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停下腳步,回頭去看,就見那季叔常也正看了過來,忍不住微微蹙眉,喝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影子頭也不回,千雪則好整以暇的側頭來看,麵上笑意有些濃。
思齊哪裡見過洛川如此模樣,不由得也有些心驚,忙轉過身去給那季叔常使個眼色。
季叔常卻昂然而立,微微搖頭,朗聲道,“不知,”他看一眼一身黑衣的影子,道,“莫非閣下就是那將軍府邸的人?”
他見洛川冇有說話,便雙目一眯,突然增了幾分氣勢,反過來喝問道,“就算閣下是將軍府邸的人,便可以淩駕於國法之上,因一己之私,指使手下無故毆打讀書人,更行威脅恐嚇之事?!你們這般做,置離郡律法於何地?!置離郡太守大人於何地?!”
洛川似是被這般喝問鎮住了一般,猶豫了一下,壓低了些聲音,斥道,“無故毆打?!你可知道思齊乃是未出閣的女子,你這麼個男人整日裡死纏爛打的跟著,旁人看了要如何說她?!”
“我乃讀書人,與思齊姑娘之間清白乾淨,何懼他人胡說?!”季叔常冷哼一聲道,“倒是你們將軍府邸的做法,實在令人不齒,眼下文武舉在即,天下讀書人齊聚離城,在下不才,卻可以為你家將軍大人賦詩一首,讓天下讀書人一同品鑒品鑒!”
“你住口!”思齊聽到這裡勃然色變,上前一步指著季叔常道,“離郡乃法治之地,你若膽敢如此,司律府衙定不饒你,還不速速退去!”
季叔常見思齊動怒,神色一緩,道,“思齊姑娘勿惱,在下也非一定要與將軍府邸為難,隻不過離郡若真是法治之地,在下被無故毆打,又去司律府衙報官,為何司律府衙卻饒過了那將軍府?”
“這......”思齊一時語塞,可此時此刻,她哪裡有心情和季叔常談論什麼司律府衙?
“如今的離郡,已有半州之地,實力之強,堪稱天下各郡之首,”季叔常昂著頭侃侃而談,“然則,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哪裡能在諸侯之戰的漩渦之中脫穎而出,最終問鼎天下?!”
他向前一步右手用力一揮,朗聲道,“先賢曾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今日,將軍府邸可派遣手下無故毆打讀書人而無罪,明日,朝外小吏便可魚肉百姓而無罰!在下雖一介布衣,卻自幼研讀聖賢書籍,既為離郡法治清明,生死亦可置之度外,何況區區一座將軍府邸乎?!”
思齊看著眼前的讀書人,嗬斥的話語一時間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隻得回身看向一臉陰沉的洛川,低聲道,“公子,他......”
洛川又一抬手打斷了思齊後麵的話,問道,“法治清明?我將軍府就是打了你,你以為如何纔演算法治清明?”
季叔常道,“在下被無故毆打,醫藥診療花費共計三兩,這三兩錢該由將軍府邸支付,此外,在下因為此事聲譽受損,該由主使毆打在下之人當眾致歉,在下認為,如此可演算法治清明。”
洛川嗤笑道,“如此,就演算法治清明瞭?”
季叔常一指思齊道,“照理說,你將軍府還當額外賠償在下,方可算作法治清明,然則看在思齊姑孃的麵上,我不與你們計較便是。”
思齊已被洛川打斷兩次,哪裡不知道他此時已經動了真怒,當下根本不敢再開口造次,隻是看向那季叔常的目光中滿是怒色。
千雪則頗感無趣的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洛川一揮手,一股炙熱火氣便如鞭子一般甩動出去,一巴掌抽在季叔常的臉上,將他整個打飛了出去,身在半空就已經昏死過去,如同破布袋子一般跌到遠處又劃了丈餘才撞在牆上停下,臉上鮮血橫流。
思齊見狀一驚,卻也不敢說話,隻是朝著季叔常跌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走,”洛川輕哼一聲,轉身就走,“稍後將他丟去醫館,付了醫藥診療費用,再額外給他留下三兩銀錢。”
影子稍稍側頭,便有一道黑影出現在身後,跪地行禮後離開。
洛川一邊雙手負後向前走,一邊直接開口問道,“這一場額外的戲碼,是孟三書給我安排的?”
影子言簡意賅道,“當是如此。”
洛川又問,“先前那個人呢?”
影子道,“應當不是。”
洛川也不理會身邊低頭跟著的思齊,還是直接開口道,“告訴他,這次擅自安排的節目我很滿意,希望他以後每一次這樣做都可以讓我滿意,否則......”
影子道,“是。”
千雪嘴角微翹,道,“說起來那孟三書本也是永昌之地的讀書人,想不到對永昌讀書人動刀子的時候,他也比誰都狠。”
洛川道,“正是因為他是永昌之地的讀書人,纔可以將永昌讀書人身上的問題看得更加透徹,眼下離郡朝堂內外官吏缺口很大,若是因此就讓這樣的人大量填補了空缺,永昌官場上那一套腐朽的東西,很快就會在離郡複現,孟三書是真正的聰明人。”
千雪點了點頭,“可問題就在這裡,又如何解決?我聽說永昌之地文風鼎盛數百載,單論文舉應試,恐怕那些真有才學的,還未必都能考得過季叔常這樣的貨色。”
洛川道,“這就是竇秋實他們該去考慮的事情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出了巷子,眼前的道路頗為寬闊,已經是臨近富貴人家們集中居住的區域,他停下腳步伸手推了推思齊,“這幾日軍務處也冇有人,可我聽說你總是往太守府宮外麵跑,就是來見這季叔常?”
思齊一驚,連忙搖頭道,“冇有,多數時候我是去尋思凡妹妹的......”
洛川點頭,“今日倒也冇有旁的事情,可以去思凡那裡看看。”
說完,他就朝著陸思凡所在的洛府走去,影子靜靜相隨。
千雪卻停下腳步看向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思齊,道,“你以為那季叔常真的冇有認出洛川的身份?還是他當真從始至終不知道你和洛川的關係?”
她伸手在怔怔的思齊肩膀上拍了拍,從她身邊走過,“這種有些小聰明的人,這世上有很多很多,季叔常隻是比尋常笨蛋多了些無知的無畏罷了,你可不能比他們還要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