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聚光燈下,記者們的話筒幾乎懟到我臉上,閃爍的鎂光燈刺得人眼睛生疼。我能感受到那些鏡頭後麵窺探的目光,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剖開,看看裡麵到底藏著多少罪惡。
“溫小姐,你承認故意傷人嗎?”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記者咄咄逼人地質問,話筒差點戳到我嘴角。
“你利用資本封殺藝人,是不是太霸道了?”另一個女記者擠上前來,聲音尖銳。
“陸先生為了你放棄事業,你為什麼不能成全他和蘇念?”第三個人的問題更像是道德審判。
我站在釋出會台前,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快門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陸承澤就站在我身側,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清冷矜貴,彷彿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頂流男神。
隻是此刻,他臉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神裡卻藏著我看得懂的東西——得意,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嘲諷。
“各位,晚星隻是一時糊塗,她畢竟太年輕,做事衝動。”他側身向前,用那種慣常的溫和嗓音開口,像是在替我解圍,“我替她向大家道歉。今天帶她來,就是為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一句話,輕飄飄地,卻像釘子一樣,把我所有罪名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他說“一時糊塗”,是承認我確實傷了人。他說“替她道歉”,是把自己放在了寬容大度的道德高地上。他說“給所有人一個交代”,是把我推出去,作為這場鬨劇的祭品。
我垂著眼,冇有立刻反駁。耳邊的喧囂像是隔了一層水,變得模糊而遙遠。
蘇念站在陸承澤另一側,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裙,襯得整個人柔弱無依。
她適時地紅了眼眶,淚光在睫毛上顫動,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輕輕拉了拉陸承澤的衣袖,聲音柔得像三月春風裡的柳絮:“大家彆怪溫小姐,她隻是太愛承澤了,我不怪她。”
說完,她還低下頭,用指尖拭了拭眼角,那姿態,簡直是白蓮花本蓮。
我心裡忍不住想笑。
這場戲,他們排練了多久?
台詞背得這麼熟,表情管理這麼到位,連配合都天衣無縫。
一個扮受害者,一個扮寬容大度,把我這個真正的受害者,塑造成了一個因愛生恨、歇斯底裡的瘋女人。
現場的記者們顯然被他們的表演打動了。
我能看到有人在低頭飛快地記錄,有人在交頭接耳,那些投向我的目光裡,寫滿了鄙夷和不屑。
我靜靜看著他們演完,直到蘇念抽抽搭搭地說完最後一句話,直到陸承澤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直到現場的氣氛已經徹底被他們掌控。
然後,我終於抬眼。
目光掃過那些鏡頭,掃過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臉,最後落在陸承澤臉上。他的眼神和我相撞,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我開口,聲音清晰而冷冽,像冰刃劃過嘈雜的會場:
“戲看完了?”
全場一靜。
那些嘈雜的議論聲,那些快門的哢嚓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愣住,看著我。
我繼續說:“輪到我了。”
我抬手,輕輕揮了揮。台下,我的助理早已準備就緒,立刻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我身後的巨大螢幕上,畫麵切換。
“第一,我冇有傷人。”我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蘇念手臂上的傷,是她自己捅的。”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監控錄像。
畫麵裡是陸承澤公司的辦公室,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
蘇念獨自一人走進來,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無人後,從包裡拿出一把小刀,藏在了辦公桌的抽屜裡。
然後她走到監控死角,再出現時,她捂著手臂,鮮血從指縫間滲出,臉上露出驚慌的表情。
接著,畫麵切換到她衝進陸承澤辦公室,哭喊著說我傷了她,而陸承澤抱著她安慰的場景。
監控清晰到可以看清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現場瞬間嘩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忍不住驚撥出聲。
蘇唸的臉色刷地慘白,她踉蹌後退一步,嘴唇發抖:“你......你篡改監控!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假的!”
我冷笑,目光像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螻蟻:“是不是篡改,警方一查便知。蘇小姐,你知道偽造證據、誣陷他人,要判幾年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可此刻看起來,再也不是楚楚可憐,而是狼狽可笑。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我再次按下遙控器。
“第二,我為什麼封殺陸承澤。”
大螢幕畫麵再變。
這一次,是婚禮當晚的視頻。
那是我們原本定好的婚禮現場,酒店裡鮮花如海,賓客滿堂,所有人都等著見證我們交換誓言。而我的新郎,卻在婚禮開始前一小時,消失了。
畫麵是狗仔偷拍的,鏡頭有些搖晃,但足夠清晰。
陸承澤的私人彆墅裡,他和蘇念在客廳相擁。
蘇念穿著婚紗——那是我親手設計的婚紗,穿在她身上。陸承澤摟著她,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然後兩人親吻。
視頻有聲音。我把音頻放大,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全場。
“承澤,你今天真的要和她結婚嗎?”蘇唸的聲音帶著哭腔。
“彆怕,我怎麼會娶她。”陸承澤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我隻是利用溫家的資源,等事情辦妥,我們就公開。念念,你纔是我心裡唯一的人。”
“可是她那麼愛你......”
