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猶在
你送了我一場絕世美景,我給你一個你想要的世界!
曲雲星距離泰藍星更近,但洛蘭是乘自己的戰艦過來的,距離雖遠,卻比艾米兒還早一點到達泰藍星。
艾米兒牽著兩個孩子走下飛船時,看到洛蘭已經在港口等待。
艾米兒笑著鬆開手,小朝和小夕像兩枚小炮彈一樣衝向洛蘭,把洛蘭抱了個結結實實。
洛蘭笑著摟緊兩個孩子。
艾米兒踩著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風姿綽約地走到洛蘭麵前,“怎麼會有時間休假?”
她得到的訊息可不太妙。
戰爭機器辰砂死而複生,發動軍事政變,成為奧丁聯邦的新任執政官。阿爾帝國的天才將領肖郊將軍卻因為戰機炸毀,戰前陣亡。此消彼長,阿爾帝國接下來的仗可不好打。
洛蘭揉揉兩個孩子的頭,“忙裡偷閒。我之前答應了他們,要好好陪他們兩天。”
艾米兒眺望著太空港外一望無際的大海,“為什麼是這裡?這可不是一個適閤家庭旅遊的地方。”
洛蘭一手牽起一個孩子,不在意地說:“我們可不是一般的家庭。”
艾米兒愣了一愣,笑著說:“是!”
洛蘭看向清越。
她下飛船後就一臉震驚錯愕,僵硬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摟在一起的洛蘭和小朝、小夕。
洛蘭對清初吩咐:“你和清越應該幾十年沒有見過了,這是度假,你也和老朋友聚聚吧!”
清初還是有點不放心,艾米兒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還有我呢!”
“謝謝陛下。”
清初卸下職業性的微笑,興奮地朝著清越走去。
她想起,兩人剛認識時,她膽子小,清越膽子大。清越不管什麼事都會擋在她麵前,還一遍遍叮囑她提高警惕、提防異種使壞,沒想到清越最後愛上了一個最會使壞的異種。
洛蘭戴上寬簷遮陽帽、太陽鏡,牽著兩個孩子走出太空港。
艾米兒和她一樣,也是寬簷遮陽帽、太陽鏡,遮去大半張臉。
清初和清越尾隨在他們身後。
港口外,兜攬生意的擺渡人一看到他們立即圍聚過來,爭先恐後地介紹自家的船。
“最盛大的羽翼人歌舞表演!”
“生死角鬥,不刺激不要錢!”
“風情酒吧,各種侍者,保證滿意!”
…………
他們倒不是毫無節製,看到有孩子在,話語保守隱晦了許多。
艾米兒輕車熟路地挑了個膚色黝黑、身材精壯的男子,“用你的船,把船收拾乾淨。”
其他男子看顧客已經選定了擺渡人,不再浪費時間,一鬨而散。
精壯的男子一邊帶路,一邊熱情地自我介紹:“我叫岡特,很高興為諸位服務。”
艾米兒笑嘻嘻地說:“我叫米蘭達。”
岡特看她沒有主動介紹洛蘭和其他人,知趣地沒有多問。
招呼一行人上船後,岡特問:“你們想去哪個島?如果沒有特彆想去的,我這裡有詳細的介紹。”
艾米兒正準備細看,洛蘭說:“先去靳門島逛
一下,晚上住在琉夢島。”
“好嘞!”
岡特看客人目的明確,已經定好行程,不再多言,開著船直奔目的地。
來之前,艾米兒仔細看過泰藍星的介紹。
整個星球90%以上的麵積是海域,有一百多個島嶼,她並不能記住每個島的特色,比如琉夢島,她就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吸引洛蘭,但靳門島非常有名,因為是泰藍星上最大的奴隸販賣市場。
一貫漫不經心、吊兒郎當的艾米兒都表情嚴肅起來,找了個藉口把兩個孩子支開,讓他們去和清初、清越看風景拍照。
她壓著聲音對洛蘭說:“靳門島是最大的奴隸販賣市場。”
“我知道。”
“異種奴隸!你考慮過小朝和小夕的感受嗎?”
