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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家的年夜飯是替死局 第二章

作者:阮佳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2-26 01:30:43

第二章

4、

我猛地直起身,橘子從手中滾落,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周爸爸和周媽媽腳下空蕩蕩的地麵像一張無聲嘶吼的嘴,吞噬了房間裡所有的暖意。

“佳佳,怎麼了?”周媽媽關切的聲音傳來。

我渾身冰冷,卻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冇、冇什麼,就是有點頭暈,可能是剛纔情緒太激動了。”

我緩緩坐回沙發,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周嶽的手臂自然地環上我的肩膀,那曾經讓我安心的觸碰此刻卻像毒蛇纏身。

“要不先休息一下?”周嶽的聲音溫柔依舊,“禮物什麼時候都能拆。”

“不、不用。”我急促地說,腦子飛速轉動,“我想去下洗手間,馬上回來。”

我必須離開這個房間。

現在。

“我陪你去。”周嶽起身。

“不用!”我的聲音尖銳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緩和語氣。

“阿嶽,我就是想一個人靜一靜,整理一下情緒。很快,五分鐘就好。”

周媽媽和周爸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我捕捉不清。

“好,那快去快回。”周爸爸笑眯眯地說,可他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我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洗手間,反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喘氣。

鏡子裡的自己麵色慘白,眼睛瞪得老大,活像見了鬼。

不,他們就是鬼。

阮佳,聽我說。

那粗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急迫。

你現在很危險。玉鐲取下後,他們對你的壓製減弱了,但你也失去了最大保護。金鐲不能戴,戴上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是誰?”我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問,“奶奶真的用一魂一魄換你來保護我們?”

我叫石鎮,是你奶奶當年在山上救下的山靈。她以魂魄為契,求我在你和阮耀生死關頭護你們一命。我守了你們七年,今天是兌現約定的時候了。

山靈?這種東西真的存在?

冇時間解釋了!

石鎮的聲音更加急促。

他們察覺到你的懷疑了。周嶽的影子是他用最後一點陽氣維持的假象,他死得最晚,怨氣最輕,還能勉強偽裝。但他父母已經死了七年,怨氣深重,連影子都留不住了。

七年?

周嶽說他父母七年前車禍去世,他由叔叔撫養長大。

全是謊言!

石鎮冷聲道。

他們一家三口,七年前除夕夜,煤氣泄漏,全家中毒身亡。因為死得不甘心,怨氣凝聚不散,成了地縛靈,困在這間屋子裡。他們需要找一個替身,一個‘家人’,用七次運氣王綁定,七件禮物為契,將你的命格和氣運全部換給他們,他們才能解脫,步入輪迴,而你......

“而我要替他們死七次?”我顫抖著接話,胃裡翻江倒海。

比那更糟。你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敲門聲突然響起。

“佳佳,你還好嗎?”周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和依舊,卻讓我毛骨悚然。

“馬、馬上好!”我打開水龍頭,讓流水聲掩蓋我的恐懼。

聽著,石鎮快速說道,

你現在必須逃出去。但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你知道真相,否則怨氣爆發,你瞬間就會被撕碎。你要表現得自然,找藉口離開。

“怎麼離開?他們會讓我走嗎?”

今天是除夕,子時新舊交替,陰陽交界最薄弱。他們必須在這個時辰完成儀式,否則要再等一年。現在離子時還有四十分鐘。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5、

四十分鐘。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活下去,阮佳,你必須活下去。

我打開門,周嶽就站在門外,臉上帶著擔憂。我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阿嶽,我想回家。”

周嶽的表情凝滯了一瞬:“回家?現在?佳佳,不是說好在這裡跨年嗎?”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舒服。”

我抓住他的手臂,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頭疼得厲害,可能是剛纔情緒太激動了。我想回自己家,躺自己的床,對不起,阿嶽,我掃興了。”

周媽媽聞聲走來:“佳佳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就是累了。”

我搖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阿姨,真的很抱歉,但我今天狀態真的不好。禮物我下次再來拿好不好?”

周爸爸也走了過來,三人形成一個微妙的包圍圈。

我背脊發涼,卻不敢表現出來。

“佳佳啊,”周爸爸緩緩開口,笑容依舊,“你看,都快子時了,外麵冷,你又身體不適,不如就在這裡休息。小嶽房間都收拾好了。”

“是啊,”周媽媽附和。

“你一個人回去我們不放心。要不這樣,等跨完年,讓小嶽送你回去?”

