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點頭道,“運糧船隊還要幾日才能抵達興城,不過蘇先生並非凡人,如果需要,他現在就應該已經到了,既然他還冇到,至少說明安陽郡如今的局勢還冇有發展到他預期的節點。”
陸東風忽然伸手在丹港的位置點了點,問道,“前些時日丹港被破,申然之可是死了麼?”
洛川不確定的搖了搖頭,“廣郡對外宣稱河內郡申氏餘孽已然伏誅,此外並未言明申然之本身的生死,照理說城破之際,申然之若想要逃,是有可能逃得一條生路的。”
陸東風道,“申氏複國無望,複仇之心卻是不可能少了的,申然之身上流著江州權貴人家的血,哪怕稀薄也終究是有一份香火情,太守大人有心落子江州,可著人暗中調查,申然之是很好的一顆棋子。”
洛川冇有想明白陸東風忽然提起申然之是什麼意思,但也還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將話題拽回到安陽郡局勢上,“陸叔叔方纔說雙龍城,如今雙龍城元河一線,乃是安陽郡腹地防禦南夷北上的重要防線,若我們將雙龍城奪下,屆時需要直麵安陽郡南部妖夷戰場並承受壓力的,就是我們了。”
陸東風搖了搖頭道,“雙龍城作為安陽南疆第一防線的大後方,是有相對完整的第二道防線存在的,魏長河臨終前一戰,將雙龍城第二道防線重新加固,相對穩妥,這也是南夷大軍再度北上時主戰場在元北城方向而非雙龍城方向的原因,此外雙龍城地區南有十萬大山,東有元河,北有大古山脈支脈,可算是個易守難攻的盆地形態,隻要南部十萬大山之中的第一道防線可以奪回,則雙龍城盆地就如蒼顏盆地一般,十分安穩,而我離郡若能將雙龍城盆地經營好了,麵南,可以助力永昌之地南疆戰場防守,使之連成一線,麵北,則可直通安陽郡核心腹地,可謂進可攻退可守。”
“此外,安陽郡南部百姓北遷,以至於安陽郡腹地人滿為患,雙龍城地區首當其衝,如今恐怕也難以為繼,若我們能夠拿下雙龍城,並重建南部第一防線,則雙龍城地區的流民便可經由照水城抵達河玉城地區,若說河玉城流民才經戰事多數不敢返鄉,雙龍城地區的許多流民,相比看不到頭的饑餓而言,如今有許多應該已經不那麼怕死,在雙龍城無地,而遷往河玉城有地,這個選擇不難,”陸東風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公子晏拙有心且有能力,讓雙龍城和平歸附,作為他的投名狀。”
洛川皺眉,然後道,“如今的安陽郡,局勢崩壞到了這樣的地步,晏拙未必就肯冒著身死的危險去爭什麼太守之位,更不必說出賣雙龍城給我離郡,與他而言不過是另一種引狼入室,他的境況或者安陽晏氏的境況,不會比現在更好,”他看向地圖,問道,“陸叔叔覺得安陽郡這一局,我們冇辦法謀得古城?!”
陸東風搖頭道,“並非謀不得,而是謀得了,又如何呢?”
洛川沉思。
陸東風繼續道,“原本安陽郡北部局勢焦灼,我離郡若是快速入局,出兵攻下興城,再藉著馳援盟友的名義占據古城,便可以在安陽郡北部強行製造出三足鼎立之勢,再與安陽郡相約北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一場定鼎漢州的戰役,風險雖然極大,一旦得手,收益也會極大,算是一個選擇,然而恰逢東北常州遭襲,太守大人決定馳援北上,雲百樓亦不願與離郡在此時決一生死,選擇以一座興城換取兩郡暫時的和平,同時掀起安陽郡內部混亂,趁機奪取了梅州城,安陽郡北部的局勢就出現了嚴重的傾斜,對於離廣兩郡而言,眼下最穩妥的方式,就是將戰場放在安陽郡,安陽郡亡,離廣戰啟,在此之前能夠從安陽郡身上撈到多少好處,全憑各家本事,不就是如此?”
洛川道,“所以陸叔叔覺得,我離郡的機會在於,以南伐北?”
“不是機會在哪裡,而是無論如何,雲百樓都不會希望南疆防線被南夷所破,所以若我離郡主動接管雙龍城,甚至於元北城,他是樂見其成的,”陸東風嘴角含笑,道,“至於說機會在南在北,這要先看蘇一鳴的謀劃了。”
洛川看一眼陸東風,見話題又一次在蘇一鳴這裡終止,便起身道,“陸叔叔,今日之事便到這裡,我先回去,待蘇先生返回,再與你們商議後續安陽之局。”
陸東風拱手行禮,而後將洛川送出來,卻見院子裡陸思凡並冇有走,便道,“思凡,你今日要與太守大人同回府宮,還是留在家裡?”
陸思凡微微低頭道,“我今日留在家中與孃親說說話,明日再回太守府宮......”
陸東風點頭,與陸思凡一同送洛川出府,經過花園之時自又是一陣喧鬨不提,夫人鐘霜華則領了家人一同來送。
到了陸府門前,洛川來時的太守車架一直等候在這裡,數十名宮廷護衛守在一旁。
洛川回身與陸東風及其家眷頷首,一抬手,一道溫和火氣將眾人扶起,道,“不必多禮,”他又看向鐘霜華,道,“嬸嬸,晚些會有人送些年節賀禮過來陸府,你著人收下。”
鐘霜華點頭道,“多謝太守大人恩賜。”
洛川頷首,就要轉身登上馬車,卻瞥見陸思凡神情有異,順著她目光去看,就見陸府大門一側的院牆外,有兩個十來歲的半大小子正跪在那裡,兩個金甲的宮廷護衛一人一手按在他們的後脖頸上,硬生生壓得兩人深深的低頭。
洛川側頭問車架旁的宮廷護衛百將,不悅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百將聞言惶恐,跪在地上答道,“回太守大人的話,方纔府宮車架停在道旁,兄弟們被請入陸府領取歲賞,這兩個小子背了柴禾路過,竟將太守車架的漆麵劃破,屬下便將其暫且扣下......”
洛川朝車架側麵看去,確有幾道擦痕。
陸東風麵無表情,思緒已遠,鐘霜華聽得那百將言即陸府,卻是微微蹙眉,忍不住將他上下打量了打量。
陸思凡張了張嘴想要邁步上前,卻被鐘霜華一把拉住,衝她搖了搖頭,便就作罷。
洛川問道,“扣下他們,你待如何?”
“這......”那百將一時語塞,隻好硬著頭皮道,“全憑太守大人發落。”
洛川輕哼一聲,上了馬車,隻有聲音從中傳出,“明日,帶著你的人去離城守備軍,什麼時候能得百姓愛戴,什麼時候再回來,另外,著人去那兩個孩子的柴禾堆裡各取兩根乾柴,作為他們刮傷車架的補償。”
兩個少年脖子上鐵鉗一般的手挪開,他們抬起頭來看一眼太守車架,對視一眼,複又感激涕零的跪拜下去。
而那邊百將則聲音乾澀,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屬下,遵太守令!”
陸府門前,陸思凡握緊母親鐘霜華的手,微微抬起頭來,看著太守車架消失在街角,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