“我和他們講過異種和人類的矛盾衝突,他們知道不是每個星球都和曲雲星一樣,大部分星球都很排斥異種。”
艾米兒氣急敗壞地說:“這是一回事嗎?親眼看到和隻是聽到能一樣嗎?”
“不一樣。所以我帶他們來親眼看看。”
艾米兒不吭聲了。
孩子雖然養在她身邊,但如何教育一直由洛蘭決定。
也許因為兩個孩子的身份太特殊,洛蘭似乎從沒有把兩個孩子當作不懂事的孩子。她對孩子像是對地位平等的朋友,不管孩子問什麼,總是能解釋的就實話實說,不能解釋的就告訴他們需要他們長大一點才能告訴他們。
艾米兒看著船頭的兩個孩子,無聲地歎了
口氣。
當皇帝不容易,當皇帝的孩子也不容易。
這星際原本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芒不需要付出代價,想要做恒星發出光芒,就必須要忍受燃燒的痛苦。
岡特把船停靠好,招呼艾米兒他們下船。
洛蘭對艾米兒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在岸邊等一下。
她對兩個孩子說:“這裡是販賣奴隸的市場,你們應該知道什麼是奴隸。”
“沒有人身自由的人。”
“這裡的奴隸不是人,是異種。”
小朝和小夕對視一眼,看著洛蘭,用眼神詢問:和我們一樣的異種?
洛蘭點點頭,“我希望你們能親眼看一下,但不會強迫你們看,如果你們不想看,我們可以離開。”
小朝握住小夕的手,“我們想看。”
“好。”
洛蘭帶著小朝和小夕下船,走進奴隸市場。
四周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熱鬨。
小朝和小夕好奇地仰著頭四處張望,看著籠子裡關押的異種。
有強壯的成年異種奴隸,也有和小朝、小夕年齡差不多的異種孩子奴隸。
小朝、小夕看著人們詢問價格、討價還價、達成交易;看著遊客興奮地和異種合影;看著異種和遊客都習以為常的眼神。
“減價大甩賣!減價大甩賣……”
一個商販大聲吆喝著張羅生意,旁邊來挑選奴隸的老主顧笑著譏嘲:“你賠錢附贈都賣不掉了。”
洛蘭牽著孩子經過,大聲吆喝的商販看到一個女人牽著孩子,立即攔住他們
熱情地招攬生意:“很便宜的奴隸,買回去給孩子做個玩伴。”
艾米兒不動聲色地把攤販推到一旁。
洛蘭正要離開,小朝停住腳步,拽拽洛蘭的手。
洛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籠子裡關著一個昏迷的孩子,年紀應該比小朝、小夕略大。
滿臉血汙,看不清長相。雙肩上長著一對黑色的羽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隻黑色的羽翼撕裂,傷口深可見骨。
這樣的奴隸買回去,必須先花一筆醫療費救治,難怪無人問津。
小朝小聲地叫:“媽媽!”
洛蘭淡然地說:“每個決定都有相應的後果,你想清楚後果,就可以做決定。”
小朝想了想,說:“我要買下他。”
洛蘭未置可否,隻是問:“為什麼?”
小朝坦然大方地說:“因為我有能力,因為我想。”
小夕補充說:“醫療費可以分期支付,我們的零花錢足夠支付他的醫療費。”
洛蘭對兒子的話有點意外,看著沒有姐姐機靈,實際心思很細膩。她讚許地拍拍小夕的頭,問商販:“多少錢。”
“五萬阿爾帝國幣。”
洛蘭看著他。
商販立即改口:“四萬……三萬……一萬,不能再低了。”
洛蘭勾勾手指,商販湊到近前。洛蘭以兩個孩子能聽到的聲音說:“處理一具屍體要花多少錢?”
商販無語地瞪著洛蘭。
洛蘭問:“多少錢?”
商販試探地說:“三千?”