他們在拖延時間。

我的心沉到穀底,腦子飛快轉動,硬闖肯定不行。

“那好吧。”我妥協似的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我還是想先躺一會兒。阿嶽,你陪我好嗎?”

我必須分開他們。

一對一,我還有機會。

周嶽似乎鬆了口氣:“好,我陪你。”

他牽著我的手走向他的房間。

我回頭看了一眼,周爸爸和周媽媽站在客廳陰影處,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周嶽的房間佈置得很整潔,牆上貼著我們這五年的合影。

照片裡的我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真實。

現在想來,那些甜蜜時光下,是否早已暗藏殺機?

“躺下休息會兒吧。”周嶽溫柔地為我拉開被子。

我冇有躺下,而是走到窗邊。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我伸手想拉開。

“彆開!”周嶽的聲音突然提高,隨即又緩和下來,“外麵冷,開了窗你會著涼的。”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床邊,臉上的溫柔有些僵硬。

“阿嶽,”我輕聲問,“你愛我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我熟悉的那種深情表情:“當然,佳佳,這五年我對你的心,你還不明白嗎?”

“那你為什麼騙我?”我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嶽的表情一點點褪去,那雙總是溫柔注視我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佳佳,你在說什麼?”

我冇有退縮:“你父母七年前不是車禍死的,對嗎?”

死寂。

周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暖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我忽然注意到,他的影子比剛纔淡了些,邊緣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

“誰告訴你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害怕。

“這不重要。”我握緊拳頭,“重要的是,你一直在騙我。你們全家都在騙我。”

周嶽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陌生:“佳佳,有時候真相併不美好。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以我的生命為代價?”我聲音顫抖。

“你不會死的。”他向我走來,步伐緩慢而堅定,

“你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永遠和我們在一起。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永遠不分開?”

6、

“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後退,背抵在冰冷的窗戶上,“我要的是活著的你,活著的愛情,不是一群死人找替身!”

6、

周嶽的表情徹底變了。

那層溫柔的偽裝剝落,露出底下青灰的底色。他的眼睛變得空洞,嘴角卻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太遲了,佳佳。”他說,

“你已經抽了六次運氣王,拿了六件禮物。隻要再有一次,儀式就完成了。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他伸手抓向我,我猛地扯開窗簾——

窗外不是街道,不是夜景,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可見扭曲的人影,無聲地蠕動。

“這裡是我們的領域,佳佳。”周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從你踏進這個家門開始,你就走不出去了。”

我渾身冰冷,卻強迫自己鎮定:“那金鐲戴上就會被徹底困住,對嗎?”

“聰明。”周嶽已經走到我麵前,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但你不戴也沒關係。子時一到,儀式自動完成。還有三十二分鐘。”

我猛地推開他,衝向房門。

門把手紋絲不動,彷彿焊死在門上。

“冇用的,佳佳。”周嶽的聲音帶著憐憫,“接受吧,成為我們的家人。我們會對你很好的,就像生前一樣。”

“生前?”我轉身背靠著門,死死盯著他,“你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周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某種深刻的痛苦和怨恨浮現出來:“煤氣泄漏。除夕夜,我們在家吃團圓飯,爸媽,我。我們笑著,鬨著,等著跨年,然後所有人都睡著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醒來時,我們已經死了。身體冰冷,靈魂困在這間屋子裡。我們不能離開,不能轉世,隻能年複一年重複死亡的瞬間。你知道那種痛苦嗎?你知道看著自己腐爛是什麼感覺嗎?”

我看著他眼中真實的痛苦,心抽搐了一下,但隨即硬起心腸:“所以你們就要害我?用我的命換你們的自由?”

“我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周嶽輕聲說。

“命格契合,陽氣充沛,最重要的是,你愛‘我’。愛是最強的紐帶,能把你的生命牢牢綁給我們。”

“我不愛你。”我咬牙說,“我愛的是那個活著的周嶽,不是你這個怨魂!”

周嶽的臉色瞬間扭曲,房間的溫度驟降。

我看到了,他身後隱約浮現出兩個影子——周爸爸,周媽媽。

阮佳,用玉鐲!石鎮的聲音突然炸響,玉鐲不隻是保護,它還能傷魂!用血啟用它!

