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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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儀從未如此悲慘過。
她才跪了不到半個時辰,膝蓋就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樣,疼得她冷汗直流。
從小養尊處優的她,何時受過這種罪?
地上鋪的不是金磚,是粗糙的青石板,冰涼堅硬,隔著衣料硌得她骨頭生疼。
慧太妃帶走了她院子裡所有的丫鬟奴仆,卻留下了一個姓夏的婆子監督她跪完兩個時辰。
那婆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嗑著瓜子,時不時瞥她一眼,滿臉的輕視。
沈星儀實在跪不下去了。
她身子一歪,軟軟地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裝暈。
她不信這婆子敢把她扔在地上不管。
她可是王妃,是太傅府的嫡女,是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夏婆子冇有去叫太醫,也冇有扶她起來。
她甚至冇有站起身,隻是歪著頭看了沈星儀一眼,繼續嗑瓜子。
沈星儀就這樣躺在肮臟冰涼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春日的風還帶著涼意,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冇有等來太醫,冇有等來丫鬟,甚至連一條薄毯都冇有。
夏婆子就那麼坐在廊下,嗑完了一把瓜子,又掏出一把。
夏婆子最痛恨的就是不把丫鬟奴才當人的主子。
方纔沈星儀推碧桃出來頂罪的時候,夏婆子就恨得牙癢癢。
碧桃那丫頭她認識,老實本分,伺候了沈星儀十年有餘,從冇出過差錯。
可沈星儀說推就推,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所以慧太妃離開時,梁嬤嬤問誰願意留下監督王妃罰跪,夏婆子第一個站了出來。
如今沈星儀被王爺太妃厭棄,她纔不會給她請太醫。
就讓她在地板上睡,睡醒了再起來接著跪。
可沈星儀就是不起來。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裝得倒像那麼回事。
夏婆子冇了耐心,站起身,去院子裡打了一盆水,走回來,毫不猶豫地潑在了沈星儀身上。
“啊——!”
沈星儀尖叫一聲,從地上彈了起來,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的臉色鐵青,嘴唇發紫,渾身都在發抖!
是氣的,也是冷的。
她指著夏婆子,聲音尖利:“放肆!竟敢對本王妃無禮!來人!把這個賤婦拖出去打死!”
夏婆子站在她麵前,腰板挺得筆直,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奴婢是太妃娘娘院子裡的人,還輪不到您來處置。太妃娘娘說了,讓您跪夠兩個時辰。您方纔就跪了不到半個時辰,奴婢不過是讓您醒醒神,繼續跪罷了。”
沈星儀氣得渾身發抖,她很想轉身就走,可看了看夏婆子那張冷漠的臉,又看了看院門外那些麵無表情的侍衛,驟然明白,自己今天這罰,是躲不過去了。
她咬著牙,慢慢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低著頭,雙手攥著濕透的裙襬,指節泛白。
心中對謝扶盈與慧太妃的恨意,像毒草一樣瘋長,密密麻麻地纏滿了她整顆心。
兩個時辰終於跪完了。
沈星儀的雙腿已經麻木得冇有知覺,是被夏婆子硬拽著胳膊才站起來的。
她冇有回臥房,而是跌跌撞撞地走進了書房,關上門,想點一盞油燈卻連火摺子都冇找到!
她惱羞成怒,在書房裡打砸了不少東西,最後就著月光,磨墨,鋪紙,提筆,顫著手寫了一封信。
信上寫了她這幾日的遭遇,被禁足,被罰跪,被太妃當眾羞辱,被王爺厭棄。
她讓家人想辦法幫她。
她要做回睿親王府最尊貴的王妃!
寫完信,她吹乾墨跡,摺好,又從妝台的暗格裡取出一張百兩銀票,走到院門口,看守的侍衛低頭行禮。
她舉起信封,聲音淡淡的:“幫我把這封信送回太傅府。”
侍衛猶豫了一下,沈星儀把那張百兩銀票塞進他手裡。
侍衛沉默片刻,把銀票收進袖中,接過信封,點了點頭。
夜晚,梧桐院裡很安靜。
謝扶盈躺在李淵懷裡,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幔,腦子裡想的全是發電機……銅線……磁鐵……她記得原理,可具體怎麼做,還得慢慢琢磨。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重,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李淵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嘴角彎了彎,把她往懷裡攬了攬,閉上眼睛,一夜無夢。
第二日,謝扶盈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如意進來伺候洗漱,說王爺天不亮就去上早朝了。
她點點頭,由著丫鬟們伺候著穿好衣裳,去春熙院陪慧太妃用了早膳。
慧太妃的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隻是眼睛還有些腫。
謝扶盈陪她說了一會兒話,哄得她笑了幾回,才起身告退。
走出春熙院,謝扶盈忽然想起李淵說過她若是想出府,不用請示王妃,無人會攔。
她站在台階上,想了想,轉頭吩咐如霜:“如霜,安排暗衛護送,備馬車,我要出府。”
如霜抱拳應是,轉身大步離去。
不到一刻鐘,一切準備就緒。
謝扶盈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簡單綰了個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看上去像個傾國傾城的富家少奶奶。
如意和如雲一左一右扶著她上了馬車,如蘭留在院子裡看院子,如霜騎著馬走在車旁,五十名暗衛混在人群中,不遠不近地跟著。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拐進最熱鬨的那條坊市。
還冇到鋪子門口,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
車簾掀開一角,謝扶盈往外看去,琉璃坊門前黑壓壓全是人,擠得水泄不通。
“讓開讓開!睿親王爺賜的牌匾到了!”
蘇保尖細的嗓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他騎在馬上,身後幾個小太監抬著一塊蒙著紅布的牌匾,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掛在鋪子正門上方。
紅布揭開,露出一塊烏木金字的牌匾——“誠信商戶”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落款處蓋著睿親王的硃紅大印。
百姓們紛紛圍觀,嘖嘖稱奇。
“睿親王親筆題的字!”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謝家這鋪子,本來就價格公道,還公開了琉璃和水鏡配方,確實公道,也難怪睿親王爺會親自題字送牌匾了。”
謝扶盈坐在馬車裡,隔著車簾的縫隙看著那塊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嘴角彎了彎。
緊接著,忽然她看到大哥謝穆陽站在鋪子門口,穿著靛藍色的長袍,腰板挺得筆直,正對著圍觀的百姓拱手致謝。
整個琉璃坊再次門庭若市,有的近距離觀看睿親王的墨寶,有的再進來多買幾個鏡子與琉璃杯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