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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北春天樹 第10章

作者:休屠城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2

商隊翻過隴山,沿渭水而行,八百裡秦川賓士策過,已遙遙望見長安龍首山,錦繡城郭,就在眼前。

長安城外的開遠門早有段家管事帶著僕役來接洽,一見段瑾珂歸來,一麵忙不迭令人回去報喜信,一麵又引著眾人往長安城行去。

一番盛情招待不說,李渭幾人在長安不做停留,同段瑾珂辭別。段瑾珂知道幾人要回甘州過年節,吩咐曹得寧多以錢帛相贈,雙方作別。

幾人攜了乾糧酒水,日行百裡,趕在臘月裡回河西,到甘州那日正是十五,是民間拜玉皇大帝的日子,幾人在坊口揖別,各自往家行去。

瞎子巷口住的王秀才穿一身簇新刮挺青袍,頭戴方巾,在街坊鄰裡的簇擁下寫平安文書,身邊不知哪個眼尖的嬸兒瞧見李渭,遠遠的拍手喊:“他侄兒回來啦!”

因著她這聲大叫,王秀才下筆一歪,黑墨壞了落款,老秀才皺著眉頭擱下筆:“好好的囔囔甚麼,倒是毀了一張紙。”

街坊四鄰有瞧見李渭的,紛紛上前作揖寒暄:“前日子還家去尋你,李娘子說未歸,今日可總算回來了。”

“走了這許久,一路可還安生?”

李渭滿身灰土,麵色帶倦,但依舊笑意不減,一一向四鄰作揖:“一路皆好,外出許久,家中有勞各叔伯嬸娘照顧,李渭不甚感激。”

王秀才尤叨叨數落著春嬸兒,見到李渭也是喜不勝喜:“渭兒,渭兒,來看看老師這帖子。”

春天在屋中做針線,年節將至,大戶人家都在置辦衣衫首飾,陸明月忙不過來,托借看中春天手藝,送了些活計過來讓春天幫忙。

趙大娘起早帶著仙仙出門買家用,李娘子房門緊閉,應還是睡著,長留去了嘉言那溫習功課,家中無人,春天忙了半日,聽家中闃靜無聲,下榻至廳堂裡尋了一圈,隻有阿黃,懶洋洋的團在炭爐子旁打盹。

她胸骨未長好,尚不能彎身,鞋尖踢踢阿黃爪子:“阿黃,阿黃。”

阿黃撥開遮眼的爪子懶洋洋瞥她一眼,喉裡嗚嗚兩聲,蹬著腿把炭爐團的更緊些。

“娘子未起,你不在屋門口守著,倒在這兒偷懶。”

阿黃最煩有人擾它,身子往暗處拱了拱。

“癩皮狗兒。”春天歪著頭看了阿黃半日,嘆了嘆氣,“你若是生在我家,早些兒被下人們打出去了。”

阿黃抬頭,頗有些不滿的沖她汪一聲,翻過柔軟的肚皮,露出塊被炭火燎的焦黃的皮毛。

她鞋麵觸著阿黃的爪,“你天天圍著炭爐子睡,是不是很怕冷。”

阿黃癱在地上,眯著眼,滿不在乎的打著滾,春天盯了它半響,也不知怎的呼了口氣,最終嘴角翹起來:“癩皮狗兒。”

院裏的積雪除盡,地麵濕漉。隻餘老棗樹下一攏殘雪,凍的硬邦邦的,空氣清冽,天澄藍如玉。

她在院子裏走一圈,停在老棗樹底下,彎下身子抓了把雪在手心,團成一個雪球,待到手指凍的捏不住,揚起手,啪的一聲把雪團砸在地上。

碎雪飛濺在青磚地上,而後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黑色的皮靿靴踏進來,裹著塊灰撲撲氈襖的男子左手拎著綢青的包袱,右手牽著匹嗤嗤喘氣的灰馬,立在門口。

少女臉上神色慢慢的收斂起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盯著來人。

她是不認識他的。

李渭見春天穿一身半新不舊藍花裙襖,臉色蒼白,麵頰消瘦,抿著唇,杏眼有些戒備的打量他,大步邁進院裏,立在院中,聲音沉厚,略帶一點砂礫似的沙啞,像曠野的風:“傷可好些了?”

春天鬆開僵硬的手指,垂下睫,輕輕點點頭,蠕動嘴唇:“好些了。”

男人卸下馬上負重,噓聲把馬趕去馬廄,手中抱著氈毯大步走來,他那道劍眉生的不錯,此刻對她展眉笑道:“我是李渭。”

李渭,這個名字她聽的熟了。

屋裏一陣汪汪汪的叫喚,阿黃風一樣從堂裡竄出來,毛茸茸的尾巴搖曳的生機蓬勃,左奔右跳撲在李渭身上,李渭拍著阿黃的頭爽朗笑道:“好了好了,阿黃,別鬧了。”

春天隔的他稍遠,待要說些什麼,李渭扭頭問道:“在這住的可還習慣?”

