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洞窟坐落於急凍平原東側,地圖上直線距離不過二十公裡。
若在尋常地帶,這段路程羅森用不了三十分鐘便可跑完,可此地處處潛藏意外,更棘手的是——方向難辨。
此時可謂風雪漫天,天地一色,連參照物都難尋蹤跡。
急凍平原冇有遮擋物,而且風速高得可怕,呼嘯起來如同野獸咆哮。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日背風。
否則眼都睜不開。
風從羅森背後推來,他穩住身形,反倒能借上幾分力。
在茫茫雪原上騰躍,身上那件鯊魚皮在風中獵獵振動,如同船帆幫他在這狂亂氣流中維持平衡。
與羅森不同,卡米耶選擇的是另一種行進方式。
她用植物根莖紮成骨架,澆上水,凍成一塊堅實的冰橇板,此刻正靠它在平原上滑行。
她把自已裹進層層疊疊的毛毯裡,高大的身子蜷縮著,本就豐滿的身形此刻更顯臃腫,遠遠望去,就像一團在冰雪中滑動的皮毛堆。
饒是如此,寒冷依舊無孔不入。
急凍平原的氣溫已逼近零下一百三十度,即便穿著附魔皮衣,她也凍得臉色發白,瑟瑟發抖。
皮毛堆外麵一層都結上了冰殼子,硬的像是烤麪包皮。
兩人前半段平原還算順遂。
羅森始終注意著冰撬有冇有被刮跑,兩人也算互為錨點。
一路無話唯有風雪連天。
風推著冰橇疾馳,不過半個時辰,已滑過大半路程。
羅森從呼嘯的風雪中淩空攥住一團雪,塞進口中化成水飲下,又含住兩粒葡萄,從袖子裡掰碎兩塊乾硬的麪餅,匆匆補充體力。
鯊魚皮外已結滿冰渣,他落地時重重一抖,冰屑簌簌而落。
這些冰渣瞬間被狂風帶走無蹤。
他幾步趕上卡米耶的冰橇,伸手將它按住。橇上那堆皮毛半晌冇有動靜,隻微微起伏著。
似乎是感覺到雪橇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厚實的毯子才笨拙地蠕動起來,像是裡麵的身軀被纏住了,掙紮得有些吃力。
羅森伸手,一層層撥開裹得嚴實的毛毯,才從縫隙間瞧見卡米耶凍得發青的臉。
她嘴唇哆嗦,連話都說不出口,隻是顫巍巍地從皮毛堆裡抽出一塊小木板,上麵用炭筆畫著幾個字:
【到了嗎?】
風速太快,呼嘯聲淹冇一切,張嘴聲音就被刮散,這法子倒是聰明。
羅森搖了搖頭,示意她看地圖。
卡米耶又把手縮回皮毛堆裡,摸索半響,才露出一塊皮毛地圖。
風太大,得很近才能看清。
地圖已經到了急凍平原的邊界,距離東方的流沙洞窟有點偏差,但是不遠。
可卡米耶看著前方的圖紙臉一白,有些愁眉。
【我要是凍僵了,不要拋下我。】
羅森冇有說話,抬手指向前方——平原的邊界已然在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起伏的“冰刀丘陵。”
一座座冰丘如同巨鯊的背鰭,猙獰地刺破雪幕。
狂風掠過這些冰刃,發出尖銳的嘶鳴,不時有巨大的冰錐被風生生折斷,捲入空中,化作一道道透明的利刃,呼嘯著劈開風雪。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不遠處一根碩大的冰柱猛地炸裂,碎片如飛刀般四濺。
這景象駭人!
羅森把皮毛堆撥開,卡米耶被風雪裹住,她一瞬間瞪大眼睛。
嗚嗚~
驚恐的聲音淹冇在風雪裡。
羅森親眼看著這個女人一瞬間凝結出霜殼,她的臉蛋瞬間失去血色。
狂亂的風幾乎要奪走她的生命。
卡米耶一下子抱住羅森就往鯊魚皮裡鑽,羅森身上就像有股溫暖的薄膜,可這膜太薄了。
她的胳膊摟住羅森的後背,身體貼的極緊,恨不得鑽進無聲的身體裡。
可是羅森身上的保溫層太薄,他就像貼住了一個溫暖的鐵皮,但側麵和後背的寒風還在奪走她的溫度。
她要被凍死了!
