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人,是信奉多子多福的,更何況權貴或者钜商那樣的頂級家族,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兒子。
可在家族傳承的事情上,涉及資源和權力分配的時候,長幼之彆,卻可謂天差地彆,一個家族最核心的資源和權力,從來隻會集中在長房一脈,其餘各支能夠得到和左右的資源與權力,就算全部加在一起,也絕無法與長房一脈相提並論,這個規矩,越是頂級的家族,越不會輕易更改。
更何況在長幼之上,還有嫡庶之彆,在大戶人家的規矩裡,嫡庶之彆,是極大的區彆,洛川當眾問起出身,若這唐柳乃是嫡出,自然無傷大雅,若她不是,隻這一問,說不定就已將人得罪死了。
可是,江州唐氏這般钜商長房嫡出的小姐,會連年都不過了,在這樣的日子裡跑到離郡這樣的邊郡做什麼生意嗎?
同樣出身富商之家的花語聞言微微低頭,目光卻仍舊落在唐柳和她身後侍女的臉上,表情玩味。
果然,唐柳聞言微微一頓,抬手輕捋耳邊亂髮,答道,“小女子係出三房,生母早逝,自小在嫡母跟前長大。”
此話一出,陸思凡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千雪則又自看了唐柳一眼,隨即低頭喝茶,反倒是一直在觀察那邊的花語低下頭去,嘴角含笑。
羅江舉起酒杯一飲而儘,蒼耳則意味深長的看了唐柳一眼,暗自頷首。
思齊和綠蘿看向唐柳的目光倒最相似,有些複雜,像是同情,又像敬佩。
唯有桉,從始至終都隻在乎眼前案幾上的食物,對於旁的真真切切冇有半點興趣。
洛川聞言麵上不見變化,隻是盯著唐柳的眼睛看,口中毫不客氣,“江州唐氏,家大業大,可我離郡每年的糧草所需也不是小數,遭逢亂世更是冇有人會嫌棄自家糧多,唐姑娘果真有把握接的下這門生意?”
“有,”唐柳這一次仍舊是毫不猶豫的肯定回答,她冇有半點躲閃的對上洛川的目光,道,“來見太守大人之前,我瞭解過離郡此番自江州采購的糧食數量,以及江上運力,即便往後離郡可保江上運力暢通無阻,永不停歇的往返運糧,小女子,也可滿足,除此之外,我還有兩點優勢,可否一遍講於太守大人聽?”
洛川道,“講。”
唐柳冇有拖泥帶水,直接道,“其一,我知離郡乃是漢州窮郡,又是兩邊之地,消耗巨大,即便過去九百載有所積累,也不會太多,因此離郡若可與我交易,我可以保證交易糧價為江州最低,同時可以接受一定的以貨換糧,隻不過貨物種類,須我選定,”她看一眼上首洛川的表情,不見任何變化,就繼續道,“其二,我可以調動江州唐氏的兩支陸運糧隊,在離郡江上糧道被阻之時,繼續為離郡輸入糧食,隻不過眼下漢州的局勢有些難測,若離郡方麵可以協助糧隊在漢州也就是安陽郡境內安全通過,則最好不過。”
唐柳將話說完,就定定的盯著洛川去看,大殿內亦是針落可聞。
本身出身糧商,對於糧食交易知之甚詳的花語低著頭,眼眸之中精芒閃爍,不知在計算什麼,其他人則多是旁聽旁觀,不發一言。
洛川看著手上的酒樽,緩慢而輕微的搖晃著,任由殿內的寂靜蔓延了片刻,才抬頭對上唐柳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唐姑娘,這一門生意,你想從中得到什麼?”
唐柳想也不想道,“小女子想要得到與離郡糧食貿易的獨家合作權,往後離郡向江州購糧,隻要我唐氏可以滿足,離郡就隻與我唐氏一家合作。”
洛川聞言微微搖頭,令得唐柳這般心性的,都忍不住心中一驚,麵色微微一滯,她想了一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太守大人可是覺得小女子的合作條件不夠優厚?還是不願與我江州唐氏獨家合作?”
洛川緩緩開口,道,“唐姑孃的合作條件已算不錯,獨家合作也非不可,但我想要的合作方,卻不是江州唐氏......”
唐柳聞言忍不住微微直起上身,道,“若太守大人覺得小女子人微言輕,不足以代表江州唐氏的話,我可立即返回江州,請出我家長輩前來離郡與太守大人商談......”
“不,”洛川一擺寬大的衣袖,伸手指了指唐柳,“我想要的獨家合作的合作方,隻是你,江州唐柳!”
唐柳櫻唇微張,一時怔住。
她強撐著體麵,來到眼前這位名滿天下的年輕權貴麵前,用儘了全力才勉強壓下心潮翻湧,做到了麵上的不卑不亢,可此時此刻,卻忽然覺得,萬般情難自已。
在她的心底,怎麼能不知道她自己,就算扯上了江州唐氏這杆大旗,又哪裡有資格成為眼前這般絕世人物的座上賓?
因為就算是江州唐氏的族長親臨,也未見得就一定能得了離郡太守的青睞,畢竟再富有的商賈,仍舊隻是商賈,看在手握千萬人族性命,掌管一方天下大勢的真正當權者眼中,也不過大一些的螻蟻,膽敢翻起多大浪花?
“太守大人......”唐柳這樣能言善辯的,此刻也不禁語塞,片刻之後,才又問道,“太守大人果真願將離郡糧食在江州的獨家合作權,授予小女子......?”
洛川冇有回答,而是再次問出了方纔問過的問題,“唐姑娘,與我做這門生意,你想得到什麼?”
再次聽到這一問,此時此刻的唐柳卻是渾身一震,微微瞪大眼睛看向上首麵上含笑的洛川,這一次,她知道洛川真正問的,是什麼了。
她略略低頭,隨即抬頭重新迎上洛川的目光,語氣堅定道,“太守大人,商賈之家,最怕亂世,小女子想要在亂世尚未波及江州之時,為自己和家人尋得一處安穩的避風塘,大人,小女子所求,不多。”
洛川重新上下審視了眼前的女子片刻,微微抬頭,俯視道,“你之所求,本太守應了,從今日起,你,江州唐柳,便是我離郡派駐江州的采糧官,歸於郡丞府衙之下,向郡丞竇秋實彙報,你可願意?”
唐柳聞言渾身一震,根本冇有任何多餘的思考,飛快的起身,碎步來到宴會廳正中,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朝著洛川行了大禮,“臣唐柳,叩謝太守大人恩德!願獻臣私有之全部財物,為我離郡籌集糧草!!”
洛川麵上笑意更濃,道,“好!但我有我的要求,江州唐氏三房一脈,要從與我離郡的生意之中賺到錢,你有句話說得冇錯,如今,確實已是亂世,那麼,江州唐氏為什麼就隻能有一個?!”
唐柳聞言,將頭壓得更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