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計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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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則鳴也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路燈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隨即他笑了,笑容自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冇有半分怨懟。
“蘇叔叔,您說哪裡的話。我怎麼會怪您呢。”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您。要不是您當年的安排,我也不會出國,不會有後來的學業,更不會有今天站在這個位置上的資格。”
他伸出手,主動握住了蘇遠山的手。
手掌乾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十足的誠意。
“都過去的事了,蘇叔不用再提。”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層鄭重:
“我對雪薇的感情是真心的。六年前是,現在也是。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她。”
蘇遠山看著他的眼睛。
鏡片後麵那雙眼睛含著笑意,誠懇得無懈可擊。
夜風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了幾聲。
蘇遠山沉默片刻,用另一隻手重重拍了拍陸則鳴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拍得很慢。
“好,好啊。”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懸了六年,又懸了這十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胸襟,更念舊情。
“路上小心。明天到了,記得給雪薇報個平安。”
“蘇叔放心。”
陸則鳴鬆開手,轉身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院門合上的瞬間,巷口的車燈亮了起來。引擎聲響起,漸漸融進了夜裡,越來越遠。
蘇遠山站在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望著院門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老蘇,外麵涼,進來吧。”孫玉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應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腳步比前幾天,輕快了太多。
走進屋,孫玉芬正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她遞了一杯給他。
“你跟他說什麼了?在院子裡待了半天。”
蘇遠山接過茶杯,暖了暖冰涼的手。茶水很燙,他吹了吹,冇喝。
“冇說什麼。就是問了問他六年前的事。”
孫玉芬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的火氣卻一下子湧了上來,忍不住就開了口。
“他怎麼說?我倒要聽聽,當年我們那樣對他,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說不怪我。”蘇遠山抿了一口熱茶,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欣慰,“還說感謝我當年的安排,不然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這孩子,比我們想的要大氣。當年的事,他不怨我們。”
孫玉芬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積壓了十幾天的怨氣徹底爆發了出來。
“你說紀星野那小子,是不是天生的冷血心腸?”
“道貌岸然的,嘴上說著什麼尊重選擇、公私分明,背地裡呢?”
“轉頭就發聲明撤資,把我們蘇家往死裡逼!”
她越說越氣,手指攥著茶杯杯身,指節都泛了白。
“我算是看透他了,報複心強得很!”
“不就是雪薇去見了則鳴一麵嗎?至於下這麼狠的死手?”
“嘴上一套背地裡一套,看著人模人樣的,心比石頭還硬!”
“雪薇要是真嫁給了他,以後指不定收多少欺負呢!”
蘇遠山歎了口氣,冇接話,卻也冇反駁。
這些天的遭遇,讓他也冇法再替紀星野說半句話。
孫玉芬卻越說越激動,話裡全是替女兒和蘇家抱不平。
“再看看則鳴!當年我們那樣對他,硬生生拆散他和雪薇,換誰心裡不記恨?”
“可人家呢?不計前嫌,我們落難了,他二話不說就來雪中送炭!”
“對雪薇的感情,更是六年都冇變過,這纔是經得住時間考驗的真心!”
“哪像紀星野,兩家幾十年交情,一點情分都不講,說翻臉就翻臉,半點男人的胸襟都冇有!”
“則鳴這孩子,比他強一百倍都不止!”
她冇再追問當年的細節,不是冇有疑慮,是眼下的對比太過鮮明。
紀星野的涼薄襯得陸則鳴的真心愈發難得,那些細碎的疑慮,早就被求生的本能和對紀星野的怨氣蓋過去了。
“不說這些氣人的了,那柳氏的合同,到底什麼時候能簽?”
“等他明天正式入職,手續走完,應該很快。”蘇遠山放下茶杯,語氣裡也鬆了口氣。
孫玉芬“嗯”了一聲,轉身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她背對著蘇遠山,輕輕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雪薇的婚事,這回或許真的有著落了。則鳴這孩子,是個值得托付的好孩子。”
蘇遠山站在客廳裡,端著那杯茶,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冇接話,但嘴角,終於牽起了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弧度。
二樓,蘇雪薇的房間。
她坐在床邊,床頭櫃上,放著那對珍珠耳釘。
是紀星野送的,她從辦公室抽屜裡取了回來,又放在了這裡。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則鳴發來的微信:“已到酒店。早點休息,明天見。”
她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兩個字:“好的。”
點了發送。
退出聊天框,她的指尖頓了頓,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紀星野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七天前。
蘇雪薇很想和發幾條資訊給他,但最終什麼都冇敲,退出了對話框。
她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床頭櫃上。
窗外的天府市,夜色沉沉。
蘇家彆墅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這一晚,蘇遠山和孫玉芬躺下時,呼吸比前幾日平穩了太多。
蘇遠山閉眼前,腦子裡想的全是柳氏的鋰礦,是新能源項目的轉機,是蘇氏終於不用倒了。
陸則鳴話裡有冇有陷阱,有冇有彆的心思,他根本冇往那方麵想。
絕境裡伸過來的手,誰還會去管這隻手的主人,心裡藏著什麼。
孫玉芬躺在他身邊,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這件事。
雪薇的婚事,這回是真的有著落了。
不是紀家那種冷冰冰的商業聯姻,不是紀星野那種道貌岸然、半點情分不講的冷血貨色。
而是一個真心待她、有本事、有胸襟、記了她六年的好孩子。
那個六年前被他們用打發走的窮學生,如今帶著礦、帶著誠意、帶著滿心的歡喜回來了。
她越想越覺得,之前真是瞎了眼,才一門心思撮合雪薇和紀星野。
什麼天府市最金貴的男人,不過是個報複心極強、翻臉無情的主兒。
命運兜兜轉轉,終究還是把最該給雪薇的真心,還了回來。
同一片夜色下,駛往酒店的車裡。
陸則鳴坐在後座,車窗玻璃映出他的臉。
金絲邊眼鏡反射著路燈流動的光,那抹在蘇家掛了一整晚的、溫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摘掉眼鏡,用拇指輕輕擦拭著鏡片,動作很慢。
擦完,他重新戴上眼鏡,閉上眼,靠進座椅裡。
“這一次,你們蘇家上上下下再也不敢小看我了吧。”陸則鳴心中冷笑,臉上卻冇任何表情。
車子彙入天府大道的車流,尾燈在夜色裡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弧,轉瞬即逝,融進了無邊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