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精靈的頭顱滾落在桌麵上,嘴唇徒勞地張合,像一條擱淺的魚。
他的無頭屍體隨之轟然倒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羅森站在桌子旁邊,剩餘的七名精靈法師驚駭後退。
“好快,你是誰?”
“是盜賊職業還是什麼?剛剛是瞬移嗎?”
銀髮男精靈的頭顱點點光澤易散,這人複活而去。
“你從哪裡來?想在精靈法師團得到什麼,還是專程來取我性命?”
主座上的女精靈眼瞼不受控製地輕顫,但她仍強作鎮定,聲音平穩地向羅森發問。
就在剛纔的瞬息之間,精靈法師團的幾名成員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一人的頭顱便已搬家。
而羅森自始至終未曾瞥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如鐵釘般牢牢釘在二樓梯口的大角身上。
“震懾!”
一名精靈法師將木杖重重頓地,洪亮的聲響裹挾著撼動心智的法術能量席捲整個空間。
“這裡是森林堡壘,精靈法師團的領地。你已觸犯我們的律法!”
“震懾!”
又是一道同類型法術。
雙重震懾效果疊加,精靈們的話語如同神殿鐘聲,在密閉空間內迴盪。
它們在強行給彆人植入敬畏與恐懼。
當主位上的女精靈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在法術加持下彷彿能直接叩擊靈魂,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屈服。
剩餘幾名法師同時敲擊地麵,七重震懾法術轟然爆發,強大的能量波動讓整個屋宇微微震顫,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而這種法術並非絕對強製,其效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受術者的心智強度。
而在場無論是羅森還是大角,顯然都不是這種程度的伎倆所能動搖的。
羅森隨意指了指大門:“出去,這裡冇你們的事。”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打發不懂事的孩童。
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打破緊張氣氛,大角臉上綻開燦爛笑容,沿著扶梯緩步而下。
那個始終跟隨在他身旁、穿著戲服的女精靈適時遞上一根彎曲藤杖。
“看來你的目標不是精靈法師團,而是我。”
大角用藤杖輕點掌心,好奇地打量羅森,“能告訴我,你請我跟你走是為了什麼?”
“如你所見,這家照相館生意蕭條,我身無長物,恐怕給不了你什麼好處。”
羅森目光掃過地麵,這裡又開始積聚熟悉的灰色霧氣了。
李玉的“深淵聚變”已經在某處發動,用不了多久,這座木屋將成為困住所有活物的牢籠。
“我在大墓地遇見一個人,自稱‘失骨者’。”羅森有意無意地指向店外。
透過窗戶還能看見醜樹街上懸掛的巨幅橫幅,柳城俊美的麵容吸引著追星族的目光,而他身後那個有著獨特髮色的失骨者形象同樣醒目。
“這人有些性格缺陷,說了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話。”
羅森轉回視線,緊盯大角,“於是我循著線索來到這裡,找到了你。”
“為洗清嫌疑,你得跟我走一趟。如果證實與你無關,我會賠償你所有的營業損失。”
大角眉頭微蹙,他身旁的戲服女精靈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失骨者死了,是你做的!”
這番旁若無人的對話徹底激怒了精靈法師團。
拿著花藤法杖的銀髮女精靈聲音冰冷:“我是嘉蘭諾德·雨季!”
“你們的無禮談話已觸犯法師團規條。作為藐視我的代價,我將把你永久驅逐出這片土地!”
她話音未落,身旁一名身著銀藍鏤空鎧甲的男性精靈已然出手。
法杖頂端的圓球亮起,七個魔法光團如泡沫般浮現。隨著他手臂揮動,光團劃出優美弧線,從不同角度朝羅森轟去。
羅森身形微動,瞬間出現在男精靈身後。
利爪揮出,原本瞄準脖頸的攻擊因某種視覺乾擾法術產生偏差,隻從對方肩上撕下大塊血肉。
“你讓我受傷了!給我去死!”
男精靈低聲怒吼。
七個光球在空中靈活轉向,如歸巢乳燕般再次襲來。
這次它們未及接觸羅森便接連爆裂,連續的空震將烏鴉小屋內的桌椅儘數掀翻、碎裂。
桌椅損毀,木屑紛飛,冇人能在這樣劇烈的空氣爆破中安然無恙。
“冇有近戰能扛住七發奧數彈!你死定了!”
可男精靈剛穩住身形,喉間突然一涼。
這次羅森精準地摘下了他的頭顱,隨手扔在地上。
啪!頭顱咕嚕嚕滾動。
倖存的精靈法師們終於意識到對手的可怕,紛紛施展保命法術。
有人被巨型花苞吞冇後消失,有人身體顏色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進入潛行。
嘉蘭諾德·雨季召喚出巨大樹人,站在召喚物肩上俯瞰羅森。
烏鴉照相館的一層幾乎傾頹,橡木小屋發出不堪重負的龜裂。
“現在不止是驅逐了!我將在森林堡壘全體成員麵前,對你進行公開審判!”
“無禮又野蠻的低劣人族!”
羅森搖搖頭,他已經對這些精靈已失去最後一點耐心。
大角看著這滿屋狼藉,也不由失笑,他把一副月亮相框撿起來擦拭一遍,感歎:“我自認為瞭解人類的劣根性,但你們總能給我新的驚喜。”
“我曾研讀過一些編纂的商務與國際社交著作,我一直深以為然。”
“因為智慧生命總得區彆於野獸。”
“這些書籍讓我認識到人類那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缺陷。”
“但無論哪種特質,都需要極大耐心才能與之相處。”
“你的行為是我見過最偏激的,卻也值得借鑒。”
大角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啪!
烏鴉小屋內部開始扭曲、渙散。
碎裂的傢俱木塊瞬間化為流淌的暗影,這些有生命的黑暗沿著特定軌跡向每個倖存者彙聚。
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迅速被抓住。
“不!”
藏身樹藤的銀髮精靈被暗影侵入,身體如氣球般膨脹後爆裂,化作漫天血雨。
幾個施展幻影術的法師也被暗影精準找到,在淒厲慘叫中炸成碎片。
嘉蘭諾德·雨季撐起魔力屏障,嬌喝著從樹人肩頭躍起。
但烏鴉小屋所化的暗影如附骨之疽鑽入屏障,將這個美麗精靈撐成恐怖的圓球。
砰!
又一陣血雨灑落。
銀色的頭髮沾染著汙血,漂亮的臉蛋滾到大角腳邊。
“我曾對人類社會充滿好奇,也曾努力學習和融入。”
“我如今這般說話也是取自於你們的行為習慣。”
大角從胸前抽出手帕,優雅擦拭濺到額頭的血點。
看著染血的手帕,他再次啞然失笑。
“多麼令人驚歎的感染力!”
“明明鮮血如此美味,我對它曾經無比渴望,卻要學會擦去。”
“這簡直是對本性的褻瀆!”
大角揮手間,屋內所有鮮血殘渣如百川歸海般彙入他掌心,凝聚成一顆不斷滾動的巨大血球。
就像一盞血紅的月亮!
他凝視血球,聲音突然充滿虔誠:
“我的主人啊,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