她點點頭:“甚好。”她看著年青男人,撫摸阿黃腦袋,又道,“娘子還臥在床中,趙大娘和長留出去了。”

李渭點點頭,道:“知道了。”先把東西搬去耳房,而後上正堂,立在李老爹和李夫人神位下,引炭火燃香祭拜。

阿黃心花怒放搖曳的蓬鬆的尾巴,精神抖擻的追在李渭腳邊,正房李娘子連著幾聲咳嗽,問道:“外頭誰來了?”

春天至窗下回:“是大爺回來了。”

“大爺回來了?”李娘子且驚且喜。

“雲姐,是我。”

“大爺稍坐,待我收拾了來奉茶。”

趙大娘不在,春天陪著李娘子開妝奩,挑了身鮮亮衣裳,婦人收拾妥當,頭梳墜髻,頰敷紅粉,身著螺青色對襟襦衣,草黃色長襦裙,三分顏色也襯出七分鮮妍,一掃往日病容。

李娘子在春天攙扶下出屋,見李渭喜不勝喜:“昨日長留去駝隊裏打聽,還說道要晚幾日才能回來,不期想這麼快就到家了。”

李渭仔仔細細打量李娘子,見氣色尚好,微笑回道:“路上順利,沒旁的耽擱,故到家早些。”

功德巷裏,嘉言拉著長留一路訕笑:“走啦,別生氣了,回去讓我娘給你補一補,一點兒也瞧不出來。”

“你若是聽我的,也不會把我衣裳扯破。”長留皺著眉道:“待會陸娘子又要生氣了。”

“嘿嘿。”嘉言撓著腦瓜,“怕啥,我娘就是紙老虎。”

他推著長留進門,卻見門廊下拴著匹黑馬,頓時放聲尖聲,鬆開長留奔向屋裏:“廣叔!廣叔!廣叔————”

赫連廣從自己屋內出來,抓雞仔似得拎起嘉言衣裳後頸,笑道:“你這小皮猴。”

嘉言嘿嘿,手腳並用攀在赫連廣身上,狗屁膏藥似得,癲狂驚喜:“廣叔叔,你終於回來了。”

長留瞧見赫連廣也是一跺腳,飛奔而來:“廣叔,我爹爹,我爹爹...回來了麼?”

赫連廣咧嘴一笑,摸著長留小腦瓜:“回來了。”

長留甩甩袖子一溜煙的往家跑去,陸明月正從繡房裏出來,喊道:“長留,小心些,別摔了。”又瞧見嘉言,臉瞬間黑了幾分,“嘉言,你下來。”

趙大娘挎著菜籃採買歸來,一路早有相熟的鄰裡告訴她李渭歸家,到家一瞧,果不其然,炕桌上堆滿飴糖果子,李渭抱著長留坐在炕上笑語,李娘子坐在一側收拾行囊,滿屋子言笑晏晏,其樂融融。

仙仙紮兩隻小辮,嘻嘻的跑去跟李渭行禮:“大爺好。”她自小在李家長大,跟著長留如同兄妹一般,李渭也把她當半個女兒看待。

小女孩兒瞥見長留低頭擺弄著手中嶄新的新鮮玩意,眼神亮晶晶的盯著李渭。

李渭知她心思,笑道:“喜歡什麼,去娘子那挑。”

李娘子手邊有個帕兒,俱是些時下新鮮玩意,李渭惦記駝隊裏幾個孩子,每回出去都少不得帶些回來。

趙大娘也是喜不自禁:“日盼夜盼,可喜把大爺平平安安盼回來了,娘子每日裏惦記著大爺,這下也該安心了。”

李渭笑道:“罪過,我一人在外尚不自覺,倒是勞煩一家老小替我操心。”

李娘子一旁抿嘴而笑:“可都習慣了,打從老爹起,就是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麼操心不操心的。”

“這兩年裏多虧大嬸的幫襯,我常不在,家中辛勞都仰仗嬸兒。”李渭推過一包銅錢予趙大娘,“就當是我孝敬嬸兒幾杯水酒錢。”

“萬使不得。”趙大娘從炕上下來,“我不過做些洗衣做飯的粗活,還領著孩子在家裏吃住,娘子人又體貼細緻,甘州城哪兒去尋這麼好的主家去。”

“嬸子萬勿推辭。”

推辭再三,趙大娘把銅錢揣入袖中,偷偷掂掂分量,不由得喜笑顏開:“我去治一桌好酒好菜,為大爺接風洗塵。”

