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沈聿的耳邊炸響。
警察抬起頭,目光冰冷。
“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
沈聿死死地,盯著那份白紙黑字的檔案。
檔案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死因:急性過敏性休克致死。”
他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不可能。”
“她隻是在鬨脾氣。”
警察冇有理會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讀起來。
“死者喉頭黏膜呈現高度水腫,堵塞氣管,符合急性過敏反應特征。”
“其肺部組織切片檢測出大量塵蟎、粉塵顆粒,以及多種黴菌孢子。”
“經現場勘查比對,這些過敏源,與書房環境中的樣本,高度吻合。”
說到最後,那張英俊的臉,已經慘白如紙。
他猛地搖頭。
“不是的。她就是裝的!她以前也這樣鬨過!都是她逼我就範的手段!”
警察冷笑一聲,從旁邊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裡,裝著一個白色的電器插頭。
是我的空氣淨化器。
警察將證物袋舉到沈聿的眼前。
“我們在現場發現它的時候,它是被拔掉的。”
“你告訴我,這也是她演戲的手段嗎?”
沈聿想起來了。
我也想起來了。
我倒在地上,用儘全身力氣,指向那個唯一能救我的東西。
他走到淨化器前,彎下腰。
拔掉了插頭。
沈聿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狠狠地撞向桌子。
手銬將他的手腕勒出深深的血痕。
“不是我!不是我!”
他赤紅著雙眼,狀若癲狂。
“是那些書!對!是那些書!”
“是賣我書的人騙了我!他說那些書都做過保養,是乾淨的!是他害死了她!”
他終於找到了可以推卸責任的對象。
“抓他!你們去抓他!他纔是凶手!”
警察冷冷地看著他表演,直到他吼得聲音沙啞。
“我們會調查每一個人。”
“但現在,因你存在重大過失行為,直接導致被害人死亡。”
他吐出最後的審判。
“我宣佈,警方以過失致人死亡罪,對你正式立案偵查。”
“你的母親,以及昨晚所有在場的賓客,作為知情不報的證人,稍後也會被一一傳喚。”
沈聿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僵在那裡。
他引以為傲的母親,他那些非富即貴的朋友,全都要像犯人一樣,被帶到這裡來。
悔恨,終於冇過了他的頭頂。
他想起我搬進老宅前,曾笑著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沒關係,我不怕。”
“有你,還有我的淨化器,我在哪裡都能好好呼吸。”
一聲清脆的巨響。
沈聿猛地揚起手,用被銬在一起的雙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嘴角立刻見了血。
三個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
法官威嚴的聲音在法庭上空迴盪。
“被告人沈聿,明知被害人患有嚴重粉塵過敏,仍強行切斷其急救設備,並將其鎖閉在充滿過敏源的密閉空間內,直接導致被害人死亡。”
“現判決如下:被告人沈聿,犯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沈聿穿著囚服,頭髮白了一大半。
他雙膝一軟,癱倒在被告席上。
他戴著冰冷的手銬,被法警押解著,一步一步走向囚車。
在跨出法院大門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佈滿血絲的雙眼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半空。
“對不起,晚晚。”
我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一陣微光襲來,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
在那片光芒的儘頭,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爸爸和媽媽正站在那裡,朝著我伸出了雙手。
我迎著光芒,撲進了他們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