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堰村外的冷杉林寂靜無聲,灰黑的帳篷旁隻有昨夜未儘的篝火仍在黑暗中泛著微紅。
“嘎嘎嘎!!”
突兀又幸災樂禍的笑聲,像是一群搶了小學生零花錢的黃毛。
營地的邊緣處,三隻手持粗木棒的哥布林發出一陣怪笑。
可下一秒,其中一隻猛地捂住嘴,轉手狠狠給了兩個同伴各自一巴掌,然後三隻都捂住了嘴巴,不敢吭一聲。
它們小心翼翼地望向遠處帳篷的方向——
一層暗紅色的霧氣之中,隱約裹著一道近四米高的魁梧身影豎立在林間。
濃鬱的惡魔氣息瀰漫四周,讓哥布林們不禁打了個寒顫,依舊死死捂住自已的嘴,將那一聲“嘎嘎”硬生生壓回喉嚨裡。
它們一大早就圍著一隻被打斷腿的同族,粗魯地搜颳著它身上的一切,扯走兜襠布,掏空口袋裡沾滿口水的草藥丸子,甚至往它的耳朵眼和牙齒裡摳了摳。
直到分毫不剩還拿著木棒敲著對方的腦袋。
倒在地上的哥布林身旁,還橫七豎八倒著四五隻同類,每一隻都被整齊地削去了頭顱,身為一隻野怪,它雖活著也被三個“家養”的同伴打得鼻青臉腫。
冷杉樹的頂端立著一隻風鷹,目光森冷地俯視著這一切。
那三隻施暴的哥布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捧起一把草藥,討好般地朝樹上伸手,嘴裡發出諂媚的嘎嘎聲,似乎想獻給那隻鷹。
可小胖鷹隻是冷冷瞥了它們一眼,漠然轉過頭去,這表情和神態與羅森八分相似,就是腦袋還有點圓。
見小胖鷹不要,三隻哥布林頓時喜笑顏開,迫不及待地開始分贓,可不管笑得多開心,它們都不敢出聲。
此時,遠處的帳篷被掀開一角。
小胖鷹咻一聲飛到羅森的肩頭。
三隻哥布林一縮腦袋躲到樹林後,偷偷的看著羅森。
【堰村,在線玩家:8633人】
這個村子與羅森曾經降臨的帕拉村大小相仿。
連日以來,大風嶺山脈一帶的訊息已傳遍四平城周邊,能迅速趕來的國內玩家,大多彙聚於此。
這個遊戲世界不同於以往,冇有衛星和便捷的通訊,再不能一個電話呼來大批好友,也不會有飛機火車半日即達。
傳送陣的使用代價高昂,訊息僅靠口耳相傳,效率極低。
或許角鬥場裡到現在才把四平城的訊息傳播開,而更多的國人要來到此處,恐怕還要三四天
可惜,從前的軍事組織和網絡體係難以複現,重建指揮係統,異常艱難。
羅森昨日並未進入村子,他隻在周邊的山林裡找了個地方住紮。
天還未亮,月亮仍懸在林梢之上,他便已起身。
五點多鐘,天際剛泛起魚肚白。
遠處的堰村比昨夜安靜許多,大多玩家鬨到半夜才睡,此時正酣眠未醒,將將熄的篝火如星點般在晨霧中隱現。
更北處,就是大風嶺山脈。
廣袤的山林前矗立著堰村,周圍散佈著灰白色的帳篷群。
早起的一些玩家正在河邊洗漱,但絕大多數人仍在沉睡。
八千多人擠在一個小村,早已超出其容納極限。從羅森所在的山林望去,村子外的帳篷與馬車雜亂無章,一片擁擠。
這些八千多國人玩家絕大多數隻能算是臨時湊起的烏合之眾。即便個彆有軍事經驗的人嘗試指揮,也難見成效。
按照他們的說法,在原來的世界是“牛馬”,到了這裡天老大,我老二,我是來打棒子的,不是來當“孫子”的。
於是這8000人群情激昂,完全冇把棒子放在眼裡。
羅森過夜的林子是在高處,視野比較好。
清晨的寒氣浸潤枯葉,他收好帳篷,仔細掩埋了生火留下的坑洞。
用燒開的水和切好的蘋果肉條與小胖鳥共用早餐,三隻哥布林畏畏縮縮的過來討了些吃食。
剛過五點,小胖鳥已自高空掠過。
從它的視野中,堰村周圍的帳篷散佈曆曆在目,可以說堰村全無章法,三五成群、雜亂無章。
村外圍不見警戒人手,就算有,極少的警戒人員探查點什麼也無法通知到這8000人,而且這8000人就算聽到了也不知道該如何行動,因為冇有統一指揮。
萬一發生敵襲,有的人直接就是衝,有人知道第一時間防守村子複活點,有的人恐怕還在想著吃飯睡覺打棒子。
可是八千多人駐紮的區域,甚至連一條主乾道都未能保留。
8000人可不是八個人,八個人你可以隨便走,8000人冇有一條像樣的通道,你要怎麼高效運作起來?
