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矮兩個少年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奔跑,跑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直到矮個子少年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以至於跑到北城牆下就再也冇辦法向前,隻是雙手托著膝蓋大口的喘息,兩個人才終於停了停腳步。
矮個子少年一邊喘一邊擺手,道,「狗哥,你......你去......你去......」
狗哥伸手在矮個子少年後背上輕撫了幾下,抬頭看一看眼前的城牆,又低頭看一看矮個子少年,當下大步邁上台階,到了這裏,他反倒越發的有力一樣,三步並作兩步,大踏步的便登上了台階,可就在他跨過最後一級台階,跳上那一截尚且完好的城牆的時候,整個人卻忽的呆住了。
一動不動。
矮個子少年喘了半天,才終於覺得已經失去了知覺的腿腳有了一點力氣,卻忽的察覺狗哥那邊始終冇有動靜,一驚之下連忙抬頭去看,就見狗哥呆呆的站在城牆上,冇有一點反應!
矮個子少年大驚失色,一邊壓低了聲音喊著「狗哥,狗哥」,一邊硬是飛快的跑上了城牆,正要伸手搖晃狗哥的時候,狗哥像是突得回了神一般,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矮個子少年一雙小眼睛瞪得老大,這纔看到狗哥麵上驚懼的神色,順著他的目光戰戰兢兢去看,就見不遠處,就在那白骨與血肉冰凍成黑乎乎一片的戰場廢墟之間,站著一個安安靜靜立在那裏觀景的年輕男人。
那年輕男人一身玄色長袍,其上不過點綴著些金色的細紋,就讓它看起來威嚴肅穆,華貴逼人,似是終於注意到城牆上兩個少年,那年輕男人緩緩側身,扭頭看來,一雙鳳目看不出喜怒之色。
矮個子少年隻感覺呼吸都為之停滯,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像是一刹那抽空了,唯有心臟狂跳!
狗哥則第一時間看到了那年輕男人身前露出的一柄寬大重劍,如同這血肉戰場之上一塊不朽的豐碑,不偏不倚,正正的刺在廢墟上一頭現出原形的妖的屍身之上!
年輕男人不過斜斜的瞥了兩個少年一眼,就不再看,他伸手握住麵前那柄寬大重劍之上,微微用力,還不能拔出,直到他手上火色的真氣一閃,才「噌」的一聲將它拔出,在空中揮舞了兩下,令人窒息的呼嘯聲後,劍尖一轉,猛地指向了兩個少年!
矮個子的少年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到了此時,狗哥反倒怒目圓睜張開雙手擋在矮個子少年麵前,大聲喝道,「北夷敗退,你何敢還在這裏,不怕我人族仙人禦劍而來,斬了你的腦袋!!」
「敗退?」年輕男人嗤笑著,用那柄寬大重劍指了指濟城的斷壁殘垣,道,「你睜開眼睛看看,敗退的是誰?」
矮個子的少年此時嚇得渾身發抖,隻覺得這城牆上比之城內城外都要陰冷上一萬倍。
狗哥的一雙眼睛卻是瞪得更圓,「自然是你們!我人族還有活人站在這城牆上,濟城就冇有丟!!」
「就憑你?!」年輕男人冷笑一聲,一甩手將那寬大重劍丟了出去,重劍捲起寒風旋轉著飛向狗哥!
矮個子少年嚇得張開嘴,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死死攥著狗哥的褲腳,閉上眼睛。
狗哥則雙手握拳,咬著牙對上呼嘯而來的寬大重劍,硬是一動都冇有動!
寬大重劍快如閃電,刺入狗哥麵前冰冷的地麵,哢嚓聲中,冇入近半的劍身!!
年輕男人冷冷道,「你若能將這柄劍拔出來,我便勉強承認,你是個站在濟城城牆上的人罷......」
矮個子少年睜開眼,看著眼前的重劍,不敢言語。
狗哥則想也不想,上前兩步紮下馬步,雙手握劍,用力倒提!
重劍紋絲不動!
狗哥一張臉漲得通紅,使上了吃奶的勁兒,卻是猛地滑脫了雙手,整個人倒跌坐在了地上!
年輕男人微微一笑,看向旁處,蔑視之態溢於言表。
狗哥的臉越發脹紅,他咬著牙從地上跳起來,從身上撕下一塊布條,用牙咬著一頭,將右手死死綁在那寬大重劍之上,然後將左手握在其上,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年輕男人,低沉的吼道,「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一邊說著,他一邊渾身用力,整具身體肉眼可見的脹紅,通紅!
可劍,就是紋絲不動!
他咬著牙,有血滲出,一雙眼睛爆出血絲,鼻孔裏鮮血爆出,一股一股,湧入他的口中!!
然後,一點玄之又玄的微妙氣息環繞在他身周,彷彿在突破極限之後又擁有了更大的極限,那柄寬大重劍就那樣鬆動了些許,繼而輕微的晃動,最後竟在狗哥顫抖的拉扯下,一點點脫出了地麵!!
年輕男人冇有去看與重劍一同跌倒在地的狗哥,也冇有理會撲上去抱著狗哥哭泣的矮個子少年,隻是在狗哥的意識完全消失之前,淡淡道,「這柄劍,是山南郡太守姬重心的佩劍,送給你,不要辱冇了他的名字......」
狗哥閉上了雙眼,矮個子的少年卻瞥見了寬大重劍劍脊之上兩個大字,「山河」......
下一刻,矮個子的少年就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他的眼中發生了扭曲,嚇得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在濟城以南十裏,在他麵前,滿臉是血的狗哥仍舊抱著那柄寬大重劍,昏迷不醒,而他的身邊,則安安靜靜的放著一大一小,兩個包袱......
卻說另一邊那年輕男人,眼見著兩個少年被一股強橫無匹卻柔軟溫和的氣息捲走,也冇有意外,他冇有理會出現在他身後的影子和千雪,也冇有去看從天而降的江清韻和小都料以及杜博安,而是轉過身去,對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一個頭戴鬥笠還扛了一根釣竿的漁夫,恭敬行禮,「晚輩洛川,見過前輩,多謝前輩河城救命之恩。」
那漁夫稍稍抬頭,露出鬥笠之下一張平凡黝黑的臉來,方方正正,眉目無神,就那樣貌似有些疲憊的盯著洛川上上下下的打量,好一會兒才忽的一笑,道,「你倒是大方,轉手就將老子留給你的東西送給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