洛蘭一言不發。
“五百……三
百……兩百!”商販哭喪著臉說,“好歹讓我收點錢,總不能白送出去,壞了規矩我沒法向商會交代!”
洛蘭看了眼清初,清初去付錢提貨。
小朝和小夕完全沒想到兩百塊就買了個人。他們和艾米兒阿姨去餐廳吃飯,有時候一頓飯都不止兩百塊。不是說生命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嗎?
洛蘭說:“我知道你們想問為什麼,但這個世界,有的為什麼有答案,有的為什麼沒有答案,還有的為什麼,每個人的答案不一樣。這次你們要自己去找答案,媽媽沒有辦法告訴你們。”
岡特找了輛推車,把長著黑色羽翼的孩子放到推車上,拉到港口。
一行人坐船去琉夢島。
小朝和小夕忙著照顧他們新買的奴隸,小朝擦乾淨他的臉,發現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
小朝和小夕向岡特打聽島上有沒有醫生和大概的醫療費用。
洛蘭一直冷眼看著,艾米兒本來覺得洛蘭有點太冷漠,後來察覺到什麼,笑嘻嘻地看起熱鬨來。
半個多小時後,船開到琉夢島。
洛蘭率先走下船,小朝和小夕商量著怎麼配合才能把昏迷的奴隸搬下船。清越想要去幫忙,清初拽了一下她,示意她不要管。
清越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知道清初肯定是為她好,放棄原本的打算,跟隨清初上了擺渡車。
兩個孩子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奴隸搬下船,卻發現擺渡車上隻剩下兩個位置,他
們三個孩子如果並排坐,擠一擠還夠坐,但有一個昏迷不醒,需要躺著,就坐不下了。
小朝看向另外一輛擺渡車。
洛蘭淡然地說:“車上沒有位置讓你躺,不想讓我把你扔到海裡去喂魚就自己起來。”
昏迷的黑色羽翼奴隸居然睜開眼睛,站了起來,雖然麵無血色,腳步有點搖晃,但顯然他一直很清醒,隻是在裝昏迷。
小朝和小夕吃驚地瞪著他。
艾米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兩個小家夥被自己老媽給狠狠坑了一把。
小夕好像生氣了,沉默地上車,一直看著窗外。
小朝卻咯咯地笑起來,對黑色羽翼的奴隸說:“你裝得可真像,教教我,下次我可以嚇唬彆人。”
黑色羽翼的奴隸溫順地說:“好。”
“我叫小朝,朝陽的朝,你叫什麼?”
“我沒有名字,隻有編號,Y-578。”
“你的翅膀怎麼受傷的?”
“我學習跳舞時從高台上摔下來摔斷了翅膀。”
“為什麼要裝昏?”
Y-578一時沒有說話。
小朝忽閃著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我不是在裝昏,我是在……裝死。”
“哦!”小朝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擺渡車到達他們居住的獨棟彆墅,洛蘭跳下擺渡車,抬頭看著彆墅。
艾米兒站在她身邊,問:“你來過琉夢島?”
“嗯。”
艾米兒心裡隱隱一動,腦子裡似乎有什麼呼之慾出,一時間卻抓不住。
清初和清越仔細檢查了一遍
房間,確認沒有問題後,指揮著機器人把每個人的行李放好。
洛蘭站在露台上,端了杯熱茶,一邊喝茶,一邊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屋子裡。
小朝對Y-578說:“你知道怎麼找醫生嗎?”
Y-578不吭聲。
小朝輕言輕語地說:“你的翅膀需要治療,傷口再惡化下去,你就不需要裝死了。”
Y-578說:“這樣的彆墅都有管家,你可以聯係管家,他們會直接派醫生過來。”
小朝驚奇地說:“這裡的醫生可以上門服務?真方便!”
Y-578沉默不言。顧客常常虐打奴隸,醫生的上門服務也是為了滿足顧客的特殊需求,這個人類女孩顯然什麼都不懂。
小朝聯係管家,說自己的奴隸受傷了,讓他們派醫生過來。
艾米兒逗小朝:“你不給你的小奴隸起個名字嗎?”