血?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玉鐲,剛纔周嶽取下後我一直緊緊攥著。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我咬破舌尖,劇痛傳來,血腥味在口腔瀰漫。我將血抹在玉鐲上。

玉鐲突然發出溫潤的綠光,那光芒照在周嶽一家身上,他們同時發出淒厲的尖叫,身影瞬間變得透明扭曲。

“你——”周嶽驚怒交加,伸手要抓我。

我用儘全身力氣,將發光的玉鐲朝他砸去。玉鐲脫手的瞬間,綠光大盛,整個房間被照得如同白晝。

亡魂們的尖叫聲幾乎刺穿我的耳膜。

7、

門突然開了。

快跑!下樓!彆回頭!石鎮的聲音指揮著。

我衝出房間,客廳裡一片狼藉,那些禮物散落一地,紅包像紙錢一樣飄散。

周爸爸和周媽媽的影子在綠光中扭曲消散,但他們還在掙紮著要撲向我。

我衝向大門,握住門把手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向後扯。

“佳佳…彆走…”

周媽媽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她的手穿過綠光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觸感冰冷粘膩,像死屍的手。

我尖叫著踢踹,另一隻手拚命擰動門把手。

門開了,外麵是熟悉的樓道。

用血畫門框!快!石鎮喊道。

我再次咬破已經疼痛的舌尖,將血抹在門框上。

周媽媽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發出痛苦的哀嚎。

我衝出房門,拚命往樓下跑。

身後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追逐聲,彷彿有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抓撓。

不要坐電梯!走樓梯!石鎮的聲音指引著。

我一頭紮進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衝。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甜腥味。

“佳佳,回來。”

周嶽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令人心碎的悲傷。

“你說過永遠不離開我的。”

“那是謊言!”我尖叫著迴應,“就像你對我的一切都是謊言!”

我衝到一樓,衝向單元門。

外麵是寂靜的街道,除夕夜,萬家燈火,卻幾乎不見行人。

單元門打不開。

我拚命推拉,門紋絲不動。

回頭看去,樓梯間的陰影裡,三個扭曲的身影正在逼近。

用玉鐲!它在你口袋裡!石鎮喊道。

我這才發現,剛纔扔出的玉鐲不知何時回到了我的口袋。

我掏出來,它還在微微發光,但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冇用的,佳佳。”周嶽的身影在陰影中凝聚,他的樣子變了——臉色青灰,眼睛空洞,嘴角滲著黑色的液體?

“你逃不掉的。我們的領域不止那間屋子,這整棟樓都是我們的墳墓。”

整棟樓?

我忽然意識到,從進到這棟樓開始,我就冇見到任何其他住戶。

除夕夜,怎麼可能一棟樓都空著?

除非這棟樓根本不存在於現實。

他在嚇唬你!石鎮的聲音帶著怒意?

這棟樓是真實存在的,但他們用怨氣扭曲了空間。用玉鐲砸門!用你所有的血!

我冇有猶豫。

用牙齒撕開手腕的皮膚——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我死死咬住——鮮血湧出,我全部抹在玉鐲上,然後狠狠砸向單元門的玻璃。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但不是玻璃碎裂,而是某種屏障破碎的聲音。

眼前的景象像鏡子一樣裂開,露出後麵真實的街道。

冷風灌進來,帶著除夕夜的煙火氣。

我衝了出去,踉蹌地摔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回頭看去,那棟樓依舊矗立,但三樓的某個窗戶裡,三個身影靜靜站著,無聲地注視著我。

然後,燈光熄滅了。

整棟樓陷入黑暗,彷彿從未有人居住。

我癱坐在路邊,渾身發抖,鮮血從手腕和嘴角滴落。

遠處傳來隱約的鞭炮聲,提醒我現實世界還在繼續。

還冇結束。石鎮的聲音疲憊但堅定,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子時還冇到,他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抓你回去。

8、

“那怎麼辦?”我聲音嘶啞。

去有活人多的地方,陽氣重的地方。寺廟最好,但這個時間。石鎮頓了頓。

醫院!醫院從不關門,陽氣雖雜亂但旺盛,能掩蓋你的氣息。

我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朝主乾道走去。手腕上的傷口很深,血不斷湧出,我必須儘快處理。

攔下一輛出租車時,司機被我滿身血的樣子嚇了一跳。

“姑娘,你冇事吧?要不要報警?”

“去醫院,快。”我虛弱地說,癱在後座上。

車子啟動,我回頭看向那棟漸行漸遠的樓。

三樓的窗戶依舊黑暗,但我能感覺到,那些眼睛還在看著我。

他們會追蹤你的氣息。石鎮說,玉鐲能掩蓋一部分,但不夠。你需要真正的庇護。

“那你呢?”我在心裡問,“你說今天是你兌現約定的時候是什麼意思?”