趙大娘手腳麻利,燒水揉麪,殺雞宰羊,晚間時蔬野味,牛酥羊肉,饊子油餅皆有,又燙了一壺好酒,杯盞圓圓作了桌團圓飯。

長留素來乖巧少言,此日也難得孩童心性,纏著李渭說了一肚子話,吃飯時又要爹爹夾菜,又要娘親擦手。

春天知道一家團聚,骨肉親情其樂融融,哪裏顧的上照應旁人,她早習慣如此,故早早回了西廂做針線,燈下絲絛穿引,層層疊疊,翻來覆去,一叢叢綉牡丹已是看酸了眼,揉揉隻是澀痛。

李渭常年出門在外,回家後多半陪伴病妻弱子,入夜之後先去盤查長留功課,哄自己兒子睡覺。

“爹爹,長安城真的很遠麼,好玩麼,是不是很多人?”長留攥著李渭的手,“春天姐姐從長安來,夫子也從長安來,那是個很好很好的地方...”

“長安是國都,皇帝大臣,外國使節都住在那,到處是市集,很是熱鬧啊。”李渭摸摸長留的頭,“等你長大些,爹爹帶你去長安瞧瞧,好不好。”

“好。”長留閉牽牽李渭袖角,“爹爹,快過年啦,你別走好不好。”

李渭點頭:“不走了,爹這陣子都在。”

他看顧長留睡下,瞧著他閉上長睫,替他掖緊被角,出門正遇見趙大娘端了湯藥送去李娘子喝,接過葯碗:“我來。”

李娘子捧著錢匣,正在燈下仔細盤算。曹得寧給了駝馬隊統共六千張茶券作酬資,另有些零碎銀子,駝隊分下來,最後到李渭手頭約莫有四百張茶券之多,另有一袋子回鶻人手中得的雲珠,早前託人在交市上賣了,也得了百張茶券,一共五百餘張茶券,俱交到李娘子手中。

時朝廷鈔緊,官府榷茶抽稅,關中河西一帶買賣不以白銀銅錢而用茶券為資,每張茶券子可抵一貫多錢,官商流通無礙。

李渭瞧著秀娘撫平手中茶券,說道:“等年節過去,還得抽出些,我去弱水、居延海跑一趟。”

李娘子點點頭:“也好,往年你都臘月裡跑一趟,今年回來的晚些,我也沒顧上去看看,待年節後,再帶些東西過去...也不知那幾家境況可還好...”

李渭慢騰騰嗯了一聲。

李娘子心裏盤算一番,細語說:“朝廷那邊的定論,真的改不了?”

李渭沒有言語,暈黃燭光裡他的麵容半明半暗,挺拔的側臉模模糊糊投影在牆上,李娘子恍然覺得從小與自己長大的丈夫有些陌生,嘆口氣道:“也罷,就幾兩銀子的恤銀,哪裏管什麼用。”

李娘子心思又轉回來:“我這倒有一事,如今長留大了,想也得為他打算打算,以後上學考功名,娶妻生子都是大花頭。前幾日趙大孃的丈夫王成從鄉下來,說是有人家在賣鄉下莊田,價錢倒也公正,我聽得起了心思,你若覺得這主意好,明日找個牙郎去說道,若是能盤下來,日後也多個傍身之處。”

李渭道:“你若覺得好做主便是,我常不在家,這些事情也顧不得。”他神色突然有些低鬱,“你身子向來弱,本該少操些心...可如今家裏賴你一人照料,雲姐,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他喚李娘子一聲雲姐,她原本是他養父母的女兒。

李渭其人本不姓李。

二十八年前,李老爹跟隨商隊南下關中,回程在渭水旁撿到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嬰,據路人雲,前日有行商帶著家眷在此路過,不慎露財,被悍匪盯上,匪人將一眾人殺害拋屍水中,還有個繈褓中嬰孩,不知誰動了惻隱之心,未把孩子溺亡,隻仍在河岸邊,任由他自生自滅。

李老爹家中隻有一羸弱幼女,故把孩子帶回家由妻子撫養,取名李渭。

李老爹是甘州有名的走馬人,李渭十二三歲便跟著李老爹翻雪山走沙漠。等到李娘子摽梅之年,因體虛病弱難有婚配,李老爹把李渭認作半子,把李娘子嫁與李渭,了下一樁心頭大事。

“你這麼說,倒是折煞我。”李娘子捂著帕子咳了聲,“渭兒,明明是我對不住你。”

兩人互述衷腸,彬彬有禮,趙大娘在窗外望見兩人燈下身影,倒覺得兩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李娘子說了許久陳年舊事,禁不住憋回幾點淚,見夜已深:“我照例吩咐趙大嬸把東廂收拾好,鋪上乾淨被褥,我這屋子葯氣重,是住不得人的。”

李渭在東廂住了七八年,早已習慣,點點頭:“你好好歇著,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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