗嗤一聲,更添了幾分尷尬。
侯岩咬了咬牙,表情又變得溫和起來,委婉道。
“這個地底我們早已經探查過了,什麼都沒有。若是打擾其他人,我們會被趕出這個地方的。”
季清竹停了手,問他:“為何會打擾到其他人?”
侯岩一時間有些答不上來,諾諾道:“大家都是修士,有人使用真氣自然會察覺到,萬一有人在突破,豈不是傷了他們?”
季清竹問道:“你和他們關係很好?”
侯兄急道:“不,不是。我對 他們和對你們是一樣的,我向來善良,不願看到彆人受傷。況且你們是侯某收留之人,若是傷了他們,必然會找上來…”
“真會給我們找麻煩,侯兄,不如將她們趕了去。”那位叫史遠的人立馬接話道。
季清竹道:“好。”說罷就要拉著沈儘歡離去。
侯岩未阻攔,暗暗的打量二人的神色,見她們真要離開不是說說的,這才急忙出來道:“你們彆走。我這幾位兄弟,年紀輕,脾氣衝,還請莫要見怪。”
他說完還瞪了他們一眼。
幾人便默不作聲了。
季清竹二人留了下來。
侯岩再次搭話:“你們看著年紀輕,實力卻不凡,有金丹期了吧?”
季清竹回道:“我等散修,天賦又不強,到金丹期談何容易?”
沈儘歡美目在她身上流轉片刻,笑。
師姐終於學會了這世間小兒都會的一招--撒謊。
侯岩笑了:“你們還年輕,遲早會到金丹期的。你們休息,我就先不打擾了。”
他們幾人同其他真氣罩裡的人一樣,閉目修煉。
沈儘歡道:“這兒的味道很不好聞呢。”
季清竹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個香包:“此處臭氣衝天,聞聞這個,或許會好受些。”
幾人離得不遠,二人說話聲音聽得很清楚,他們相視一笑。
史遠傳音與其他人道:“都這時候了,還想著氣味好不好聞的問題。當真就是兩個不諳世事的女子,也不知怎有資格進秘境的。”
又過了數分鐘後。
地麵開始劇烈搖晃起來,天空中的蟲子也躁動不安著胡亂竄。有數條甚至開始接近地麵,又忽的暴躁不安的躲回了天空上。
侯岩立馬站直了身體,望著天空,語氣凝重道:“不好!竟這麼快就來了,按照推算時間起碼還要一個時辰才對。”
其他幾人也站了起來。
史遠咬牙切齒:“肯定是因為那人方纔的行為驚動了它。”
侯遠也是又急又氣,她們真會給他惹事。
他捏碎了手裡握著的一個東西,空氣瞬間產生了頻率極高的波動。
在真氣罩裡的各做各事的修士們紛紛站了起來,齊齊的望向了此處。而他們的視線,赫然就停留在季清竹二人的身上。
侯岩的聲音傳遍各個地方,道:“我已然找到接替我們的人,速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