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獨臂女人名叫“虎婆娘”,是那壯漢的姐姐。
她左手臂齊肩斷了,上麵的袖子繫了個疙瘩,虎婆娘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她肌肉線條利落分明,透著匠人特有的力量感。
虎婆娘先是拿起白災的皮毛和爪子端詳,神色並未太大波動,隻含糊評價:“不錯,這狼爪保底出金裝,往上也不是冇可能,看你運氣。”
她瞥了眼羅森那道模糊的影子,冇多問什麼。
直到她抓起那塊凜晶,眼神才驟然專注。
“這可是寶貝,”
她抬起頭,語氣鄭重,“凜晶是寒冰星域的東西,能量結構極為穩定,同塊礦石間還有共振效應,可惜產量太少,如今基本隻用在傳送陣上。”
“法師工會都申請不到配給,鍊金工坊那群人搞了一點粉末,天天當寶貝。”
她掂了掂羅森遞來的這塊,“兩斤六兩!”
“你這塊的純度和分量,抵得過東分星球大半年的產出。”
“你真捨得交給我鑄裝備?”
羅森不語,又取出一塊白色高純度透明凜晶與一塊粉色凜晶,放在台上。
NPC勢力在東分星球僅有一處峽穀基地,在那冰天雪地中開采凜晶全憑運氣,所謂“年產量”有時甚至兩三年都湊不齊。
羅森遇到的那條冬龍“白毛冰”,驅使無數寒冰狗頭人為它挖掘,才積攢下可觀庫存。
而羅森一口氣偷走了四五立方米,這些晶體對他而言不算稀缺。
羅森將粉色凜晶推給虎婆娘:“東分星球極寒,這晶體能恒溫。我想鑄一件內甲,方便在那裡行動。”
“這塊粉凜晶算作報酬,金幣另付,請你多費心。”
虎婆娘接過最大那塊白色純淨凜晶,左右端詳後,找準某處弱點,猛地一捏。
“哢嚓”一聲,晶石碎裂成十幾塊,落進鐵盤裡。
叮叮噹噹一片碎玉。
她將碎片重新拚合,說道:“這材料我隻見過冇碰過,但特性和我猜的差不多。”
“我先拿粉色這塊試手,再給你鑄。”
“若都失敗了,你我互不相欠;若你的成了、我的敗了,你得再補我一塊。”
羅森點頭:“成交。”
虎婆娘又將白災毛皮完全展開,整張皮乾淨完整,毫無裂痕。
“皮子很完整,你下手挺利落。”
她將凜晶與白災爪攏到一處,提出新方案:“你那藍色狼爪我看過了,好用是因為合手,屬性其實一般。”
“你中意它,是習慣那種戰鬥方式吧?”
羅森不多解釋,直接伸出右手,指節輕動,“死亡呼吸”便如活物般在掌心翻飛。
這情形對普通人來說可謂如臂使指,可對羅森來說依然不夠圓潤。
羅森對虎婆娘道:“多加一把匕首反而遲滯,狼爪式手套直接套手,能省去這層隔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虎婆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我鑄過的武器比你見過的還多,你想說什麼,我明白”
“你是想說‘光膀子更順手’,對吧?”
羅森難得地笑了。這女人說話粗魯,卻一針見血。
虎婆娘道:“給你一個新方案!”
“這隻狼的爪子和皮毛之間不用縫合成手套,我把凜晶融掉,給你接住縫隙,讓它們混成一個整體,這樣能量的導向會更加合手。”
“到時候隻要你習慣了這個手套,你的契合度絕對超乎你的想象!”
“要不要試試?”
虎婆娘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羅森,等待他的答覆。
對羅森而言,凜晶並不稀缺,他手頭多得用不完。真正珍貴的是白災的材料,僅此一份。
倘若鑄造失敗,他不在乎損失幾塊凜晶,卻很難再找到能替代這副狼爪的極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虎婆娘身上。
細看之下,這女人通體皮膚呈深褐色中透著暗紅,每一寸肌理都不似男性那般粗獷雄壯,反而勾勒出渾然天成的流暢線條。
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大多是燙傷留下的印記,唯獨左臂齊肘而斷的截麵顯得格外突兀。
虎婆娘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
她咧嘴一笑,用右手拍了拍左臂斷口:“我自已斷的!”
“兩隻手會分散我的注意力,一隻最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羅森頷首。
在這個魔法世界裡,斷肢重生並非難事,這女人卻始終保持著獨臂的狀態,連滿身的燙傷也不曾修複,可見她根本不在意這副皮囊。
羅森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就像他曾經為排除視覺乾擾而閉目作戰,憑藉聽覺與感知捕捉敵人動向,有時候,過多的感知反而會成為負擔。
這女人自斷一臂,既是極端,更是對技藝的癡狂。
她向羅森展示斷臂,並非炫耀,而是在告訴他,為了專注一事,人可以執著到什麼地步。
不瘋魔,不成活。這條左臂昭示著一個極致之人的決心與自信。
羅森不再猶豫,取出一張麵額千金的金票推過去:“聽你的。無論成敗,責任我自已承擔。”
虎婆娘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身旁壯漢弟弟的肩膀。
那粗獷漢子竟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利落地抽出單據,飛快寫定收據。
“三天!三天後來取!”
收好單據,羅森轉身離去。
化作幻影的小胖鳥正繞著通紅的爐火盤旋,見他出門,立即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來。
啾啾!啾啾啾!
小胖鳥急著要回家見婆婆——
今天婆婆要做紅糖糍粑,它可等不及了!
羅森帶著小胖鳥離開了鑄造鋪,卻並未直接返回桃花裡。
他先繞道去了郵局,端坐下來給森林城堡的羅林寫了封信。
信中提及他升級所需的一對線貓獠牙,這東西傭兵公會自然能打聽到,但他不打算通過這個渠道獲取。
過度依賴某個渠道,遲早會變成弱點。
羅森從不允許自已養成向傭兵公會求助的習慣。
從郵局出來,他又走向附近的銀行。
小胖鳥安安靜靜地蹲在他頭頂,蜷縮在髮絲間,像個毛茸茸的圓球。
它心裡惦記著回家吃東西,可見羅森還有事要辦,便閉緊嘴巴把自已縮成一團,努力學著主人那樣麵無表情。
這小傢夥不吵不鬨,其實是在默默忍耐。
自從進化成黃金物種後,它確實活潑了不少,或者說,自從離開那座陰森的大墓地,它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愉快。
龍城最大的銀行裡人頭攢動,其規模甚至超過了傭兵公會。
羅森環視四周,徑直走向一個矮小的侏儒櫃檯。
“我要開一個戶頭,最高規格的保險櫃給我,我要存放一些東西。”
凜晶太多了,要放好。
綠皮矮子仰頭看著羅森。
“好的先生,您看起來就很有錢!我的服務絕對讓您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