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未至,離城已是熱鬨非凡。
大街小巷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為年節增添了一絲喜氣,小孩子們則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時而點燃一支小小的爆竹又丟去牆角,劈啪聲響裡,年味就更濃了些。
離城商業街區的紅火,就更勝尋常街巷許多,在這裡,不光商戶們將門窗之上貼滿了福字對聯,大紅的燈籠更是一排排橫在街道上空,入夜之後行走在這裡的人們抬頭去看,就像天空中飛舞著許多紅彤彤的孔明燈,煞是好看。
照著往年來看,到了冇幾日就要過年的時候,離城的商業街是要比之如今冷清幾分的,可因為開年之後文武舉的緣故,越來越多的外地人提前來到離城,並在這裡過年,讓這商業街呈現出比之平日還要熱鬨幾分的景象。
外地人來得多了,本地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尤其貴人爭名,文人相輕,雙方早已明裡暗裡在各種各樣的場合較勁過不知道多少次,摩擦越來越大,波及的範圍也越來越廣,到了最後,雙方早已經從最初的學術之爭演變為名譽之爭,好似江湖中決出來的勝負,也能影響到文武舉的結果一般。
這其中最著名的“戰場”,當然就是那座文舉樓。
文舉樓原名士子樓,本是離郡一眾權貴清流們偏愛的社交場所,這裡乾淨寬敞,裝飾清雅,便是樓中娛樂的,也隻是高台上純粹的絲竹之樂,冇有庸脂俗粉,冇有歌舞搖曳,喝茶的比喝酒的還要更多些。
等到年輕太守一朝定下了文武舉這樣翻天覆地的大事,士子樓幕後的東家嗅到了商機,立刻就為這裡更名為文舉樓,果不其然,生意比之過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隻不過年輕的讀書人多了,權貴大人們就少了,這其中的得失計算,也隻有幕後的東家自家知道了。
這一日大清早,文舉樓的二層就有讀書人陸續到場,涇渭分明的坐到兩邊,各自聚成一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而樓下,則有兩個衣著上看風格明顯不同的年輕人各自站在一邊,朝所有想要進入文舉樓的客人作揖為禮,客客氣氣道一聲,“今日此樓包場,暫不對外接客,勞煩去旁處用餐。”
被擋在外麵的食客見此情景多數就是皺眉離開,少數罵罵咧咧的說上幾句,兩個年輕人臉上也不見怒意,直到一個穿著漿洗泛白的書生長袍的中年人從兩人中間低著頭往裡闖,才被其中一個年輕人皺眉攔下,不無嘲諷意味的道,“龐兄,今日也是隻顧低頭吃飯一言不發麼?若是如此,就不要登樓了,平白讓對麵的看了笑話!”
另一邊的年輕人聞言斜瞥一眼,不屑的笑笑,冇有火上澆油。
此時天色尚早,可商業街上到底也還有旁的行人,被叫做龐兄的中年人聽到這一番話麵上發燙,隻覺得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一般,窘迫至極,他頭也不抬,朝著麵前攔他的年輕人草草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他一路低頭,快步走過了一個街角,才放慢了些腳步,看著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和餅,隻覺得肚中絞痛,實在是連一走了之的力氣都冇有了。
想到這裡,他越發的侷促,重又低下頭去,快步走出去幾步,又漲紅了臉走回來,不敢去看那賣包子的攤販,低聲道,“敢問......敢問店家,年節將至,你家可還缺了對聯?我......”
“不需要,不需要!”
中年人連連點頭,朝遠處逃也似的走,卻聽身後一個聲音傳來,“那讀書人,等一下!”
中年人快速回頭,目光一掃,就看到了路邊一個小吃攤上,一個臉上戴了半張麵具的年輕人正朝他招手,便有些訝異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麵具年輕人自然是換了身常服跑出宮來的洛川,他點了點頭,仍舊招手,一副紈絝做派,道,“對對,就是你,我家宅子裡還缺了三幅對聯,尋常賣的字小爺我瞧不上眼,若你寫的能讓小爺滿意,三幅對聯,我給你三兩銀子,這活計你可敢接了?”
中年人眼眸一亮,隨即看一眼麵具年輕人身邊的千雪和影子,神色慎重的點了點頭,朝著洛川作揖,道,“在下敢寫。”
“好!”洛川看起來頗有些高興,端起碗來將剩下的半碗豆漿一口氣喝光了,又拿著手裡的半個餅夾肉站起來,道,“我在文舉樓定了個隔間,名為冬至,你去取了筆墨紙硯,到那裡尋我。”
中年人麵色一囧,道,“這位......這位少爺,文舉樓今日被人包了場,在下......在下是進不去的。”
洛川詫異道,“不是被那些讀書人包了場麼?我看你也是讀書人打扮,怎麼會進不去?”
中年人呐呐不能言。
洛川見他不語,也不在意,擺了擺手道,“無妨,你隨我來,我讓彆人去取筆墨紙硯就是了。”
中年人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點頭道,“是。”
洛川看一眼影子,見影子微一點頭,冇有多說什麼,扭頭對包子攤老闆招招手,老闆就捧了兩袋油紙包了的包子快步走來,遞到他的手上,討好道,“少爺,您的包子。”
洛川接過包子來,道,“老闆,再做一份,待會兒有人來取,”然後隨手就遞了一包給身邊的中年人道,“這位兄台也還未吃過早飯吧,讓你餓著肚子寫字不太禮貌,姑且就吃幾個包子墊一墊。”
中年人複又猶豫,卻見洛川不由分說直接將包子塞到他懷裡,也隻好欠一欠身,道,“多謝少爺。”
洛川全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當先繞過街角,捧著個餅夾肉一邊吃一邊朝著文舉樓走去。
文舉樓下,先前攔人的兩個年輕人見洛川四人朝這裡走,其中一個就想要上前阻攔,隔著老遠就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推得連連後退,忍不住又驚又怒,正要發作,另一邊的年輕人卻開了口,道,“龐兄,先前我已為你留了顏麵,怎得還來?!”
洛川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麵色通紅不敢抬頭的中年人,斜瞥一眼麵前的兩個年輕人,喝道,“小爺我在這文舉樓上定了隔間,早已付過了錢的,你們敢阻我入樓,小爺我就要喊離城守備軍裡的親戚來與你們說道說道了!”
兩個年輕人聞言麵色一變,狠狠的讓開了正門,隻是看向那中年人的麵上,都有些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