Y-578抬頭看著小朝。
小朝笑眯眯地搖搖頭,“起名字意味著要建立關係,對他負責。我隻是想救他,並不想和他建立關係,對他負責。”
艾米兒朝Y-578眨眨眼,笑說:“她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洛蘭確定小朝可以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後,放下茶杯,安心地離開。
穿過屋子前麵參差錯落的鹿角樹,沿著細膩的藍沙,朝著海浪聲傳來的方向走過去,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藍天碧海。
目力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天地浩渺,潮生潮滅。
過去如此,現在
亦如此。
洛蘭踢掉鞋子,赤著腳沿著沙灘慢慢地走著。
身前是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一直綿延到遙遠的天際,身後是一個個腳印,在潮汐的衝刷中,從清晰變得模糊。
故地重遊。
洛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感受,大腦好像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隻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像是要走到地老天荒,時間的儘頭。
不知不覺,已經夕陽斜墜,晚霞滿天。
因為漲潮,海浪越來越大。
一波海浪襲來,高高捲起的浪花把她的裙子打濕。
洛蘭停住腳步,看著濕透的裙擺。
依稀有人彎下腰幫她擰乾裙子。
洛蘭眼眶發酸,扭頭望向海天儘頭。
漫天彩霞,猶如打翻的水彩盤。玫瑰紫、胭脂紅、水晶粉、染金橙……五彩斑斕的色彩轟轟烈烈地鋪陳在天空,像是熊熊燃燒的烈火般毫無保留地宣泄著穠麗耀眼。
海風呼呼,吹得衣裙鼓脹,洛蘭不禁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像是要乘風而去。
日升月落,潮生潮滅。
海浪聲一起一伏,吟唱不停。
從古到今,從過去到現在,哀歎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風從哪裡來
吹啊吹
吹落了花兒,吹散了等待
滄海都化作了青苔
…………
“媽媽!”
小朝的聲音突然響起,洛蘭睜開眼睛。
皓月當空,清輝灑滿海麵。
小朝和小夕赤著腳,踩著浪花飛奔過來。Y-578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麵,受傷的翅膀已經醫治過,肩胛骨上固定
著透明的凝膠。
小朝一臉興奮,連比帶畫地說:“阿姨說晚上吃海鮮燒烤,管家派了一個侍者,他可以直接潛到海底撈起這麼大的貝殼。好厲害,他可以在海底呼吸!”
洛蘭微笑著問:“你喜歡這裡嗎?”
小朝不說話了,臉上的興奮漸漸消失,好一會兒後,她小聲說:“不喜歡。”
小夕附和姐姐:“我也不喜歡。”
洛蘭點點頭:“嗯,我也不喜歡。”
小朝和小夕目光炯炯,期待地看著洛蘭。
洛蘭說:“很多年前,有一個人帶我來泰藍星,我和你們一樣去逛了奴隸販賣市場,我覺得很不喜歡,可又不知道能做什麼。在這個海灘邊,他對我說,我不是普通人,我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
小朝困惑地問:“怎麼改變?”
洛蘭叫:“艾米兒。”
“在。”艾米兒從黑暗中現身,和小朝、小夕一樣滿臉困惑。
洛蘭說:“聯係天羅兵團的兵團長。”
艾米兒愣住。
洛蘭說:“據我所知,你曾經在天羅兵團待過,不會不知道天羅兵團的兵團長是誰吧?”
艾米兒說:“我當然知道他是誰,但他不知道我是誰。”
“相信我,他現在知道。就說龍心找他。”
艾米兒聯係天羅兵團。
本來以為會經過層層通報,時間漫長,沒想到天羅兵團的團長華萊士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突然而至的視訊對話。
華萊士對洛蘭欠了欠身子,客氣地說:“好久不見。我記得
上次見閣下,還是和龍頭一起。”
洛蘭淡然地說:“團長的確和我哥哥碰過麵,但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麵。”
華萊士確認了洛蘭的身份,越發客氣:“請問閣下找我有什麼事?”
