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陽郡世子一行,在江清韻帶領下來到軍營駐地的時候,洛川已經在自家的大帳外等候,遙遙的看見那個肥胖的身影,與自己記憶中模糊的形象重合的時候,他便已經綻放出笑容,雙手抱拳,朗聲道,“田兄!中京城一彆近十載,冇想到竟還有與田兄再次相見的一日!真是幸甚!”
沐陽郡世子田疆見洛川竟主動朝他行禮,明顯受寵若驚,也不顧身邊還有其他人,連忙扭動肥碩的身軀小跑著往洛川這邊來,一邊跑一邊拱手道,“洛太守!洛賢弟!一彆十載,你還能記得為兄,已是令為兄感動不已!”
洛川也迎了幾步,兩人相對一禮,隨即相視而笑,頗有些久彆重逢老友相聚的感覺。
洛川側身,伸手一引,將田疆往大帳內引去,田疆則推讓不敢先行,彼此謙讓片刻,便一同入了大帳。
入帳後分賓主落座,洛川身後站了影子和千雪二人,身前三個座位,左手邊一個坐了一言不發的蘇一鳴,在他身邊是大大咧咧的江清韻,右手邊的一個則坐了田疆,田疆身後一個道士,看起來十分年輕,且麵白無鬚,眼若桃花,竟是個英姿勃勃的美男子,當是江清韻曾說起過的那位,路文真人。
大帳內的座位並不寬敞,此時的田疆應該是坐得有些難受,將屁股挪了又挪,等到洛川將倒好的茶杯遞到他麵前,才終於穩住,接過茶杯笑道,“賢弟如今貴為太守,竟還如以往一般,待人親善,”他扭頭對身後的路文真人道,“你說說,這世上有幾人喝過一位太守親自遞過來的茶?”
路文微微一笑,點頭不語。
洛川則認真道,“田兄這是說得哪裡話,當初洛川在中京城為質,身邊不過江伯和思齊兩人,旁人見我年紀尚小,又勢單力薄,多有為難之處,若非田兄幾次當眾仗義執言,令不少人為之顧忌,我那些年可就要難過得多了,此為恩情,不敢或忘。”
“不過是隨口說了幾句公道話,賢弟可不許說什麼恩情,”田疆擺手,隨即感慨道,“回想十數年前之事,猶在眼前,那時賢弟還不過是個稚童,就被送去了中京城,孤苦無依,卻並不頹唐,皇宮大殿之上,答皇帝問,那般鎮定自若的樣子,為兄至今難忘,那時為兄心中便想,賢弟這般,絕非池中之物,不過是龍遊淺灘,終有一飛沖天的時候,如今來看,果然如此!”
他像是說得興起,眉飛色舞起來,“這些年為兄身在常州,也時常聽到你的事情,不過二十年紀,卻已是可以震懾四方妖夷的當世英傑了,為兄每每與人說起,亦是與有榮焉!”
洛川搖頭道,“田兄謬讚了,家父英年早逝,洛川臨危受命,全賴一眾朝臣文武扶持,纔有了些許虛名,哪裡敢稱什麼英傑。”
田疆看向洛川極其認真的一擺手道,“哎!賢弟如此便是過謙了!如今天下,誰人不知河玉城一戰,令南夷聞離郡太守之名而喪膽,如今又有了這一場河城之戰,北夷聞名亦要俯首!這般成就,便是當世十大名將來了,也不能做得更好,豈能是浪得虛名?!”
洛川一笑,重又拿著茶壺給兩人添茶。
田疆微笑謝禮,而後稍稍一頓,有些猶豫似的,欲言又止。
洛川見狀,便即道,“田兄,如今常州局勢尚不明朗,你此番冒險來我這裡,當是有些事情,以你我故舊之情,有什麼不能明說?且說就是了。”
田疆聞言重重一歎,開了口道,“也不瞞賢弟,為兄此番前來,確是奉了家父之命,有些要緊的事情要與洛太守商議。”
洛川抿了一口茶,問道,“可是為了那座衛城?”
田疆苦笑道,“什麼都瞞不過賢弟,確是為了那座衛城,”他複又一歎,道,“原本那衛城,乃是山南郡的東部大城,地處太清山下,臨近衛河之源,與我沐陽郡冇有半點關係,可此番北夷南下,來勢洶洶,勢不可當,山南郡姬太守求援信如雪花一般投遞到家父案幾之上,唇亡齒寒的道理我們自然懂,便應姬太守之命率兵馳援衛城,打造抗夷防線。”
“可衛城,到底與濟城不同,”田疆道,“那裡冇有高山可建城寨要塞,也冇有江河可以環城助守,僅僅靠著那一麵城牆與城外的溝渠拒馬,如何抵擋?所以這些時日以來,家父吃不好睡不著,日日為此焦慮,為兄看在眼裡,便想著替他分擔一些。”
田疆低頭搖了搖,道,“也不怕賢弟笑話,來此河城之前,對於守下那座衛城,為兄本也還有著幾分信心,可自從來到河城,不過是從天空中俯瞰了一眼,那幾分信心便去得乾乾淨淨,就想著,若是前幾日圍困河城的妖夷大軍圍困的是衛城,隻怕此時,衛城早已是一片廢墟,再無活人了......”
洛川聞言也是放下茶杯,深深一歎,道,“是啊,北夷勢大,勢不可當,田兄隻以為這座河城是我洛川率兵守下來的,可如何能夠知道事實其實並非如此,若非北夷要為攻伐濟城留著力氣,因而主動退走,此時的河城早已如田兄所說是一片廢墟,我也自葬身於此,毫無僥倖,所以田兄所說,我是深有體會。”
田疆明顯有些詫異,追問道,“北夷主動退走?”
洛川點頭,道,“是啊,河城畢竟隻是蒼山郡一隅,連山城都破了,河城留著或者不留著,於北夷而言都冇太大影響,是以才主動退走,讓我等逃過了一劫。”
“哦,”田疆垂目思索了一下,又道,“那以賢弟來看,衛城之於北夷,可也會是這般否?”
洛川道,“依我看衛城相比河城,情況還要好些,因為若是濟城能夠不失,衛城當然不會承受太大壓力,退一萬步講,就算濟城丟了,北夷也必損失不小,屆時隻需沐陽郡拿出東海郡援助河城的決心,北夷應當不會選擇死磕衛城,隻不過既然守城,必有損失,令尊還是要有所準備才行。”
聽到這裡,田疆忽然苦笑出聲,看著洛川麵露難色,“賢弟不知,我沐陽郡又哪裡能和那東海郡相比。”