石鎮沉默了一會兒:我與阮老太的契約是,在你或阮耀生死關頭護你們一命。契約完成,我就要離開了。

“離開?去哪裡?”

迴歸山野,我就自由了。山靈本就不該長久涉足人間。石鎮的聲音帶著釋然。

阮佳,你奶奶很愛你。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無法繼續保護你們,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她的一魂一魄在我這裡,等這件事結束,我會還給她,讓她得以安息。

我眼眶一熱,眼淚混著血水滑落。

那個總是笑眯眯把好東西留給我們的奶奶,連死後都在用最後的方式保護我們。

“那我弟弟玉鐲真的是換命鐲嗎?”

不完全是。

石鎮歎了口氣。

那玉鐲確實有平衡氣運的作用。你弟弟早產體弱,你陽氣過盛,玉鐲將你多餘的氣運分給他一些,讓你們倆都能平安長大。根本不是什麼換命,隻是調整。

“可週媽媽說…”

他們窺探了你的記憶,找到你最深的恐懼加以利用。

石鎮冷冷道。

怨魂最擅長玩弄人心。

出租車停在了醫院急診部門口。

我付錢下車,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有些凝固,但疼痛絲毫未減。

剛走進急診大廳,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襲來。

他們來了!石鎮警告。

我猛地回頭,醫院玻璃門外,三個模糊的身影站在路燈下,靜靜地看著我。

他們的身影在燈光下幾乎透明,但那種冰冷的惡意穿透玻璃,讓我渾身發冷。

“怎麼了姑娘?”值班護士注意到我的異常。

“外麵有人跟蹤我。”我顫抖著說。

護士看向門外,皺了皺眉:“冇人啊。你先過來處理傷口吧。”

她看不見。

隻有我能看見。

我跟著護士走向處置室,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透過走廊的窗戶,我總能看到那些身影一閃而過——在停車場,在花壇邊,在對麵樓的陰影裡。

他們在等待,等待我離開這個人多的地方。

子時快到了。石鎮的聲音越來越弱,我的力量在消退,阮佳,聽著,最後的辦法。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石鎮?石鎮!”

用你的血,在身體上畫護身符,我教你......

一段複雜的圖案傳入我的腦海,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我顧不上護士驚訝的眼神,用指尖蘸著自己的血,在手臂、額頭、胸口快速描繪。

9、

每畫一筆,周圍的寒意就減輕一分。畫完最後一筆時,整個符文突然發出微光,然後隱入皮膚之下。

好了,這能保護你到子時之後。石鎮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契約,完成了,阮佳,活下去。

“等等!石鎮!我奶奶的魂魄——”

冇有迴應。

石鎮消失了。

我呆立在處置室裡,護士正在給我包紮手腕,嘴裡唸叨著“年輕人不要想不開”之類的話。

我什麼也聽不進去,隻感到一種深沉的悲傷和空茫。

那個守護了我和弟弟七年的山靈,兌現了承諾,離開了。

而他最後的禮物,正靜靜保護著我。

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

處置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阮佳?是阮佳嗎?”

我渾身一僵——是周嶽的聲音,但不再偽裝溫柔,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空洞。

護士走過去開門:“你認識這位姑娘?”

門外站著的是周嶽,但又不是他。他的臉色在熒光燈下呈現一種死灰,眼睛黑得不見底,嘴角卻掛著那個溫柔的微笑,對比之下格外恐怖。

“我是她未婚夫。”周嶽說,目光越過護士直直盯著我,“我來接她回家。”

“不!”我尖叫起來,“我不認識他!他是跟蹤狂!”

護士警惕地擋在我麵前:“先生,請你離開,否則我叫保安了。”

周嶽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冰冷:“佳佳,彆鬨了。該回家跨年了,爸媽還在等我們。”

他的聲音有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護士的眼神突然變得迷茫,緩緩讓開了路。

他控製了護士!

我跳下處置床,衝向另一扇門。周嶽不緊不慢地跟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一聲一聲,敲打在我心臟上。

跑!

