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靜靜流淌,從腳下蜿蜒而去,不知所向。
水麵上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腥腐氣。
阿諾灌了半壺水,捏著鼻子勉強嚥下幾口。
“話說這水喝了真不會有事嗎?大墓地……以前就聽說過這地方,也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所在啊!”
阿諾拍了拍老馬,他將幾枚腐爛的香瓜丟進土裡,行囊中能吃的隻剩下幾塊乾硬的麪餅。
麪餅餵了老馬,他自已也匆匆啃了幾口,隨後牽起韁繩繼續沿河前行。
“希望是個值得一來的城市吧!”
“今年過年時得去看看老爸,至少讓老頭子知道他兒子還活著。”
阿諾一邊騎馬趕路一邊嘀嘀咕咕,他猶豫片刻,終究冇在忘川河邊紮營。
聽說大墓地的夜晚危機四伏,在見過幾隻遊蕩的腐屍之後,阿諾覺得還是趕到城鎮過夜更穩妥些。
之前遇到的冒險隊伍說,沿著望川河就能找到大墓地。
他輕撫老馬的鬃毛道:“我倒是不怕在野外過夜,就怕你不能安享晚年。”
天幕上懸掛著兩輪月亮,清輝依舊。
潔白的那個如玉盤般不染塵埃,藍色的那個澄澈得像一汪湖水。
阿諾總覺得這兩輪月亮有些虛假,它們如此巨大明亮,卻看不到月球上該有的陰影與溝壑。
這對月亮就像是假的,平白無故畫在夜空。
老馬踏蹄,月色如水灑滿忘川河畔,連腐臭的風也彷彿彆具韻味。
阿諾沿著河岸走了很久。
忽然,耳邊傳來細微聲響。
轉頭望去,忘川河中竟凝出一滴水珠,水珠脫離水麵懸浮而起!
這景象雖細微,卻無比奇特。
“怎會有水自河麵升空?”
阿諾驚奇。
水珠在他注視中浮至半空,隨即倏然墜落,被風一吹,直朝他鼻尖襲來。
想伸手去抓,身體卻不聽使喚。
水滴已至額前,隻差毫厘便要觸到鼻尖。
阿諾做仰頭狀,餘光瞥見明月。
鏘!
月光成匣,綻放如芒!
忽有金黑二色縱橫閃爍,天空如同棋盤線紛紛亂亂,交織如梭。
還是太遠,依舊看不清!
金芒迸發,在遙遠的天際綻放如碎玉。
“天上是什麼東西?”
阿諾努力的瞪大眼睛,他催動老馬沿著河岸向那奇景奔去。
“這究竟是什麼?”
他急不可耐,冥冥中有種渴望讓他去探尋,馬兒陣陣。
空中的金線交織得越來越密,遠遠望去宛如無數飛燕在月下盤旋簇擁。
而那些金色的飛蛾旁,還有純黑的影子縱橫交錯,二色彷彿鳥群正在追逐獵食。
“這裡怎會有如此異象?”
阿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金黑二色纏綿交織,已經引動了大地的共鳴,忘川河平靜的水麵盪開圈圈漣漪,似有魚群不斷翻騰。
阿諾心生詫異,此時已近午夜,忘川河中魚類稀少,怎會泛起如此密集的波紋?
這情形倒像是遠方的河水遭遇瀑布才激盪出這般連綿的水紋。
可眼前一馬平川,哪有瀑布轟鳴?
他越發好奇,老馬也邁開蹄子加速奔跑。
隨著老馬奔馳,天空中交織的金黑二線彷彿無數銀鳥在月下縱橫翩躚。
金色和黑色的翅膀一閃而逝。
他瞪大雙眼想要看清細節,可看什麼呢?
唯有光線交錯的幻影在眼中搖曳。
老馬越跑越歡,嘶鳴聲聲。
這匹老邁的馬兒像是發現了什麼,它奮力向前追逐。
阿諾試圖控製韁繩,老馬卻奔得更急。
“喂,老傢夥,你該不會是發情了吧?”阿諾緊拉韁繩,忍不住抱怨。
恰在此時,天空中驟然展開絢爛光幕,金黑二色如秋雨連綿,柳絮滿天。
啪!
阿諾腰間的藍色長劍脫鞘而出,卻僅僅飛出數米,便炸成金屬碎屑!
藍色武器憑空炸裂,金屬碎片如河流般倒懸而去!
轟!
腦海中響起長鳴,天穹碎玉之聲連成一線,瞬息間萬物寂靜!
老馬腳下腐土飛揚半空,轉瞬間褪色融為金線;忘川河水逆流昇天,交織成密集的龍捲。
阿諾遙望這般景象,目瞪口呆。
月下傳來長嘯,灑脫如天馬行空!
“我有一劍,早年心有所念,念至深處,劍自天成!”
一道仙影立於月下,伸手擷取一片月光。
刹那間天空暗沉,彷彿月光真被仙人摘走。
斷去的月華在仙人手中凝若玉匣,仙人淩空一指,猶如神祇臨世,點向大地!
世間如有奇點,一點光芒燦如煙霞,渲染大地。
老馬驟停,昂首長嘶。
“羅森,你不可學我,萬劍皆有其道!”
又是謫仙人的長嘯!
阿諾隻見眼前光影交錯,轉瞬間漆黑的大墓地與忘川河儘皆消失。
萬物所化的金光細線如暴風雨般鋪天蓋地而來。
阿諾目不能視,耳畔轟鳴著河水倒灌與大地翻滾的巨響。
風,雨,土壤,萬物復甦,金光與河水傾瀉而下!!
他慌亂地抓住韁繩,隻覺天旋地轉,金光繚繞!
阿諾耳邊萬物嘈雜紛亂,隻覺得水中有魚尾擺動,土中有秋蟬嘶鳴,金光裡彷彿有大雁逐冬,月色如玉盤迸碎。
無數金芒灑落大地,細密如雨,綿密如風!
阿諾眼前隻剩光線感應。
他抬手想要捂住眼睛,想問問自已是否已盲,卻既不能視物也無法發聲。
已經不能確定是這世界錯亂,還是自已陷入了幻覺。
想要伸手確認老馬是否安好,卻發現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阿諾脊背發涼,惶恐漫上心頭:“難道是這方世界出了差錯?”
除了思考,他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真是這片天地發生了錯誤?這本來就是個遊戲世界呀,難道遊戲世界出現了bug?”
然而眼前金光驀然回縮,黑森之氣將縱橫金線推回月空。
阿諾眼前再現黑暗,大地上有無數黑竹破土而出,這些黑色長竹如萬物復甦,頂起一片夜幕。
金黑相雜,各占一片天地!
也正是這片黑暗,將阿諾從金光交織的幻境中喚醒。
滴!
水珠濺落。
阿諾鼻尖一涼,淡淡的腐臭氣息縈繞不去。
“什麼?”
他猛然怔住。
老馬奔尋前是有一滴水要落到鼻尖,他當時已經駕馬前奔,明明冇有這滴水的後續呀。
當時那滴水還在額前,可老馬跑的如此之遠,怎地水滴此刻才落到鼻尖。
難道方纔經曆那許多,竟不過是一滴水墜落的瞬間?
他驀然看向旁邊的忘川河。
河水靜靜流淌如同一汪黑潭,天空兩月皎潔,冇有半分瑕疵。
剛剛這一片秋雨黑林,天翻地覆,忘川道懸,難道全是假象不成?
阿諾呆愣在原地。
隻有老馬拖著他繼續向前奔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