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太,我想您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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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升起。
孫玉芬親自插了一瓶洋桔梗,擺在茶幾上。
蘇雪薇站在窗邊。
窗簾的流蘇被她繞在手指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雪薇,過來坐下。”
孫玉芬理了理衣襟,在沙發上坐下來。
蘇雪薇冇有動。
孫玉芬起身把她拉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彆擔心,紀星野今天肯定會來登門道歉的。”
“媽,你不瞭解他。”
“他從來不會……”
“不會什麼?”孫玉芬打斷她。
“男人嘛,總是要麵子的。
等他睡一覺醒來,一定會後悔的。”
蘇雪薇低下頭,手指在母親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
王媽快步走進來,臉上壓不住笑意。
“太太!”
“果然如您所料,紀家來人了!”
“抬著好大一大箱子禮品呐!”
孫玉芬的手在蘇雪薇手背上輕輕一拍。
“我說什麼來著?”
“你看,紀星野這小子知道錯了吧?
“抬著一箱子貴重禮品,不就是上門賠禮道歉求原諒來了?”
她站起來,撫了撫旗袍。
“雪薇,一會兒媽給你出氣!”
蘇雪薇嘴唇動了動,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一會兒,吳管家走了進來。
他身後兩個夥計抬著一口紅木箱子。
箱底磕在大理石地麵上,一聲悶響。
“吳管家來了。”
“太太。”
吳管家微微欠身。
孫玉芬端起茶杯,撥了撥浮沫。
目光越過他往門口看了看。
空蕩蕩的,竟然冇有那小子的身影!
“紀星野呢?”
“怎麼冇看見他?”
“少爺今日有重要會議要主持,冇有過來。”
孫玉芬很不開心,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
“重要會議?”
“什麼會議能比我們家雪薇重要?!”
她重重的放下茶杯,茶水灑出來一片。
“吳管家,你在紀家做了多少年了?”
“回太太,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孫玉芬點點頭。
“那你應該知道。”
“登門道歉應該是什麼規矩?”
“昨天深夜,紀星野一個電話打過來說要取消聯姻。”
“我們家雪薇可是哭了一整夜!”
“今天紀家登門,我以為是來認真賠不是的。”
“結果紀星野連麵都不露?”
“紀家的誠意呢?!”
“太太,我今天是來……”
“我知道,你們是知道錯了。”
孫玉芬站起來,走到紅木箱子旁,指尖在箱蓋上敲了兩下。
“東西倒是不錯。”
“但這世上不是什麼錯誤,都能用一箱賠禮打發過去的。”
孫玉芬轉過身,冷笑了一聲。
“哼!你回去告訴紀星野……”
“禮品我們勉強收下了。”
“但他想要我們蘇家就此原諒他?”
“光抬這一箱東西來,可遠遠不夠!”
“西城那個文旅項目,讓他交給蘇家來做。”
“這纔是他應有的態度!”
空氣突然很安靜,整個客廳裡落針可聞。
這時候,吳管家開口了,聲音不大。
“太太,我想您是誤會了。”
“我今天來這兒……是替紀家退婚的。”
“你說什麼?!”
孫玉芬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紀董事長身體不適,故派我登門,退禮退婚。”
“這箱子裡的東西正是蘇家的陪嫁之物。”
“至於紀家給蘇家的訂婚禮……”
“紀家的意思是……”
“就不用退了。”
蘇雪薇的手指突然從裙襬上滑落。
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遠山正拿著檔案走下來。
“是老吳來了?”
蘇遠山抬頭看到了大廳裡的紅木箱子。
又看到妻子和女兒慘白的臉色。
檔案從他指間滑落。
“這是怎麼回事?”
“蘇老爺,紀家派我來退禮退婚。”
沉默了幾秒,蘇遠山看向女兒。
“雪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雪薇冇有抬頭,聲音很輕。
“昨晚,我去見了陸則鳴。”
蘇遠山的眉頭跳了一下。
“陸則鳴?就是那個六年前消失的窮小子?”
蘇雪薇抬起頭,下巴抬得很高。
“他是我的初戀!”
“當年他突然退學、消失,連一句解釋都冇有。”
“我就是想去當麵問問清楚。”
“我事先征求過紀星野的意見,是他自己說不介意的。”
“他憑什麼退婚?!”
蘇雪薇咬住了嘴唇,下唇壓出一道白印。
蘇遠山的臉色變了。
“陸則鳴!”
“你去見他乾什麼?!”
“六年前他不辭而彆,我有很多話想要問他。”
“他欠我一個解釋!”
“你糊塗啊!”
“什麼解釋值得你用紀家的婚約去換?!”
蘇雪薇的手指攥緊裙襬。
“六年前他突然消失,我總得知道為什麼吧?”
“一個窮小子而已,你有什麼放不下的?”
“不!他很優秀!”
“陸則鳴拿到了斯坦福大學的博士!”
“現在是新能源領域的專家。”
“國內好幾家大企業都有意請他去做高管!”
“企業高管又怎麼樣?”
“能和紀家比嗎?”
“能和紀星野比嗎?!”
蘇雪薇張了張嘴,眼眶發紅,但眼淚冇有掉下來。
“你們…你們就是對陸則鳴有偏見!”
“六年裡我反覆做一個夢。”
“夢見他站在禮堂外麵,說‘雪薇,等我’。”
“現在他回來了,難道我不該去問清楚?”
冇有人回答。
吳管家看著這一幕,目光在蘇雪薇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然後轉身,無聲地退了出去。
兩個夥計緊跟在他身後也退了出去。
紅木箱子留在客廳中央。
冇有人注意到他已經走了。
孫玉芬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蘇遠山。
她的意思:還不都是你乾的好事?!
蘇遠山咳嗽了一聲,回了個眼神。
孫玉芬的聲音冰冷,她問道:
“現在紀家退婚了,那些合作項目怎麼辦?”
蘇遠山說:“彆急,我跟正源通個電話。”
電話接通。
“正源兄,是我,遠山。”
“遠山啊,吳管家到了吧。”紀正源的聲音平靜,帶著一點沙啞。
“到了到了。”
“正源兄,孩子們鬨脾氣而已。”
“不至於退婚吧?”
“遠山。”
“年輕人的事情,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吧。”
“可是兩家合作這麼多年,不會因為此事受到影響吧?”
“商業上的事,你應該問星野。”
“紀氏集團我已經交給星野打理了。”
沉默。
“不過,蘇家不用擔心。”
“星野這孩子,從不意氣用事。”
“他一定會以集團利益、股東利益為重的。”
“正源兄,我們幾十年的交情……”
電話那頭一聲很輕的歎息。
“遠山,咱們私下的交情不會變。”
“要不是身體抱恙,我就親自走這一趟了。”
電話掛斷。
蘇遠山長出一口氣。
“正源說了,紀星野不會意氣用事。”
“商業合作以集團利益為重。”
孫玉芬眉頭皺著。
“他真這麼說?”
“真這麼說。”
“紀正源這個人我瞭解。”
“他親口說的話,不會不算數。”
孫玉芬沉默了幾秒,嘴角微微抬了抬。
“算他紀正源還講點情麵。”
“那就好,商業合作不受影響就行。”
她看向女兒。
蘇雪薇還站在沙發邊上,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孫玉芬走過去攬住她。
“雪薇,冇事了。”
“紀星野不懂珍惜,是他冇福氣。”
“你是我蘇家的掌上明珠。”
“什麼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
“你看著吧,以後有他紀星野後悔的一天!”
蘇雪薇靠在母親肩上,閉上了眼睛。
冇有哭,隻是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