石鎮雖然不在了,但他教我的符文在發熱,彷彿在提醒我。

我衝進樓梯間,拚命往上跑。

醫院大樓有十幾層,我不知道要去哪裡,隻知道必須遠離周嶽。

腳步聲在下麵不緊不慢地跟隨,周嶽的聲音從樓梯井傳來,層層迴盪:“佳佳彆跑了,你逃不掉的,成為我們的家人不好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不要!”我哭喊著,腿已經軟得幾乎站不住,但求生本能驅動著我,“我不要和死人在一起!”

“那就一起死吧。”周嶽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

我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劇痛傳來,眼前發黑,但我掙紮著爬起來,衝進了最近的一層樓,產科。

淩晨的產科很安靜,隻有值班護士站的燈亮著。

幾個待產的孕婦在走廊裡慢慢走動,見我滿身是血地衝進來,都嚇了一跳。

“姑娘,你怎麼了?”一個護士趕緊過來。

“有人追我。”我喘著粗氣,回頭看去。

周嶽站在產科大門外,冇有進來。

他的臉色更加灰敗,眼神怨毒地盯著我,但似乎對這層樓有所忌憚。

新生兒嘹亮的哭聲從某個產房傳來。

活生生的,充滿生命力的哭聲。

周嶽的身影在哭聲響起時晃動了一下,變得更加透明。

他怨毒地看了我最後一眼,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護士們圍過來,有人叫醫生,有人報警。

我聽著他們嘈雜的關切聲,看著產科溫暖的燈光,忽然意識到。

新生命的力量,是怨魂最恐懼的東西。

牆上的時鐘敲響了十二下。

子時到了。

10、

但什麼也冇有發生。

冇有周嶽一家突然出現,冇有恐怖的景象,隻有遠處傳來的鞭炮聲,慶祝新年的到來。

儀式失敗了。

他們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我靠在牆上,淚水無聲滑落。

不知道是為自己活下來而哭,還是為那五年虛假的愛情,或是為那個兌現承諾後消散的山靈。

警察來了,我語無倫次地講述著遭遇,他們麵麵相覷,顯然不完全相信,但還是記錄了所有資訊,並聯絡了我的家人。

弟弟阮耀第一個趕到醫院,見到我滿身傷痕的樣子,這個已經長得比我高的少年眼圈瞬間紅了。

“姐!誰乾的?是不是周嶽那混蛋?”他咬牙切齒,手腕上的玉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我看著他健康紅潤的臉,想起石鎮的話。

玉鐲隻是平衡了我們的氣運,讓我們都能健康成長。

“不是他。”我輕聲說,握緊了口袋裡已經失去光澤的玉鐲,“是一場噩夢。但現在夢醒了。”

警方第二天去了周嶽家,但回報的結果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那棟房子七年前確實發生過煤氣泄漏事故,一家三口全部身亡。

房子一直空置,直到最近纔有人租住,但租客隻住了一週就匆忙搬走,說房子“不乾淨”。

而在主臥的牆壁裡,警方發現了更多駭人的東西。

三具已經風乾的屍體,正是周嶽一家。法醫鑒定顯示,他們確實死於七年前,但屍體不知被誰砌進了牆裡,直到現在才被髮現。

新聞鋪天蓋地,成為當年最驚悚的懸案。有人說是一家之主殺害全家後自殺,有人說是外人作案,但真相隨著亡魂的消散,永遠成了謎。

隻有我知道,那一家三口因死亡不甘而化為怨魂,年複一年尋找替身,直到遇見我。

而他們最終的下場,是在子時過後,隨著儀式失敗,怨氣消散,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了。

三個月後,我和弟弟去給奶奶掃墓。

弟弟放下一束白菊,我則將那隻已經失去光澤的玉鐲埋在了奶奶墓前。

“奶奶,石鎮把您的魂魄還給您了嗎?”我輕聲問,“您安息了嗎?”

風吹過墓園,帶來遠處桃花的香氣。一片花瓣落在我肩頭,彷彿是一個溫柔的撫摸。

我相信,奶奶安息了。

石鎮也自由了。

而我,終於從一場長達五年的噩夢中醒來,真正地,活了下來。

站在奶奶墓前,陽光灑在臉上,溫暖真實。

我抬起手腕,那裡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提醒我那夜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弟弟拍了拍我的肩:“姐,走吧。”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奶奶的墓碑,轉身離開。

生活還要繼續,但這一次,是為自己而活。

走下墓園台階時,我彷彿聽到風中傳來一聲粗獷的輕笑,遙遠而溫暖,隨即消散在四月的陽光裡。

那是告彆,也是祝福。

我抬起頭,迎著陽光,向前走去。

不再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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