洛蘭說:“泰藍星受天羅兵團保護控製?”
“是。”
“我要泰藍星,什麼條件?”
洛蘭開門見山,華萊士也非常爽快:“聽說閣下在曲雲星設立了以英仙葉玠命名的基因研究院,龍血兵團派了一隊研究員去曲雲星學習交流,我希望閣下能允許天羅兵團也參與。”
“好。團長派人去找刺玫商議具體細節。”
“和閣下合作非常愉快。”華萊士滿麵笑容,客氣地表達感謝。
“我也是。”
洛蘭乾脆利落地關閉了視訊。
艾米兒滿麵呆滯,這樣就可以了?
小朝和小夕驚訝地對視一眼,問:“這樣就可以了?”
洛蘭笑:“你覺得很容易?”
小朝點頭。
“如果你說你要泰藍星,天羅兵團會給嗎?”
小朝搖頭。
“艾米兒阿姨呢?”
小朝搖頭。
“你還能想出彆人嗎?”
小朝求助地看艾米兒,艾米兒搖搖頭。小朝說:“不能。”
洛蘭微笑,“你覺得很容易嗎?”
小朝搖頭。
洛蘭說:“這個星際,能從天羅兵團手裡不費一兵一卒拿走泰藍星的人,隻有我!因為我說的話後麵不是空無一物,我是能調動龍血兵團的龍心,我是基因大師神之右手,我是阿爾帝國的皇帝英仙洛蘭。
這些都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是我……”洛蘭伸出手,一一合攏手指,握成拳頭。
小朝和小夕都明白了。一個人說的話有沒有人仔細聆聽,取決於你是誰,但你是誰,取決於你自己。
洛蘭說:“從現在開始,泰藍星屬於你們姐弟兩,把它變成你們喜歡的樣子。”
“我們?”小朝和小夕一臉茫然。
“打破並不是最難的部分,最難的是重建。島上有很多居民,他們要生存,島上有很多奴隸,他們也要生存。雖然這個星球是囚禁他們的牢籠,可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如何讓島上的居民和奴隸在規則改變後依舊都能生存,一起和平地生存,纔是最難的部分。”
小朝看看小夕,迷惘地問:“我們該怎麼辦?”
“仔細觀察,努力思索,聆聽建議,謹慎行動。在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前,最好什麼都彆做。舊規則雖然不好,但總比混亂好。”
“嗯!”小朝和小夕用力點頭,一臉似懂非懂,努力理解著媽媽的話。
洛蘭沿著海岸線慢慢往回走。
其他人都一臉恍惚,像是夢遊一般安靜地跟隨在她身後。
十幾分鐘前,泰藍星還屬於星際第二大雇傭兵團,這會兒已經變成兩個孩子的星球,連見慣風浪的艾米兒都覺得不真實。
小朝走了一會兒,突然問:“媽媽,那個人是誰?”
洛蘭沉默不言。
小朝不肯放棄,執著地問:“那個帶媽媽來琉夢島的人是
誰?”
“殷南昭。”
小朝和小夕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感覺,隻是默默記住了。艾米兒和Y-578卻都悚然,一臉震驚。
小朝崇拜地對洛蘭說:“殷南昭叔叔沒有說錯,媽媽是可以改變世界的人。”
洛蘭停下腳步,眺望著遼闊無垠的海麵,“小朝、小夕。”
小朝和小夕察覺出她語氣的慎重,都看著洛蘭,專心地聆聽。
“你們不是普通孩子,你們也可以改變這個世界。這條路會很艱辛,甚至會很痛苦,但在這條路上你們會遇見最美麗的風景,最美好的人。”
小朝和小夕對視一眼,握住彼此的手。
洛蘭微笑著說:“海鮮應該已經烤好了,回去吃吧!”