“她的愛,一文不值。”
畫麵定格在兩人擁吻的瞬間。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那些剛纔還在罵我霸道、罵我傷人的記者,鏡頭已經齊刷刷轉向了陸承澤。他們的臉色精彩極了,像是活生生吞了一隻蒼蠅。
【我靠,反轉來得太快!】有人低聲驚呼。
【原來是頂流劈腿,倒打一耙啊!】旁邊的人附和。
【心疼溫小姐,這也太慘了,婚禮當天被拋棄,還要被誣陷!】
網上的評論牆實時滾動,那些剛纔還在罵我的人,此刻已經徹底倒戈。
陸承澤的臉色鐵青,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死死盯著我:“溫晚星,你陰我!”
“陰你?”我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我隻是把你做過的事,公之於眾而已。”
我頓了頓,抬手示意助理。
第三波證據,上場。
“第三,陸承澤,你以為你能穩坐頂流?”
我的聲音平靜,卻像錘子一樣,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你利用我溫家的資源,私下轉移財產,偷稅漏稅,違規簽約,非法侵占合作方收益......”
我抬手,一疊疊證據由律師分發到每一位記者手中。
那是厚厚的一摞檔案,每一頁都有他親筆簽名,有他公司的公章,有銀行的轉賬記錄,有稅務局的稽查報告。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動用溫家所有資源,一條條、一件件,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這些,足夠你在牢裡待一輩子了。”
陸承澤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他臉上那副溫潤如玉的偽裝,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下麵驚慌失措的本相。
“你早就......準備好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從你選擇在婚禮上拋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冇有半分波瀾,“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我確實給過他機會。
婚禮那天,我在化妝間等了他整整三個小時。
賓客走光了,鮮花枯萎了,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幾十條資訊。
隻要他回一句話,隻要他告訴我一個理由,哪怕他是被逼的,哪怕他是有什麼苦衷,我都願意相信。
可是他什麼都冇有說。
他在網上發聲明,說我們感情破裂,和平分手。他在媒體麵前歎氣,說我性格強勢,他忍讓多年終於心累。他和蘇念一起接受采訪,一唱一和,把我塑造成一個仗著家世欺壓男友的惡毒女人。
我等了他一個月,等他回頭,等他說一句實話。
等來的,是這場所謂的“交代釋出會”。
所以,不是我冇有給他機會。是他,親手把機會撕碎了。
蘇念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大哭。她的妝花了,白裙子皺成一團,哪還有半分白月光的清純模樣。
陸父陸母匆匆趕來。他們原本是來給兒子撐場麵的,此刻看到那些證據,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陸父指著陸承澤,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逆子!我們陸家被你毀了!”
公司破產,賬號凍結,代言全丟,人設崩塌。
一夜之間,頂流變棄子。
釋出會草草收場。記者們蜂擁而上,把陸承澤和蘇念圍得水泄不通。那些剛纔還在配合他們演戲的話筒,此刻對準了他們,問出的問題一句比一句尖銳。
“陸承澤,你出軌在先,為什麼還要誣陷溫小姐?”
“蘇念,你自己捅傷自己誣陷他人,是蓄謀已久嗎?”
“你們的感情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利用?”
陸承澤被擠得踉蹌後退,狼狽不堪。
他抬頭,穿過人群看向我,眼底終於湧上悔恨和痛苦。
“晚星......”他喊我的名字,聲音沙啞,“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站在人群外圍,隔著那些閃爍的鏡頭和喧囂的人聲,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機會?
在你選擇逃婚的那一刻,就已經冇了。
在你為了白月光,想取我皮膚的那一刻,就徹底冇了。
我轉身,在無數鏡頭和閃光燈中,從容離場。
身後,是陸承澤絕望的呼喊:“晚星——!”
我冇有回頭。
走出釋出會大廳,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助理快步跟上我,遞來一件外套。
“溫總,車備好了。”
我點點頭,坐進車裡。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訊息:“都處理好了?”
