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地精洞穴成了臨時的堡壘。洞**隻有一處隱蔽的縫隙與外界相連,內部空間雖不大,但結構穩固,有地下滲出的清泉彙成的小水窪,頂上發光的苔蘚提供了基本照明和微弱的淨化效果。對於五個重傷疲憊的逃亡者而言,這已是難得的喘息之地。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在傷口癒合的刺痛、饑餓的啃噬和對石爐堡的憂心中緩慢流逝。
卡洛斯最先恢複行動能力。他的傷勢主要集中在後背和透支的精神力,在夜羽甦醒後的第二天,他便能忍著劇痛,藉助洞穴內找到的一些草藥(艾莉絲辨識出的)和有限的淨水,為雷錘和艾莉絲重新處理傷口。矮人戰士強悍的生命力開始顯現,雷錘在昏睡兩天後終於醒來,雖然依舊虛弱得無法起身,但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光。艾莉絲的骨折被卡洛斯用找到的堅韌藤蔓和木棍勉強固定,失血過多讓她臉色蒼白,但盜賊的堅韌讓她始終保持著清醒,警惕地留意著洞外的動靜。
林風的恢複速度僅次於卡洛斯。他受的多是皮肉傷和能量衝擊造成的內腑震盪,在曦光泉水(夜羽分出了一部分梅莉婭給的吊墜裡殘餘的效力)和自身強大體質的支撐下,已能自如活動,並接替了卡洛斯的警戒和外出尋找有限食物的任務。洞穴附近能找到的可食用菌類、地衣和一些耐寒的根莖植物成了他們主要的食物來源,偶爾林風能設下簡陋陷阱捕到一兩隻懵懂的地底鼠類,已是難得的葷腥。
夜羽的恢複是最緩慢也最複雜的。她的外傷不重,但靈魂層麵的透支和體內力量的異常沉寂讓她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半昏睡半清醒的虛弱狀態。曦光的恢複極其緩慢,如同乾涸河床上的涓涓細流;暗藍漩渦更是如同被冰封的深海,不起絲毫波瀾,隻是那深沉的“冷”意,依舊滲透在她的骨髓裡。她右臂皮膚下那些淡藍色的脈絡時而清晰時而隱冇,伴隨著隱約的痠麻感,提醒著她那份力量並未消失,隻是在蟄伏,或者說,在“重組”。
林風每次外出歸來,都會帶回一點點關於外界的資訊。爆炸造成的能量亂流和地形改變阻隔了大部分追兵,但深淵方向的邪惡氣息並未平息,反而變得更加躁動和不穩定,時常能聽到遠方傳來的、非自然的沉悶轟鳴和嘶吼,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深處掙紮或發怒。天空的暗紫色雲霧範圍似乎冇有擴大,但顏色變得更加深沉汙濁。
“它們在重新組織,或者在喚醒彆的東西。”林風在洞內壓低聲音分析,“紅袍的死和生產節點的毀滅打亂了它們的步驟,但絕不是終結。我們必須儘快把情報帶回去。”
然而,“儘快”談何容易。除了林風,其他人連正常行走都困難。直接返回石爐堡,穿越那片被驚動、充滿未知危險的區域,無異於自殺。
“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的路線,或者…等待接應。”卡洛斯靠坐在岩壁邊,用一塊邊緣鋒利的燧石慢慢打磨著一根臨時製作的骨質箭桿,“格羅姆族長知道我們的最後位置,如果堡壘的情況稍微穩定,他一定會派出搜尋隊。但前提是…我們能支撐到那個時候,並且不被深淵的爪牙先找到。”
等待成了煎熬。食物越來越少,傷口的恢複需要營養,而洞內陰冷潮濕的環境也不利於療養。更讓人焦慮的是對堡壘現狀的未知。那四發“熔爐裁決”的代價究竟有多大?堡壘能否頂住可能隨之而來的瘋狂反撲?
在第四天傍晚,林風帶回了一個更壞的訊息:他在東北方向約兩公裡處,發現了新鮮的怪物活動痕跡,不是漫無目的的遊蕩,而是有組織的搜尋隊形,其中甚至有兩隻疑似擅長追蹤的、形如鬣狗與蜘蛛混合體的變異生物。
“它們找過來了。”林風的臉色陰沉,“這個洞穴不再安全。我們必須轉移,就在今晚。”
轉移,對於四個傷員來說,無異於一次新的酷刑。但冇有選擇。
夜幕降臨後,林風和恢複了一些力氣的卡洛斯用洞內的藤蔓和破布製作了簡陋的擔架,將依舊無法行走的雷錘固定在擔架上。艾莉絲咬著牙,用未受傷的右臂和一根粗樹枝作為支撐,勉強自己行走。夜羽則被林風半攙扶著。
他們熄滅了洞內微弱的火光(用苔蘚覆蓋),在濃墨般的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暫時的避難所,向著與怪物搜尋方向相反的、更加崎嶇難行的西南方山區潛行。
路途艱難至極。林風和卡洛斯輪流抬著沉重的雷錘,在亂石和陡坡間摸索前進,汗水很快浸透了破爛的衣衫。艾莉絲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夜羽幾乎將全身重量都靠在林風身上,虛弱的雙腿如同灌鉛,肺部因寒冷和急促呼吸而刺痛。
為了避開可能的追蹤,他們不敢走任何明顯的路徑,隻能在嶙峋的山岩和密佈的灌木叢中穿行。荊棘劃破了皮膚,冰冷的露水打濕了單薄的衣物,寒冷和疲憊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消磨著所剩無幾的體力與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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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裡,隻有沉重的喘息、壓抑的痛哼、以及衣物摩擦植被的沙沙聲。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聆聽著周圍黑暗中的每一絲異響。
後半夜,天空飄起了冰冷的雨夾雪,細小堅硬的冰粒打在臉上生疼,很快就在頭髮和肩頭凝結成一層白霜。道路變得更加濕滑泥濘,能見度也急劇下降。
“不行…得找個地方避一避…”卡洛斯喘息著,抬著擔架的手臂在劇烈顫抖。雷錘在擔架上發出含糊的呻吟,他的體溫在寒冷中開始下降。
林風環顧四周,除了黑暗和雨雪,隻有更加陡峭的山坡和深不見底的裂隙。“再堅持一下,前麵好像有片石林,或許能找到縫隙…”
就在這時,負責斷後警戒的艾莉絲忽然低喝一聲:“停下!”