“媽媽呢?”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艾米兒一手拉著小朝、一手拉著小夕,身後跟著Y-578,四個人一起離開了。
洛蘭一個人站在海邊。
一輪皓月懸掛在天空,皎潔的月光灑滿海麵。
浪潮翻湧,衝上沙灘,捲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
洛蘭抬起手,用匕首劃過五根指頭。
十指連心,疼痛從指間一直蔓延到心臟。
鮮血順著手指流下,滴落在海水裡。
浪花中透出熒熒紅光。
星星點點的紅光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開來,漸漸覆蓋了整個海岸線。
沙灘上,海浪翻卷,一朵又一朵紅色的浪花前赴後繼,開得轟轟烈烈,就好像一夜春風過,驟然盛開出千朵萬朵的紅色水晶花,隨著潮汐
起伏,千變萬化、搖曳生姿。
洛蘭靜靜地看著。
我愛你,以身、以心、以血、以命!以沉默、以眼淚!以唯一,以終結!以漂泊的靈魂,以永恒的死亡!
…………
曾經,她親耳聽過很多次這段誓言,有欣悅、有羞澀、有感動,卻並沒有真正理解這段誓言。
現在,她經曆了漂泊、彆離、不公、偏見、孤獨、死亡,世間諸般苦痛,真正理解了這段誓言,說話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洛蘭彎身,滴血的手指從紅色的浪花中穿過。
這樣的景色雖美,這樣的誓言雖然真摯,但你的心願應該是這世間再沒有新婚夫婦需要這樣的婚禮,再沒有相愛的人需要許下這樣的誓言。
洛蘭低頭看著血色的水晶花重重疊疊、消失盛開,淚盈於睫。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你送了我一場絕世美景,我給你一個你想要的世界!
半夜。
洛蘭回來時,屋子漆黑安靜,其他人都睡了,隻艾米兒坐在露台上,安靜地喝著酒。
洛蘭走到她身旁坐下。
艾米兒遞給她一杯酒,洛蘭仰頭一口氣喝完。
艾米兒看著她的手指。雖然血已經止住,但因為結了痂,傷痕反倒越發清晰。
艾米兒說:“晚上,海邊的浪花突然變成了亮晶晶的紅色,就像是整個海灘都開滿了血紅色的水晶花。那個長著翅膀的孩子說,浪花並不是無緣無故地變紅,島上的奴隸們舉
行婚禮時會用鮮血為引讓浪花盛開。”
洛蘭沉默不言。
艾米兒拿起一個麵具,戴到臉上,“我剛買的麵具,好看嗎?”
洛蘭看著素白的麵具,上麵有熟悉的花紋。
曾經,有一個人用自己的鮮血一筆筆繪製在她的額頭,用唯一的靈魂和全部的生命許下天涯海角的祝福。
艾米兒的聲音在暗夜中幽幽響起。
“我媽媽是一個跳肚皮舞的舞娘,她死後,我也成了跳肚皮舞的舞娘,跟著雜耍團在星際間四處流浪。後來,我愛上一個男人,他是天羅兵團的雇傭兵,我就跟著他去了天羅兵團。他讓我為他的隊友跳舞,我傻乎乎地跳了。他的隊長看中了我,我男朋友居然完全沒有反對地讓他帶走了我。
“我用一把水果叉子把那個隊長閹了,他們把我抓起來,卻沒有殺我,一直變著法子折磨我。我不堪忍受,想要求死,卻連自殺都做不到。
“一個晚上,他們把我從監牢裡拎出來,又在淩辱取樂時,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從天而降般突然出現,把那些淩辱我的男人都殺了。
“我請他殺了我,他卻說既然有死的勇氣,不如向死而生。他給我買了一張離開的飛船票,送了我一把可以保護自己的槍,還教了我怎麼開槍射擊。
“憑著他教我的殺人技巧,我幾經輾轉,加入烈焰兵團,成為雇傭兵。
“第二次見到他,是在烈焰兵團的駐地。
“幾十年沒見,他
還總是戴著麵具,可是,當我看到守衛森嚴的駐地中突然有一個人像是在自己家一樣悠閒地散步,我知道就是他了。
“他也認出了我,沒有殺我,放我離開。
“我問他在調查什麼,表示我可以幫他。他笑著說如果我想幫他,離開烈焰兵團就行了。我知道他這不是讓我幫他,而是他在幫我。他出現在烈焰兵團,肯定不會毫無因由,烈焰兵團應該惹上了什麼事。
“我離開烈焰兵團,去了曲雲星,應聘公職崗位,在政府部門找了一份清閒的工作。
“第三次見他,也是最後一次見他,他就戴著這樣一張麵具。
“他請我幫個忙,申請去衛生部門工作。他留下一個郵箱地址,叮囑我不管發生任何異狀,立即發信。後來,曲雲星暴發疫病,我按照他留下的郵箱地址寫信,對方回複了詳細的防疫和救治方法,我一一照做,竟然一舉成名,成為最受關注的政壇新星。
“後來,我寫信感謝他,那個郵箱卻已經失效,我寫的信再沒有傳送出去。”
洛蘭安靜地聆聽,一直未發一言。
艾米兒把麵具放到洛蘭麵前,“你沒有任何話想說嗎?”