到時候左邊的人還在找馬騎,右邊的人已經操刀的上了,身後的人還想找前排,身前的人已經在想著偷襲棒子的後排。
那景象恐怕搞笑多過於戰爭。
這雖是個魔幻世界,但在個人實力尚未達到碾壓級彆之前,大規模衝突依然要靠人數與組織。
而對麵棒子們在這兩方麵,顯然都優於這八千國人。
僅從帳篷分佈與昨夜篝火的位置,羅森就已斷定,眼前這批國內玩家大多隻是“觀光客”。
他們的心態還未轉變,或許隻將這次邊境衝突當作一場“遊戲”,亦或從未真正正視過“棒子”二字。
天朝上國四個字雖然很中二,可大家心裡依然是這麼想的。
問題是,不管對手是誰,他們手中的刀,捅進肚子一樣會死人。
戰略上藐視對手,戰術上重視對手,這是最基本的東西!
或者更直觀一點,獅子搏兔也儘全力!
羅森收拾好營地,又將蜃魔身上的捆繩緊了緊。
紅霧收縮,僅籠罩周圍四五平米的範圍。
小胖鳥朝北飛了數裡才折返。
通過高空偵察,堰村的人員分佈一目瞭然,若在淩晨遭遇突襲,對方單刀切入堰村複活點,這八千人就隻能四散逃命。
雖然堰村外圍零星有幾處規整的營地主動紮在外麵,可還是那句話,人數太少了。
一旦發生變故,他們應是第一批能做出反應的,可反應過來又有什麼用?八千人中願聽其號令的寥寥無幾,甚至打起來他們還可能成為拖累。
自古以來各種戰爭中,前軍潰敗衝散本部陣營的事可冇有少發生過。
實際上,在這次邊境衝突中,國內玩家與棒子玩家差異顯著,不論人數或整體素質,皆如此。
這並非因為我們軍事傳統不如人,而是雙方的準備根本不在一個層麵。
錢多多於一星期前擄走了韓智媛。
為追回她,棒子玩家動員了三股勢力:“青年團”、“王備軍”和“舜義軍”。
羅森在搞錢群的聊天中已經看到了很多資料。
目前,“舜義軍”駐紮在連接兩國的“秋冬道”上;“青年團”控製道路右側的四鴨河一帶;而“王備軍”則活躍於大風嶺山脈之中。
從名稱與行動來看,這三支團體都屬半軍事化組織。
不論實際戰力如何,對方至少成建製、有組織,且提前一星期就已開始調動。
而堰村中的國內玩家,絕大多數隻是來看熱鬨的。
一邊為雪恥有備而來,一邊是心懷嬉戲湊個熱鬨。
誰纔是烏合之眾,一目瞭然。
這場衝突,本就不對等。
或許再過幾天棒子軍隊做出更出格的事,國內的軍事化玩家纔會真正重視。
可到那時,衝突就已升級為種族層麵——為了一個女人,實在不值。
將帳篷收回胃囊,羅森周身繚繞紅霧,走出樹林,向北麵的秋冬道行進。
越過堰村,再往前兩三裡就是大風嶺一帶,也算兩國之間的緩衝地帶。
晨露未乾,枯葉在腳下格外綿軟。
羅森纔出林子,他就迎麵撞見一隊三人騎巡的玩家。
三人沿村外小道踏晨霧而來,馬已疲態儘顯,人卻依舊警醒,不見絲毫敷衍。
這幾位是駐紮在堰村外圍、有軍事素養的國內玩家,他們自發組成警戒小隊,負責周邊安全。
昨夜他們三人一組,徹夜巡防。統一的製式盔甲與“川軍”銘牌,已無聲道出他們的來曆。
羅森昨夜所在的這片小林,被他們巡查了不止三次。
對方還曾主動與他攀談。
“川軍”領隊是個寸頭男子,身姿與騎術透出軍旅痕跡,讓羅森想起在景鎮見過的王述。
眼前三人徹夜未眠,而整個堰村周邊的警戒重任,竟全落在這不足百人的“川軍”肩上。
他們人數有限,想要巡查這麼大的村子著實捉襟見肘,而村裡那八千多人也不聽調遣。
這些人所能做的,也隻是儘已所能修修補補防禦漏洞。
“小心些,棒子國的王備軍也已經進大風嶺了。”馬上男子啞著嗓子喊道,一夜巡視,他的聲音已顯疲憊。
紅霧中的羅森微微點頭,雙方錯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