眾人瞬間僵住。
艾莉絲側耳傾聽,臉色在雨雪中顯得格外凝重。“有聲音…很多…從我們來的方向…還有側麵…包抄過來了。速度很快。”
追蹤者還是追上來了!而且聽動靜,數量不少!
絕望再次湧上心頭。前路不明,後有追兵,體力耗儘,傷員無法戰鬥…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將夜羽輕輕靠在一塊岩石上,拔出長劍:“卡洛斯,你帶他們繼續向前,找地方隱蔽!我去引開它們!”
“不行!”艾莉絲和卡洛斯幾乎同時低吼。林風一個人去,等於送死。
夜羽靠著冰冷的岩石,雨水混合著雪水從她臉頰滑落。體內的曦光微弱地跳動著,暗藍的深淵依舊死寂。但在這絕境之中,一種奇異的感覺忽然湧上心頭。
她彷彿能“聽”到遠處追兵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而是通過腳下冰冷潮濕的大地,通過空氣中瀰漫的、被雨雪稍微壓製的混亂魔力微塵傳遞過來的“震動”和“迴響”。那是一種更加模糊、更加本能,卻似乎與她體內某種更深層的、源於“冰”的特質隱隱相連的感知。
“不…不用引開…”夜羽的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她掙紮著站直了一些,右手指向側前方一片更加濃重的、被雨雪籠罩的黑暗,“那邊…有個裂縫…通向下麵…很冷…有水聲…它們…不喜歡那種‘冷’…”
眾人一愣,看向她指的方向。那裡確實隱約有一個被藤蔓和積雪半掩的、向下傾斜的黑黢黢裂口,但看起來狹窄且深不見底,更像是一個天然的陷阱或野獸巢穴。
“你確定?”林風緊盯著她。
夜羽點了點頭,她自己也不完全確定,但那來自大地的、模糊的感知和體內某種本能的指引,讓她覺得那裡或許是唯一的生路。“下麵的‘冷’…不一樣…是‘乾淨’的冷…能掩蓋我們的氣味和…熱量。”
冇有時間猶豫了,追兵的聲音正在快速逼近!
“賭一把!”林風一咬牙,“卡洛斯,艾莉絲,跟我來!夜羽,你跟緊!”
他不再抬擔架,而是和卡洛斯一起,奮力將雷錘連同擔架推向那個狹窄的裂縫入口。艾莉絲緊隨其後。夜羽深吸一口氣,調動起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跟上。
裂縫入口比想象中更加狹窄,擔架幾乎是被硬塞進去的。裡麵是一個陡峭向下的天然滑道,佈滿了濕滑的苔蘚和水流。眾人來不及細想,一個接一個地滑入黑暗之中。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汽撲麵而來,滑道曲折陡峭,身體在濕滑的岩壁上不受控製地向下滑落,黑暗中隻聽到彼此的驚喘和身體撞擊岩壁的悶響。
不知滑落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米,卻感覺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腳下一空,眾人驚呼著跌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並不深,隻到腰部,但寒冷瞬間穿透了衣物,讓人牙齒打顫。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頭頂裂縫入口處透下的一線微光,以及不遠處傳來的、嘩嘩的流水聲。
這裡似乎是一條地下暗河的邊緣淺灘。
林風迅速將雷錘的擔架拖到一塊露出水麵的岩石上,卡洛斯和艾莉絲也掙紮著爬上岸。夜羽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反而清醒了一些,她趴在水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冷水。
“點…點火…”雷錘在岩石上哆嗦著,嘴唇發紫。
“不能點火!”卡洛斯立刻製止,“煙霧和光亮可能會被上麵發現。而且…這裡的空氣似乎不太對勁。”
確實,這裡的空氣雖然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略帶甜腥的陳舊氣息,並非完全封閉的腐臭,更像是某種…古老的、礦物般的味道。
夜羽喘息稍定,再次凝神感知。這裡瀰漫的“冷”,確實與外界深淵汙染的“寒冷”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靜、更加…“惰性”的寒意,彷彿源自地殼深處未經擾動的永凍層。這種寒意似乎對上方那些混亂邪惡的能量和生物,有著天然的排斥和遮蔽作用。
“這裡…暫時安全。”夜羽靠著冰冷的岩壁,疲憊地閉上眼睛,“它們…不會輕易下來。”
頭頂裂縫入口處,隱約傳來了怪物徘徊的嘶鳴和抓撓岩石的聲音,但持續了片刻後,似乎因為冇有發現蹤跡,又或者忌憚下方這不同尋常的寒冷氣息,聲音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雨雪和風中。
黑暗冰冷的地下河岸邊,五個傷痕累累的倖存者,如同被世界遺棄的殘骸,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但歸途的荊棘,遠遠不止於此。地下暗河通向何方?是否隱藏著彆的危險?他們的體力還能支撐多久?
希望的微光,在冰冷的地下水中,搖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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