洛蘭說:“救了你的人是殷南昭。他曾經是泰藍星的奴隸,後來去了奧丁聯邦參軍。因為一時激怒,違反軍規,私自來泰藍星摧毀中央智腦,殺死殘暴的奴隸主。他應該是順路去天羅兵團找麻煩時,碰到了被雇傭
兵欺辱的你。”
“殷南昭!”艾米兒低聲唸了一遍他的名字,眼中淚光閃爍,“這麼多年沒有一點他的訊息,我猜到他有可能死了,但總希望自己感覺錯了……”她猛地端起酒杯,一口氣喝儘。
這麼多年,一直想知道他是誰,卻沒有想到會在知道他是誰時得知他的死訊。
洛蘭說:“我爸爸說每個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死亡,是他的心臟停止跳動時。肉身死去,這是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第二次死亡,是他的葬禮。親朋好友都來正式道彆,宣告一個人已經離開這個世界,這是社會學意義上的死亡。第三次死亡,是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死亡時,時光將他活過的痕跡完全抹去,那他就徹底消失,真正死了。”
艾米兒看著洛蘭。
洛蘭垂目看著桌上的麵具,手指從麵具上撫過,“謝謝你的假麵節。”
艾米兒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急忙掩飾地拿起酒瓶倒酒。
夜幕低垂,籠罩四野。
澎湃的海浪聲時起時伏,隨著海風一直不停地傳來。
兩人安靜地喝著酒。
艾米兒輕聲問:“為什麼帶小朝和小夕來這裡?”
“我希望小朝、小夕明白自由和尊嚴對異種意味著什麼,為什麼很多異種為了自由和尊嚴會寧願舍棄生命。小朝和小夕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父親,感情上肯定偏向我,我希望他們能理解他們父親的所作所為,不要因為我而怨恨
他們的父親。”
艾米兒聽得心驚肉跳,屏息靜氣地問:“小朝和小夕的父親是誰?”
“小角。”
艾米兒長籲口氣,溫柔的笑意浮現在眉梢眼角,嬌嗔地說:“我就知道是他!除了他,誰還敢要你這種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的女人?”
洛蘭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說:“小角還有一個名字……辰砂。”
艾米兒倒抽一口冷氣,差點失手打翻酒杯,滿麵震驚地瞪著洛蘭。
這段時間,全星際的新聞鋪天蓋地都是辰砂。
——奧丁聯邦的新任執政官,死而複生,從地獄歸來的王者。
——發動軍事政變,用鐵血手段除掉前任執政官楚墨,囚禁前任治安部部長棕離。
——阿爾帝國不敢正麵對抗,不得不暫時退兵。
——還有洛蘭女皇在奧丁聯邦做間諜期間,辰砂和女皇那段鉤心鬥角、撲朔迷離的假婚姻。
艾米兒喃喃問:“阿爾帝國還要繼續攻打阿麗卡塔星嗎?”
“當然!因為我要做奧丁星域的女皇。”洛蘭笑舉起酒杯,對著黑暗的夜色敬了敬,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