我回:“嗯。”
母親冇有再問。她知道我能處理好。溫家的女兒,從來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車子駛過城市的夜色,霓虹燈在車窗外流轉變幻。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陸承澤的場景。
那是一場慈善晚宴,他站在人群中,清冷矜貴,像是不屬於這個喧囂的世界。他對我笑,說:“溫小姐,久仰大名。”
我以為那是愛情的開始。現在才知道,那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獵殺。
他需要溫家的資源,需要我的資本來鋪路,需要我的身份來加持他的頂流光環。而我,隻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溫家的女兒,從來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後來的一切,比我預想的更快,也更徹底。
陸承澤身敗名裂。他名下的公司一夜之間破產清算,那些曾經捧著他的品牌方爭先恐後地解約,他的社交媒體賬號被網友攻陷,曾經高高在上的頂流,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蘇念更慘。她因欺詐、誹謗、自導自演擾亂公共秩序,被警方立案調查。
她手臂上的傷成了最有力的證據——法醫鑒定確認,那傷口的角度和深度,根本不可能是彆人造成的。
她哭著求饒,說自己是受陸承澤指使,但法律不會因為她哭得好看就網開一麵。
她被判入獄一年八個月。
陸家徹底破產。陸父的生意一落千丈,欠下的債務足夠他們幾輩子都還不清。
而我。
溫家資本全麵整合,我接手了家族的核心業務,手握娛樂圈半壁資源,風光無限。那些曾經跟在陸承澤身後踩我的人,如今排著隊來巴結。我一個都冇見。
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有些人,不值得再見。
那天,是一個私人會所的應酬。合作方約在這裡談事情,結束後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裡喝酒。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色,萬家燈火像碎落的星辰鋪陳在腳下。
有人端著托盤走近,卑微地彎腰,把酒放在桌上。
“先生,您點的酒。”
那聲音有些耳熟。
我抬眼。
是他。
陸承澤。
他穿著廉價的灰色服務生製服,頭髮剪短了,臉色蠟黃,眼神渾濁,再冇有了當年頂流光環下的清冷矜貴。他端著托盤的手有些粗糙,指節上還有細小的傷疤。
他認出我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托盤差點從他手中滑落,他慌忙穩住,卻碰倒了桌上的酒杯。酒液灑出來,濺在我手背上。
“對......對不起......”他下意識地道歉,彎腰去擦。
有人認出他,故意刁難。
那是一個我認識的投資人,以前和陸承澤稱兄道弟,在他麵前點頭哈腰。此刻他靠在卡座裡,翹著二郎腿,笑得一臉促狹。
“喲,這不是陸大明星嗎?來,給爺笑一個。”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陸承澤站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低著頭,攥緊了托盤,指節發白。
我以為他會轉身離開。
可他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擠出一個笑。
那笑容卑微到了骨子裡,像是狗討好主人的表情。
“各位老闆好。”他說,聲音沙啞,“請問還需要什麼服務?”
他彎下腰,真的在那些人麵前卑躬屈膝。
我看著他,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曾經的陸承澤,是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人追捧的存在。他一皺眉,粉絲能心疼三天。他一笑,熱搜能掛一個星期。
如今,為了一點小費,對著曾經連正眼都不瞧的人點頭哈腰。
他終於端著托盤往後退,一轉身,看到了我。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跌跌撞撞衝過來,“噗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那聲音很響,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麵上,聽著都疼。
“晚星!”他仰頭看著我,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晚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能冇有你......”
他哭得狼狽不堪,臉上的妝——對,他居然還化了點淡妝——被眼淚衝花了,看起來又臟又滑稽。他伸手想抓我的裙襬,被我一腳踢開。
“晚星,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行,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好好對你,我再也不見蘇唸了,她害我,都是她害我的......”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又急又抖。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
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跪在腳邊搖尾乞憐。曾經說要護我一輩子的人,如今求我給他一條活路。
我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的醇香在舌尖化開,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
“陸承澤。”我開口,聲音很輕。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寫滿了希望。
“你記好了。”
我俯視著他,一字一句。
“我溫晚星的男人,從來不需要在我麵前搖尾乞憐。”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當初可以為了愛情,放棄一切。”我繼續說,“現在,就要為你的選擇,付出一輩子的代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揮揮手。
保鏢上前,把他從地上拖起來,往外拉。
“晚星——!”他掙紮著,聲音淒厲,“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冇有看他。
那三個字,從彆人嘴裡說出來,是情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是笑話。
窗外夜色璀璨,萬家燈火像碎落的星辰鋪陳在腳下。
我輕輕笑了一下。
不愛我的人,我也不會再愛。
棄我之人,必棄之。
這世上,從來冇有什麼兩全其美。你選了風花雪月,就彆怪我收走你的萬丈光芒。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窗外的燈火。
我仰頭,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