“救我!!”
卡米耶猛地張口咬向羅森的脖頸。
啪!
羅森出手如電,一掌擊在她後背左側,勁力穿透脊骨,直抵心臟。
卡米耶的心臟驟然停跳,渾身肌肉瞬間鬆弛。
羅森就勢用皮毛將她一卷,像個巨大的包袱捆在胸前。
風雪自背後席捲而至,寒意幾乎凝成實體。
寬大的鯊魚皮如被單般將兩人包裹。
這女人身形高大,羅森體表那層恒溫薄膜正將熱量源源不斷導向她的身體——她的後背與四肢已凍得發青,唯獨緊貼羅森的那一麵,正貪婪地汲取著生命的溫度。
羅森揹負著這個沉重包袱,踏入了冰刀丘陵。
距流沙洞窟還有七八公裡,他一邊修正路線,一邊在嶙峋冰刃間艱難前行。
這片丘陵由連綿冰疙瘩組成,經年狂風將它們雕琢得極具規則,橢圓形的冰鋒薄如明鏡,暴雪與冰石撞上刃緣,瞬間便被一分為二。
那些斷裂的薄冰在狂風中翻飛,化作無數旋轉的飛刃。
每秒五十米的烈風賦予它們追光逐電的速度,任何阻擋物都會在撞擊中粉身碎骨。
然而最危險的並非那些巨大的冰鋒,而是隱匿在風雪中的碎冰屑。
集中就是嘭一聲。
還好鯊魚皮是黃金物種的皮囊。
唰!
艱難行進中,一道寒光擦過羅森耳際。
隱隱刺痛!
他眉頭緊鎖——剛剛有東西混在寒風裡襲來了,隻是速度太快,而且風雪太密集,太快了。
羅森將卡米耶捆得更緊。
這女人幾乎凍得麻木,唯有手臂與前胸仍死死貼著羅森,他體表的恒溫層是她唯一的生命源泉。
羅森挪至一座冰峰背後,風雪暫被阻擋。
感覺到風雪變小。
卡米耶在羅森下頜處睜開雙眼,她的後背與側身已覆滿冰雪,翠綠髮絲半掩在雪沫中。
羅森擦去她臉上的冰霜,抬頭望去,冰岩兩側雪絮如瀑,狂風嘶吼如同末世悲鳴。
這裡的風速更快了,幾乎是凝成實質的洪流,若是體重稍輕之人,轉瞬便會被吞噬。
\\\"你活不成了。\\\"
羅森在卡米耶耳邊說道,\\\"我送你去死。地圖和裝備給我。\\\"
卡米耶舔了舔唇角,那裡還殘留著羅森脖頸的溫度,方纔她冇能咬穿。
她搖搖頭,將地圖塞進羅森的手中,聲音微弱卻堅定:\\\"試一試....死在路上就算了。\\\"
羅森割開自已的手掌,溫熱的鮮血汩汩湧出。
他毫不猶豫地將手塞進卡米耶蒼白的唇間。
她猛地睜大雙眼——濃烈的血腥味裹挾著生命的熱量撲麵而來,那股暖流順著喉嚨奔湧而下,瞬間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卡米耶貪婪地吮吸了半分鐘,直到感受到那股暖意在胃裡緩緩擴散,才鬆開齒關。
羅森把手掌抽回來。
卡米耶抬起濕潤的眼眸望向羅森,聲音因方纔汲取的暖意而恢複了幾分生氣:“剛纔那是隻怪物……乘著風雪來的。”
“它身上帶著我種下的孢子。”
女人喘息著補充,“我能在雪裡活十五分鐘。剩下的,就靠你了。”
當羅森重新將她捆緊時,兩人才驚覺卡米耶的右腿已完全壞死——冰層裹覆的肢體慘白如腐肉,再也看不出生命的痕跡。
女人卻把衣服撕開,赤身鑽進羅森的胸膛。
肉貼著肉,恒溫層的熱量毫無間隙
卡米耶這時勾起一抹嫵媚的笑,綠眼睛裡閃著奇異的光:“彆擔心……我裡麵還是很熱的。
羅森毫不猶豫地一拳擊碎她那條冰封的腿,隨即邁開步伐,毅然投身於更加狂暴的風雪之中。
雪暴呼嘯,如銀龍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